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桦像灌铅的大脑里传来剧烈的刺痛。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他费力的睁开眼睛,耀眼的白光争先恐后的挤进他的眸中。
“喂,你还好吗?”
柯桦下意识地将手横在眼前。
“没事吧?”
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减弱。
柯桦眼前刺眼的白光开始聚焦成模糊的光点,最后逐渐清晰起来,嗅觉也开始缓慢的恢复,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湿咸味。
是,大海吗?
不过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五官立体,带着眼镜的男人。
“我...这是怎么回事?”
柯桦感觉四肢上的酸痛,他艰难的想要坐起来。
他大脑似乎受了某种刺激,对于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了。而在记忆中断前的最后一刻,自己似乎...正打算洗漱睡觉。
再然后,便没有印象了。
眼镜男收回扶着柯桦的双手,听到这个问题他复杂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了他还剩半瓶的矿泉水,示意他先解解渴。
感受着喉咙的干涩,柯桦接过了水瓶,狼狈又尽量缓慢的咽下。
“我们...应该是被困在了一个岛屿上。”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五个人。”
“......”
“我叫陈纯汉,接下来或许我们会呆在一起很久。”
“......”
柯桦看着水瓶已经见底,望着剩下的水滴有些走神。
半晌,他转过头回了一句。
“柯桦。”
陈纯汉笑容似乎很有力量,他笑了笑,拍了拍柯桦的肩膀。
“会有办法出去的,别乱想了。”
他站起身,等待着柯桦一起,“来吧,我们去认识一下其他人。”
柯桦“嗯”了一声,花了点时间起身,跟在陈纯汉的身后。
对方身高一米七五上下,灰色卫衣,外套深蓝色。他左手手腕戴着一块表,做工简洁,看不出品牌。他的体态舒服又自然,应该从事某种会经常和顾客打招呼的工作,对于时间、形象很在意。
陈纯汉似乎考虑到柯桦目前的状态,步伐放的很慢。
柯桦逐渐适应目前的身体状态,他微微转头,目光从脚下的沙滩转向远处。
蔚蓝色的海洋起起伏伏,打着白色的浪花冲刷着海岸,蓝宝石般的水面倒映着阳光明媚的天空。
一切是如此的安逸、美好。
“你们没有看见吗?!这里之前有着一个人啊!”
“你说我乱说?”
“我乱说有什么好处吗?我为什么要骗你们?!我有病吗?”
“......”
“这里当时有两个人,就是他在行凶的时候,而当我来到这里时,他已经做完一切事情跑了!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我们当中!”
“或许是你,不,不...应该是你!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
这如梦如幻的画面很快被打破了,柯桦循着声音望向前方,不远处正有五个人,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陈纯汉听到声音后眉头微皱,脚步有些加快,但想到身后的柯桦后,脚步又再次放缓。他转过头,对着柯桦尬尴的笑了笑。
“你们都认识吗?”
柯桦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多想,而是主动提出话题。
“我们都不认识,只是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陈纯汉沉思了一会,眉头更加紧锁了,几秒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了,就记得当时我还在整理资料,然后...后面的记忆,就像,是被删除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柯桦认真地看着陈纯汉脸上表情的变化,企图找出什么,不过他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你们有试过和外界取得联系吗?”
“我们确实有尝试过用手机或者电子物品进行联系,但这里完全没有任何信号,电话也打不通。”
封闭状态吗。
柯桦心中有些不安。
思索间,他们已然来到了那五人附近。
看清了几人中间的场景后,柯桦的眸子猛地一缩,脸色有些苍白,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纯汉,他看到了那副景象,脸色也差了许多。
看到两人靠近,在场四男一女也注意到了他们,不过没有任何的表现。
在众人的中央,正静静的躺着一具尸体,不过他们的目光却不在这具尸体上面。
“我难道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我说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绝对有人比我先到!就是那个人杀了他,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当时正发生激烈的冲突,可我到岸上时,他早就躲起来了,现在我怀疑他很有可能就呆在我们当中,他想杀死我们所有人!”
柯桦朝着一个角落看去,那里盘坐着一个男人,他身上黑色宽松的外套,但似乎浸泡过海水的原因,此时都粘腻在身上。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寒冷,他整个人抖得厉害。
“不是,逗我玩呢?”
“老子才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都不关我事知道吗?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出去,你这小子绝对知道点什么对吧?”
现在说话的人是身体健硕的男人,他留着寸头,肌肉线条明显,显然是练过。
他三两步就来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前,面露凶狠。
“喂,小子,我从小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说这里有杀人凶手,我就应该相信你?
说不定其实就是你杀了这个人,现在说给我们听不就是想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吗?
呵。
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知道吗?”
“我说了,我和你们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至于离开的方法我要是有还呆在这里干嘛?”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你...你要干嘛?我警告你,离我远点...离我...呃啊——!”
寸头男攥住他的领口,一把拎了起来。
疼苦、窒息一瞬间涌进了男人的大脑,他双手掐着男人粗壮的手臂,试图掰开拎起自己的手,双脚扑腾的厉害。
周围几人看见这一幕,表情各异,但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
柯桦心中有些不解,虽然这些人都莫名的来到了这个地方,但如果现在就丧失了基本的法制概念,别说离开这里了,活下来都变成了奢求。
这无论出于道德还是自己的利益来说,都是不应该的。
就当柯桦想要开口时,站在人群中的、那名唯一的女生率先开口了。
她的语气平稳有力、没有因为人多而怯场。
“你现在这么着急对他出手,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这具尸体是你杀的吗?”
柯桦寻声望去,很快找到了说话的那名女生。
黄色的开衫毛衣内搭白色T恤,下身黑色休闲裤。五官柔和,嘴角微抿带起酒窝,水汪汪的眸子非常灵动。
“现在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你就开始动用暴力,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和法律的概念,你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我们当中最有威胁的那个。”
女人皱起好看的眉,望着动作一滞的寸头男,似乎有些不满。
她很聪明,没有一味的指责,只是很客观的将现在大家所处的环境陈述了出来,并且与所有人的利益、生存挂上钩。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人会和她一样因为同情或者怜悯而站出来,只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时,才会站出来,再以充满正义感的口吻谴责对方。
“是啊,我觉得大家没必要这样,其实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呢,或是一场有准备的真人秀?哈哈。”
一个面带笑容的男人走了出来,在女人和寸头男中间打圆场,试图将场面暖回来。
“你觉得很好笑?”
寸头男将手中情绪激动的男人放了下来,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女人,又回头看向那个打圆场的高挑男子,冷哼一声。
后者看到倒在地上痛苦喘气的男子,嘴角抽了抽,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面对眼前阴鸷的男人,他忽然有些后悔站出来。
“没...没有,只是我觉得这未免太过悲观了,也许这里存在着某种离开的方法,或者只是谁的恶作剧?或许,只是......”
高挑男迎着众人锐利的目光,瞬间没了底气,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甚至听不清楚。
“呵,我是该说你太天真?还是,太蠢了呢?”寸头男的目光有些瘆人,他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充满挑衅,又让人感受到强烈危险的气息。
“首先,你见过什么真人秀节目会直接绑架你,而且你对此还没有任何印象?其次,你是觉得这具尸体是假的吗?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乐观,是你的无知?还是愚蠢?”
“这......呃...”
面对寸头男犀利的质问,高挑男有些不知所措,脸上满是尴尬的笑容,试图掩盖自己的行为。
寸头男冷笑一声,没有管他,而是走到了尸体面前,他蹲下身子,将尸体褴褛的上衣翻开、头颅摆正、撬开嘴唇观察了一番,又去尸体的下半部分摸索了一会,动作极为熟练,干净。
“这具尸体上还有余温,死亡时间应该就在刚不久,致命伤应该是在后脑勺,被钝器击打死亡。”
寸头男手指染上地上粘腻的血迹,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横在鼻尖,做出深吸的动作。
而趁着寸头男靠近尸体的时候,女人已经走近了那浑身颤抖,情绪激动的男人边。她蹙起眉,蹲在他的旁边,声音放的很小,很缓。
“你还好吗?”
女人蹲在男人身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很清晰的发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以及细微的音调,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就是他...错不了,绝对是他!”男人蓬头垢面,五官全被藏在发丝的阴影当中,声音有些颤音。
“什么?”
“绝对是他...一定的,身影...对...没错,错不了,凶手就是他,他是想杀死所有人...他...”
“也许,我们所有人来到这里不是一个巧合,是他想杀死我们所有人!”
男人情绪激动,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猛地提高了不少分贝。他那黝黑、干瘦的面孔转向了女人,污浊、空洞的眸子望向对方好一会,才又垂下头自言自语起来。
女人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众人也短暂投射来各样的目光。
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女人尝试沟通无果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砾,似乎是决定和其他人一样远离男人,随后她站在了离寸头男不远处地方。
柯桦收回望向女人的视线,随着寸头男不断摸索着尸体,场面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七人围着尸体,淡淡的腥臭味逐渐弥漫开来,大多数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也很难做到在一具渗人的尸体面前保持最初的冷静。
紧张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好似冷墨滴入了热水,在不觉中疯狂晕染、扩散。
除了柯桦,现在共有五男一女。
有脾气暴躁,见到尸体也淡定从容的寸头男;有心中乐于助人,不会因为人多而怯场的女人;有天真乐观,却只会用冷笑话暖场的高挑男;有蓬头垢面,面容干瘦又憔悴的瘦弱男;有带着眼镜,笑容充满力量的中年男人;还有沉默不语,面容纠结的中立者。
这几个人年龄外貌各不相同,性格也迥然不同,却都出现在这座岛屿上。
尸体.......封闭的环境...可能在众人中间存在的杀人犯。
可是,为什么?
柯桦想不通杀人者的动机,他在来到这座岛屿前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与任何人有过冲突,更谈不上仇人。
他莫名的来到这里,真的是因为有人想要他死在这里吗?
柯桦撇了一眼角落中颤抖的瘦弱男,回想起了他一开始的神情,脸上有些凝重。
杀人犯...真的在这些人当中吗?
深色、平静的海面上倒映着七个人影,可随着底下暗流汹涌,波纹荡漾,有些人影消失不见,有些人影,碎碎缺缺。
“呵,有点意思。”寸头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走,唯独在瘦弱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随后他又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不过,老子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谁爱玩谁玩去吧,我倒是要看看你的本事有这么大?”
寸头男站了起来,朝着深处的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顿了顿,回过头见众人都是一副观望,犹豫的模样,他才停了下来,表情有些烦躁。
“不是,都愣着干嘛?都尼玛被吓傻了?你们都给我去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谁要是敢和我耍小花招,呵,那你得下场一定会很惨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