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哉!”
十八岁上下的少年莫信捧着书卷,身子微倾,绘声绘色地诵读着,眼底亮得缀着星子。
“哥,你认真听啊!”见对方似有分心,莫信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没半分撒娇的软态。
莫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摇头,嘴角却没什么纵容的笑意,只剩几分兄长对幼弟的包容:“小信,算哥求你了,饶过我行不行?”
这般絮絮叨叨的圣贤语录,他已被迫听了一上午。从孔子言到老子说,杂七杂八灌了满耳,饶是他耐性子极好,耳朵也快磨出茧子。
几乎每个月,莫信都会捧着书跑过来,或是《孙子兵法》,或是《三十六计》,硬读到莫颜倒背如流才肯罢休。
“哥,我知道你累,可也得补点常识,不然以后咋找嫂子?”莫信吐了吐舌尖,眉眼弯弯,眼里藏着狡黠。
“臭小子!”莫颜倏然起身,屈指往莫信后脑勺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兄长的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疼疼疼!哥我错了!”莫信捂着后脑勺撒腿就跑,嘴里连连求饶,笑声却没停。
“这次饶你。”莫颜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深处无甚笑意,只剩几分淡淡的温和。
“话说哥,我总觉得这次生意有点悬。”莫信收了玩笑神色,手摸下巴,眉头拧紧,眼神里满是认真。
“嗯。”莫颜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指节泛白,半晌抬眼,目光冷厉而坚定:“此行凶险。你去把伙计们叫来,这一趟,凡事小心为上。”
莫颜与莫信做的,从不是什么正当生意。这行当踩在法律红线之上,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死刑或无期。
安排妥当一切,莫颜打发走莫信,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陷入深沉回忆,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郁。
他的童年本应和多数孩子一样,背着书包上学堂,过简单纯粹的日子,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碎了这份美好。
那日,他带着年幼的莫信去河边抓鱼,满头大汗地回家时,撞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家里静得能听见针落,房间空荡荡的,只剩零散财物,他们,被父母抛弃了。
莫颜指尖攥紧,指节泛白。至今他仍未懂,父母为何如此狠心,抛下两个加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孩子。
往后的日子,莫颜勉强读了几年书便辍学了。家里积蓄早已撑不起两人学费,为养活弟弟,他早早踏入社会,四处打工谋生。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交易,莫颜眉峰蹙得更紧。近来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他连静心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飞逝,约定的交易日期越来越近。
莫颜带着一队心腹伙计,向边境出发。交易地点选得极为隐蔽,利弊同样显著——不易被察觉是好处,可刀尖上讨生活的买卖,黑吃黑屡见不鲜,风险也致命。
压着一丝凝重,莫颜领着人走进茂密树枝与藤蔓层层遮盖的区域,透过枝叶缝隙,隐约能看到一处房屋轮廓。
他按事先约定,沉声道:“黑云压城城欲摧!”
话音刚落,原本平淡无奇的地面猛然蹿出数道人影,个个身着迷彩服,手握突击步枪,气势凌厉。
即便隔着厚重迷彩服,也能看出他们身上虬结的肌肉线条——这帮人,绝非普通角色。
莫颜眼神微眯,寒芒一闪。这趟生意必须速战速决,越早离开越好,他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此地危机四伏。
他回头,给身后老伙计递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将莫信往身后又推了推,做好了一旦生变便立刻掩护撤退的准备。
“请。”为首之人语气恭敬。
莫颜未有迟疑,率先迈步进屋。屋内空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橡木桌,桌面蒙着薄尘,显然许久未用。
“哟,欢迎欢迎。”中年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脸上堆着笑,伸手便要与莫颜握手。
莫颜目光锐利如刀,并未去握那只手,语气冷硬无波:“货我带来了,抓紧时间。”说罢摘下肩上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尴尬收回手,随即俯身拿起桌上之物仔细查验。
尽管对方眼神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莫颜还是敏锐察觉到,他收回手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气。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男人,危险至极。
莫颜眼神再沉,心底警铃狂响,寒意顺着脊椎爬遍全身,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灼热火光瞬间扑面而来。莫颜只觉眼前一黑,意识瞬间崩塌。
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个中年男人,在桌下,踩断了一根细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