【许行,你别再生气了,你生气了…就不像他了】
我看着他眼中滔天的愤怒,笑出了声
他把手重重搭到我肩上
【云烟烟,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他这话好像是一字一字说的】
他隐忍的眼神冲着我袭来,我勾了勾他的下巴,轻笑
【是吗?】
1我叫云烟烟,是楚国丞相府中掌事姑姑的女儿
同时也是陆明月的下人
与陆家的三小姐陆明月年纪相仿
百灯节.
陆明月告诉我说她想出去玩
我托着她的腰,待她在那上坐稳后,才利落的翻过墙,去另一头接她
【烟烟,慢点】她一身华贵的衣裳沾了些灰尘
我心中不由得暗笑,大半夜的不睡觉突发奇想的想出来玩
偏偏翻个墙都慢吞吞的磨叽了半天!
【小姐,没事不着急,慢慢来,小心伤了身子】
想是这么想
我还是露出了一副担忧的表情,轻托着陆明月的身子扶她下来
可心里却还在不停的骂,骂这位身娇体贵的大小姐
灯火阑珊处,城中的小贩都在百灯节卯足了劲,街上人声鼎沸
热烈的光吞没了黑夜的寂静,我跟在陆明月身后随身陪伴,
手上拿着刚买的美酒和一大堆价格不菲的小吃
陆明月果真有钱
我也算是傍上了个大款
陆明月走在我前面,步伐迈的很小
我则是边吃边瞅,左看右看观察哪家的好吃
我们这一出就像是小姐和侍卫一样,但也差不多
我母亲事务繁忙,府中大小的事向来是她一手操办,很少管我这个亲生女儿
我嘛,自小就是个心气儿高,我云烟烟不仅要做的出色,还要做的最好,虽然不愿学
我十岁的时候就逼着我自己学完了四书五经,女戒女德以及一切大家闺秀必读的书,背下来的程度
我流利的背诵出一长段文章时,教书先生震惊和赞许的神色就像看见了鬼似的
【此女定日后大有作为】
我心下暗笑,我昨日熬到半夜,自然全会
在那些公子小姐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我站起身来
【谢过先生赞誉,都是先生教的好,小女不过是做了应当做的事罢了】
但陆明月不一样,她是丞相嫡女,被困在了这深宅大院里
有时候我挺可怜她的,明明她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还要天天学
因为这层丞相嫡女的高贵身份,被城中的人恭维成了个名不副实的“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被禁锢在了这层身份中
我边走边吃,发现了一家卖糖人的小铺,糖人栩栩如生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哭着求母亲给他买,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将他往外拽
看着那小屁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撒泼,我快步上前
“老板,来两个糖人,一个要龙的,一个要那个鸟的”
我看到老板扶了扶额,面部肌肉有点抽搐“姑娘,那个是凤凰!”
我洪亮的声音响起时,我明显看到那个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烟烟”陆明月嗔怪的叫了我一声“老板再来两个,和这个姑娘要一样的”
“好嘞,马上就给两个姑娘做啊”小贩麻利的动作看的我眼花缭乱
不到一刻钟,四个糖人就那么摆在了我们面前。
陆明月拿走了两个糖人
大小姐慢慢蹲下身来
笑脸盈盈的看着那个孩子【姐姐请你吃糖,你应该说什么啊?】
陆明月将手中握着的两个糖人轻递到那个小孩手中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那小孩敛去了伤心的表情,像变脸谱一样,一把抱着两个糖人一溜烟跑了
哎呦,大小姐心就是善
我咬着糖,斜斜的倚靠在墙上
我转过身来,将半蹲着的陆明月扶了起来,她笑着摇摇头,也不知是在说我还是在说那个孩子
【小姐接下来还想去哪,烟烟都陪您去】
今天的月色可真美啊,皎洁明亮,富有生机,而在这明亮的月光下我撞到了那个让我念念不忘,充满执念的人
【哎!】,我彭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手灵敏的支住地,地上冰冰凉凉的,我神志有些不清
手上的精品酿酒摔在地上,连带着我的心一起摔得四分五裂
那些贵的要命的小吃都散在地上,我的心都快碎成渣渣了
【谁啊,懂不懂规矩!我们小姐的东西都没了】
我撑着身体爬起来,面色有些微怒,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看了看我身后的男子,我愣住了
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眼前的人和“他”的眼睛无比的相似,一双眼睛中饱含柔情,像今日的月亮一样明亮
狭长的桃花眼眸色稍淡,看人的眼神带着几分懒散和倦怠
他和许承那张脸像了足足有六分
是…“他”回来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庞,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懵又变得阴怒
下一秒,他攥住我的手腕,我停在他脸庞的手被打了回来
【臣女陆明月见过摄政王,臣女的下人无意冒犯了您,还请殿下恕罪】
陆明月俯下身子
谦卑的态度让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我得罪了什么人,噗通一声,我想也没想就跪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行大礼
【奴婢扣见摄政王陛下,无意冲撞了陛下,求陛下恕罪】
阴冷的地板上,我听见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会死吧!会吧!
我真是疯了会去摸他的脸
许行温声细语地开口【无妨,这位就是陆府的千金吧,你父亲常常念起你,今日一见这“京城第一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许行边说边笑,眼神却冲着跪在地上的我瞥来,我明显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跪在地上不敢动
我听过他的传闻,摄政王许慕行,五年前先帝驾崩,留下一幼子年仅三岁,先帝胞弟许慕行任摄政王一任,处理朝政,待太子成年再继承皇位
那让世人夸的,都说他专注朝事,为皇家效力
就那样,我跪在地上,许行缓缓的开了口,结束了我的尴尬
【今日时日已晚,本王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叨扰陆小姐游玩了】
随着脚步越来越远,我撑着地起身,腿部有些僵硬,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摄政王,许…行,许…承】
【烟烟?】
陆明月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小姐我们继续逛吧】我收回目光,笑脸盈盈的看向陆明月,向前继续走去
许承是谁呢?
是我爱的人
我小时候就在世家学堂中念书
这个机会,还是我母亲向陆家主母求来的
我从那时便以陆明月伴读的身份进了金碧辉煌的学堂
讲实话,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在那里,世家公子小姐遍地都是
他们觉得我可笑,在教书先生念书时,将毛笔扔向我
笔墨渗透了我的衣裳,湿漉漉黏糊糊的,我却不敢出哪怕一句话来反驳
因为一旦他们不高兴了,那就是我的死期,而许承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出身低微的人
【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看着眼前拍着桌子,站在我前面的男孩
他的身姿上下都都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气度
他们噤了声,默默的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我看到我前面的那个男生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真好看啊,柔和的地像天上的月亮,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暖意
【跟我走】当那稚嫩的声音响起时,我猛地一愣,手上一暖,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出了门外
力道很轻,小小的手心里却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带我逃离命运的漩涡
我的手上还沾着乌黑的墨汁,被他牵着,我有些担心弄脏他的小手
我看见他的眼中带了些细碎的光,照进了我阴冷的心里,密密麻麻的
【你不能反抗的吗?】
【他们那么对你你就这么受着】
他有些不高兴的对我说,眉头轻轻皱着,虽然是生气的语气,但是温声细语的对我毫无威慑力
我盯着他看,他小声地叹了口气
拽着我到了他居住在这里的小屋,找到他的婢女借了身小小的衣服给我
【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反击,要是打不过的话,你就提我的名字来找我!】
他拍着小小的胸膛,帮我出办法,我点了点头,大着胆子应了一声
【好!】
那是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在这个学堂里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到他笑了,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
【我叫许承,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我…我叫云烟烟】
那一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世家书院的第一份温暖,我们就那么成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从那次灯会回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那个与许承无比相似的许行
许行的每次出行,我站在狭窄的小路上看他
宫中举办的宴会,我会怂恿陆明月带我同赴,在宴会上隔着远远的距离
看着他那双和许承极为相似的眼睛,当那双眼睛有意无意的带着浓重的杀气瞥向我时
我都会不自觉的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贪恋这那一刻的相似目光
就那样我偷偷看了他整整六个月,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了解他的全部
直到我不再满足于遥遥观望一眼,我想在他身边待着,我想“他”了
就那样我在夜半三更的时候,溜到了皇宫外,那里戒备森严,侍卫来回巡逻着,连只鸟都放不进去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让我找到许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一次,我像往常一样,爬上树,看着远方金碧辉煌的皇宫
为什么许行的府邸非得设在皇宫中呢!
为什么他非得是摄政王呢!
他要不是摄政王,我早就待在他身边了!
我越想心中越是愤怒,手中的酒壶有些轻了,我看着那一片浓厚的夜色,像是要把人吞噬进去一样暗
突然一束剧烈的火光映在了我的漆黑的瞳孔中,我不由得瞪大眼睛,愣在原地转而露出一个疯狂的大笑
【快来人啊!浣衣坊着火了!】伴随着宫人声嘶力竭的喊叫
我手中的酒壶应声碎裂,门口巡逻的侍卫纷纷井然有序的离开
【机会…来了…哈哈哈哈哈】
我偷偷的进了皇宫,因为之前陪陆明月来过许多次,我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摄政王府
府中人很多,我趴在角落的墙上,静静地等着
不过半响,许行回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的裘皮大衣,站在那里,美得像一幅画
我痴痴地看着他的眼睛,在寒冷的夜中,阴暗的不让人察觉的角落
突然,我的后颈被人狠狠掐住,一瞬间的窒息,让我动弹不得
我的身体在一瞬间猛的腾空
【什么人!胆敢闯入摄政王府】一道粗犷厚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用手扒着脖子,妄图减轻疼痛
他将我放了下来,拖着我的头发将我拽到了宅院里
我一声没吭,手死死地护住头
【说!谁派你来的!】
卫蒲将一把锋利的剑抵在我的脖颈上
我却没有丝毫恐惧
也感受不到丝毫恐惧
我看到许行的目光冲向了我,有些不一样啊,一点也不像许承,他现在的眼神怎么冷冰冰的
我沉默着
【不说?!】
我仰起了头,直勾勾的盯着许行,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我等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是不是…死了就能解脱了?阿承,我来陪你了
【你来这干什么?】许行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
【陆府有事吗?】
我心中一喜,他和我说话了,但因处于死亡边缘让我百感交集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陆府将我赶出来了,我没有地方去,只好出此下策】
我扯了个谎,强行挤出几滴泪水,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我看到他冷漠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发红
良久,我听见他开口了
【来人,打三十大板,把她发配到浣衣坊补空】
终于达成我的目的了…
…
我留在了摄政王府,填补那个死在大火的婢女的空缺
现在想想,我还是挺感谢她的,感谢她的死造就了我的生
浣衣坊的房屋有些漏风
我昨天爬上房顶把它的洞补上了
婢女们都激动的谢谢我
我进步很快,在陆府的辛勤工作为我打下了基础
因为表现极好
不到三个月就成了这里的管事
我闲着没事,用府中余下的碎木,修了个粗糙的秋千
一日,我看到一个孩子光脚踩着秋千,来回荡着
我皱了皱眉,上前一把把那个孩子拉开
【你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那小孩气鼓鼓的抗议,像个豚鼠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秋千!】我学着他的样子,叉着腰,身高优势使他只能仰视着我
那小孩被我吼的有些害怕,往后退了退,【我...那个,凭什么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他又是一句,却看着有些底气不足
我笑了笑,蹲下身子,学着那天陆明月温温柔柔的样子
【姐姐这就告诉你,凭什么】我温声细语地说着,拳头却举了起来
我看他眼中充满了恐惧
【啊!!!】小孩猛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叫,震的我的耳膜生疼
我的拳头还没落下去,就被打断
【太子殿下!】粗犷的叫声,真是熟悉,是那天掐着我脖子人的声音
我转过了头,看到那人拔出剑再次抵在我脖颈上
而许行正在我面前,一把抱走了那个孩子,冷眼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吧,这小屁孩是太子?!
【偷溜进摄政王府还不够!摄政王殿下留下你,是给你机会!没想到你竟妄想刺杀太子殿下!】
那声音极其的愤怒,气的握着剑的手都有些抖,我真害怕他一个生气砍下我的脖子
站在许行旁边的那小屁孩太子殿下小声地替我解了围,【姐姐没错,是我偷玩了姐姐的秋千,她没打我,卫蒲叔叔,你别杀姐姐】
那声音委屈地要命,最后居然嘤嘤地哭了出来
【是这样吗?啊呀,我判断错了,太子殿下您别哭】
那人收回了剑,一个大男人跪在小孩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绢布替太子殿下抹眼泪
我就像那天一样跪在地上
许行扫了我一眼
【你起来吧】
我有些困难,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让他拉我一把
他看着我,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哦,对啊,他不是许承,他不会拉我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谢殿下不杀之恩】
【姐姐!】那小屁孩飞奔着向我扑来,死死地抱着我的腿
【许扬应该挺喜欢你的,你有空可以多陪他玩玩】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许扬,他抱着我的腿直直的点头
【殿下,我…】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没有刚刚那么冰冷了,也说不上温柔
【我担心照顾不好太子殿下…】
我看到他笑了,他微勾了勾唇,带着一丝笑意开口
【许扬已经6岁了,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到需要你随身照顾那样蠢】
我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
真像啊,笑起来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哦,对了
许行和许承有血缘关系吧
许承好像提过许行
他叫许行什么来着
我不记得了
我陪着许扬玩,他像寻常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和我一起做了第二架秋千,给他玩的秋千
也会在下雨天时和我扔泥巴玩,我从来没让着过他,他也不生气
许行有时也会陪着我们
他总是摸摸许扬的头,让他听我的话,不要瞎胡闹
只是,他不知道啊
胡闹的从来不是许扬,是我
深秋已过,寒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