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迹来到这个世界的十天。

周迹至今仍觉得像是一场梦。

一场荒诞的，光怪陆离的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作家才能写出来这样的梦。

周迹在把玩着手头的蜡烛，这蜡烛的烛火被须臾瞬间冻结，摸上去温度不高，和体温约摸相同。

他将烛火捏成各种形状，火柴形、爱心形、五角星，三角形、正方形、扇形……

烛火就这么任由他摆布，他将烛火拔下来，在手心里揉了揉，揉成一个圆润的球，随后，他从鼻腔里吐出来一声叹息。

一个甩手，他将圆润的火焰球丢到了烛芯上，烛芯没有反弹，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他瘫倒在了桌上，腿抖了两下，呜呼一声，打了个响指。

“刺啦——”

一瞬间，已经凝固泛白的烛油瞬间被烛火熔化。

周迹知道，这是须臾在配合他的把戏。

“如果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华夏就好了……”周迹侧着脑袋，斜着看头顶的木结构，仍旧觉得不可置信。

大腿已经被掐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还掐过别人的大腿。

不，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妖。

“你理应认清现实。”须臾冷不丁地说一声，瞬间将周迹的幻象破灭。

“我逐渐在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可如果是你，你不觉得，我从人忽然变成妖，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须臾道：“无论奇怪与否，既然你身在此，接受现实，是最好的选择。”

周迹的身体忽然支棱起来，他对着虚无的空气道：

“可你要我相信，我是一条上古的龙，这是不是实在叫……妖难以相信？”

时间静默了几秒钟，几秒钟之后，忽然须臾出现了。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轮廓流畅的面部线条，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修长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一派随意而又精致的模样。

慵懒而自有气势旁生。

黝黑的头发已经被他剪短，不知什么时候成了现代的寸头，周迹惊讶道：

“你怎么，不是长发了？”

“这样吗？”须臾嘴角一勾，一个响指，他又变回来了原来的模样——

玄玉束着他的头发，精致的过分的脸，妖冶中更添一分率性。

周迹惊为天人，以前不知道有生物能长成这样，每次看到还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在审美上，骨相对人的冲击力是大于皮相的，但皮相和骨相双绝到震撼的，须臾恐怕是他活这么久见到的唯一一个。

“没什么好在意的，你忘记了吗，这不过是我的妖力凝聚出来的实体，我的本体，恐怕还在哪里沉睡着。

想到这里倒是对你的身体心生羡意了。”

周迹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你说我真的是龙？”

别怪周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要是生活在一个凡事都信封科学的时代，到了一个打破了所有科学的世界，无论是谁，都会世界观崩塌，需要重新建立的。

须臾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眸里分明的趣味：

“我说，你得学会接受现实不是？”

他坐了下来，手一扬，茶壶自己弯腰，茶水涌进了茶杯里，很快注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道：

“实话说，在我们这个世界，没有你，这样的生物。”

周迹指了指自己：“我是怪胎？”

“你的存在本来就不合理，但如果换个思路想想，我为什么觉得不知道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理由呢？也许我只是才开始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或许，这个世界是有大能构造维持的，又或者多个平行世界中存在着不被知晓的穿透途径……”

周迹看到了须臾眼中炽热的光芒，听得他继续说道：

“在你们的世界，21世纪，你来的时候年份是2023年，那个时间，本应该白垩纪生活的海上霸主沧龙早就应该灭绝得干干净净了，但是却存在着你这么一个例外。”

周迹扶额：“就是说啊，你叫我怎么相信？我是沧龙？沧龙早就灭绝了好吧？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居然是沧龙！”

“对自己不知晓的东西，总有一种倾向认为不存在，或者不应存在。只是认知不够的问题罢了。”

“可你认知也太够了吧，你怎么知道沧龙、白垩纪？我都不清楚。”

须臾嗯哼一声，非常洋气地道：

“我不过共享了你的记忆罢了，你以前看过的科普读物，全部都在这里。”

须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周迹无语望苍天：

“为什么我看过的东西我自己不记得，反而你知道的一清二楚。”

“有些记忆不常被调动，会逐渐淡忘，或者存在于记忆深处。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沧龙，也是那个世界的……

你注定了，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须臾看着他，认真道：

“上次一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水下，你就是……规则。你拥有制衡的力量。

水下领域……就是你的世界。”

仿佛谶语一般，周迹感觉到了身体之中的共鸣。

仿佛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扩散开来，周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雀跃。

力量会让身体振奋，没有不喜欢身体能量充沛的生物。对身体强大的掌控感会让人感觉上瘾。

“周迹，听我说，你八岁前的记忆不是被淡忘了，而是根本不存在。所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被知晓的，并且……也是被监控着的。”

“那个世界，有人掌握或许也安排着你的‘人生’轨迹。”

周迹听得愣愣的，此时此刻，他能够感觉到胸腔之中，几乎喷薄而出的力量。

他感觉到须臾眼中炽热熔岩般的光芒，热切的光芒，彷如掘宝人发现宝藏那一刻无法抑制的疯狂。

“跟我的引导走，我让你回你的世界。”

这声音仿佛从脑海深处而来，如同悠远的钟声，穿过时光而来，无可避免的沧桑感。

是眼前的妖薄唇一张一合。

他没有对自己使用言制，缔结了师徒契约的双方，没有办法使用言制。

周迹已经知道，强大生物的高级制衡法则之一——口吐之言，便是真实，以语言制衡的高阶法术。

他是须臾，强大如斯，即便没有原来的身体，也不影响他术法的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