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3字| 连载| 2024-12-21 19:07 更新
“那天是阴天,出行的人很少,父亲将我放在山谷里的树杈旁,让我等他。然后我就一直等一直等,腊月底的黄昏,黑的早,有寒风,我冷的直跺脚,直直盼望父亲的身影能出现。
后来,没有等到父亲天马上黑了,我害怕的大哭,引来了化缘回来的老和尚师傅。
1.迷失
十月的清晨,凉风清透,寒意丝丝。
林昭月在早市吃早餐,“小姑娘,可以做一桌吗?“是一位大婶,脸上堆满羞怯,旁边跟着一个女孩,像是祖孙关系。
“可以“林昭月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姑娘还在上学吧?“大婶坐下来又问。
“刚毕业“林昭月随即起身,去店主台前拿醋。
吃完林昭月就走了,走着走着,头晕恶心,走着走着,腿脚酸软,走着走着,看见刚才遇到的祖孙二人,走来了……
2.荒山
林昭月醒来时,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铺盖粗朴,但也不算太脏。
床边的桌上放了一碗水。
窗外是农家院,远处有延绵的大山,火红的夕阳西下,云朵似羊群一样,追逐着回家。
头还是很沉,肚子也饿了,林昭月扶着桌沿站起来,慢慢走出门来。
院子很大,没有院墙,迎面是路边茂盛的野花,以及路对面的梯田,最下面是湍流的河流,再就是望不到边的群山。
这里的房子,是石头房子,窗户是圆形的,像两只眼睛,门,像嘴。
院子的节能灯噌的亮起,整个院子豁然明亮。
灯下有木凳木桌,桌上散落很多玉米棒子。
左手边的侧屋,有说话的声音,林昭月循声而去。
只见一个高个子短卷发的中年女人在切菜,着一身黑,皮肤白。
烧火的是位20岁左右的男生,也是一身黑衣,灶火映照出少年清秀俊雅的脸。
“醒了“黑衣女人说,灶火男孩抬头看了一眼林昭月,继续烧火。
“我怎么在这儿?“林昭月有些气恼。
“你晕倒了,我们救你回来的。“黑衣女人笑道。
“晕了不该报警吗?怎么送到这里!”林昭月反问。
“说来话长,先吃饭吧”黑衣女人打量着又气又恼又虚的林昭月,带着伪善的笑。
“你不说清楚,我还敢吃吗?”林昭月气的想哭。
“我说啥你也不信,那有啥办法?”黑衣女人黑了脸,边做饭边说。
林昭月扭头回了刚睡的屋子,趴在床上难过的哭,心像石头一样沉。
3.爱情
半夜,月光洒下清辉,林昭月又饿又怕,倒在床头看着月亮发呆。
“咣咣,咣咣”有两声轻微磕窗的声音,林昭月立马警觉:“谁!”
“我~”是年轻的男生。
“是昨晚烧火的哥哥么?”林昭月急忙问。
“嗯,给你送点吃的。”外面的声音很小。
“你不是坏人吧?”林昭月急忙问。
“吃饱了再说话吧。”外面那人说。
“不要!”林昭月还是不放心。
“别嘴硬了,开窗。”外面的急得跺脚,又不敢大声跺。
林昭月打开一个窗户缝,伸进一只秀长的手,把一卷吃的和一瓶水放在桌上,走了。
林昭月打开灯,是老式五仁月饼和一瓶熟开水。
饿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吃饱再说吧。
清晨的鸡叫把林昭月吵醒了,灶火男孩满院子在抓鸡,那五彩鸡冠的公鸡也是勇猛机敏,满院子上蹿下跳。
“鸡多可怜,追它干嘛!”林昭月靠着门栏奚落他。
“你没吃过鸡肉?”男孩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一起来抓啊!”
于是两个人一起追赶公鸡,那公鸡先是佯装没看见他们,等他们蹑手蹑脚到跟前,一起扑向它的时候,尖叫着扑腾飞了起来,羽毛与尘土一起迷了抓鸡人的眼。
随后公鸡躲进路边的花丛里,灶火男孩拿来竹筐,罩住了花丛里躲避的公鸡。
“咯咯咯~”公鸡发出激烈的喊叫。
男孩看了林昭月一眼,“小菜!”
吃完早饭,男孩坐上时风三轮车,对林昭月说:“一起去集市吧?”
“你不会把我再拐一次吧?”
“怕就别去,和我妈呆着吧。”
“我去!”林昭月看了一眼屋内洗碗的黑衣女人。
山里的温度低,电三轮车在千折百回的蜿蜒山路间穿梭,林昭月坐在后斗里,头发吹的乱飞,冷的哆嗦。
男孩将车停在路边,脱下黑色夹克扔给林昭月。
“我不要!”林昭月拒绝。
“嫌有味儿吗?今早才换的衣服。”男孩又狡黠一笑,“怕冻着我吗?”
“去你的吧!”林昭月一急,直接披上了夹克。
整个山川寂静无声,之后三轮车的行驶声,几声鸣笛,打破寂静的大山。
上坡下坡,下坡上坡。
车突然减速停了下来,原来是位银发奶奶搭顺风车,“姑娘,你们小情侣去买东西呀!”
“不不!”林昭月有些急,有些怒。
“还没确定关系呀!”银发奶奶笑起来皱纹更多了,两只手腕各带一只粗粗的银手镯,像手铐。
早市在山下的平坦小镇上,一条细长的街,两边各种门市,门口两排摊贩。
水果,蔬菜,农产品,小吃……
人很多,男孩回头说:“跟紧点,丢了咋整。”
“这不已经丢了吗?”林昭月没好气。
“再丢了未必遇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林昭月白了他一眼。
“那好,我回去的时候,坏给你看!”男孩狡黠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跟紧点,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我想回家!”林昭月想走。
“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这期间我会保护你,直到你离开。”男孩眼里有一丝凉意,捻断手中半着的烟,走了。
想着昨晚给她送吃的,又想着今天带她出来散心,如果他自己回去,他妈肯定不会饶过他。自己也是人生地不熟,也没法自己走出去,林昭月还是默默跟着他走了。
买了很多东西,重的他提,轻的全塞给林昭月了。
买了很多东西,好不容易提到三轮车上。
“你爱吃什么?”男孩问。
“干嘛?”林昭月说。
“请你吃东西,还能干嘛!”男孩瞪了林昭月一眼。
不一会儿,提了一袋子苹果,扔进林昭月怀里,“晚上饿了吃”。
回来的路上,林昭月问男孩,“你叫什么?”
“李山川”
“我怎么到你家的?”
“买来的。”
“那我咋办?”
“别怕,有我。”
两人回来已是接近中午,李母呵斥了几声儿子。
院子坐了两个男人,长相有些相似,但气质精神截然不同。
被李山川叫爸爸的那一个,眼神机敏,皮肤细腻,整洁干净,很有文化的模样;被李山川叫大伯的那一个,苍老粗糙,老实木讷,呆板无神。
午饭就是炖鸡肉,还有用鸡血和面粉能做成的花片,吃起来筋道有味儿。
“这是我们今早抓的那只鸡吗?”林昭月偷偷问给他盛饭的李山川。
“是的,赶紧吃吧,这仁慈劲儿,和我们村那位不吃鸡肉却喝鸡汤的老婆婆一个样儿~”
也许是饿了,林昭月竟然觉得还挺好吃的,吃完鸡肉,就是在鸡汤里下面条,味道很不错。
午后,李山川和林昭月在院子树下剥玉米。
爸爸李贵儿和大伯李富儿坐在堂屋抽烟,李妈端了茶水进来。
“咋样?”李妈问。
“还可以”李贵儿说,“啥时办事?”
“明天隔壁结婚,等司仪忙完安排咱这边。”
李富儿一直坐在门槛上,抽着烟,默默听着。
4.隔壁女友
第三天,早晨,窗外一阵噼噼啪啪。
林昭月起身来看,隔壁家围了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放炮的敞车开出去绕了一圈,回来了。
看见李山川在打扫院子,林昭月问他:“新娘是哪里的?”
“迷晕买来的。”李山川取了火机,点了烟。
“你们这里娶媳妇都是这样的吗?”
“偏远,大都去了市区,没老婆咋办?”
“那你呢?”林昭月问李山川,李笑了一下,“娶你。”
林昭月瞪了他一眼,回屋洗漱。
“中午带你去隔壁吃席。”李山川在窗前说了一声走了。
中午,隔壁家院子摆了十几桌,嘈嘈杂杂,有喝酒划拳的喊叫,也有小孩来回跑着玩的嬉闹声。
林昭月坐在女席,被周围的女人说成李富儿媳妇,她瞪了那几个女人一眼,猛地起身要走。
竟被李山川拉住胳膊:“我们去看新娘子。”
隔壁大婶儿看见李山川带着林昭月来,急忙诉苦说这个新媳妇难搞,让他们多劝劝,随及忙去了。
新房明窗净几,虽简陋但看着是精心打扮过的。新娘一身红衣,被捆了手脚,坐在红床单上,长得很漂亮。
“你是哪里人?”李山川问。
新娘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我和你一样,也是被拐来的。”林昭月走近说。
新娘子眼睛亮了一下:“怎么称呼?”
“林昭月”林昭月说了名字,拉了一下李山川的袖子:“李山川”。
“赵英凡”新娘子说:“我们该怎么办?“
林昭月望向李山川,李山川笑了笑,不说话。
晚上,李家在布置新房,林昭月看着坐在红色床单床沿的李富儿,近50多岁的老男人,朝自己傻笑,不仅悲从中来,夺门而出。
隔壁夜席正好散了,林昭月混进人群,往哪里走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想待在这里。
眼看回家的人群越来越稀少,一个老年妇女问她是哪一家的,林昭月不回答只顾走。
“这不是李富儿媳妇吗?李富儿媳妇要跑啦!“老年妇女大喊。
林昭月正要跑,被人抓住胳膊,那人正是李山川,林昭月满眼泪花:“不回!“
“这么黑灯瞎火,你要去哪里?理智一点好吗?“李山川哀求的语气,使得林昭月又选择了妥协。
林昭月被李山川拽回到屋后,林昭月不禁哭了起来:“我实在不想待了。“
“不要难过,我会帮你,需要时机。“李山川用袖子擦了擦林昭月的眼泪。
无助的林昭月,抱住了李山川,她没有力气了,如今,李山川是她唯一的希望。
李山川没有躲开,也没有抱林昭月,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夜里,林昭月被光刺醒,是李富儿拿着手电筒照着她的脸,她惊呼一声其忙起身,李富儿伸手去拉她,她极力推开往外跑。
院子站了好几个人,李贵儿夫妻和邻居老夫妻,以及头发乱糟糟,打着瞌睡迷糊的摇摇欲坠的李山川。
邻居大婶儿一把拉住林昭月:“快跟我去医院,我家媳妇犯病了!她点名要你陪同。”
“快跟你婶子去!”李贵儿呵斥一声李山川。
时风三轮车的灯一亮,像一把锋利的剑,划破漆黑沉默的大山。
因为车子容量小,只能是林昭月和邻居大婶陪着赵英凡,赵英凡面色惨白紧闭双眼,被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林昭月也不便多讲话,只是一路拉着赵英凡的手。
夜里的医院,患者也不少,医生初步检查不出情况,让等待机器做检查。
排队的人坐了一排,紧张和着急让邻居大婶想去厕所,她要求林昭月陪她去,林昭月拒绝了。
就在邻居大婶进了厕所之后的两分钟,赵英凡两只手各抓林昭月和李山川,朝大门口走去,紧张的有些抖。
大婶儿跑出来时,只看见出了大门口的三轮车影子:“李山川你这不干人事的,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5.毁灭
不知道在蜿蜒的山里饶了多少圈。上山,下山,下山,上山。
赵英凡拉着林昭月的手,两个人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瑟瑟发抖。
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似的,在一处山间的偏僻处停了下来,李山川下车跺跺脚,说:“这里已是隔壁县,很偏僻的一段路,一般人不路过这里,咱们在这歇会儿。”
他拿出火机,点了支烟,整个夜晚,月光很明亮,彼此都看得清晰。
“冷吗?”林昭月问李山川,没等李山川回答,赵英凡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套在李山川脖子上,三人面面相觑。
李山川接着说:“清晨的时候,我把你们送到隔壁县汽车站,你们坐车离开这里,然后转车回家吧。”他从上衣胸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钱,分给两个人。
“这是路费,应该够回家了。”
“那你呢?”林昭月急忙问:“你回去怎么办?他们饶过你吗?”
赵英凡从怀里掏出三瓶酸奶,一人一个,三个人相视而笑。
“想听我的故事吗?”李山川说,林昭月赵英凡都急切点头。
“以前,李富儿和李贵儿兄弟本是村里最开心的年轻人,因为他们的父母很有经济头脑,所以家资颇丰,在村里人尽皆知。有天夜里,他们家的小别墅,被人打劫了,父母消失不见。兄弟两人因为在姑姑家睡了一晚,躲过了劫难,回来的麦田路上,弟弟李贵儿用石头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哥哥后脑勺上,自此,哥哥李富儿就成了精神病人。
李贵儿继承了家业,把家安在了市区,把哥哥李富儿送进精神病院,但是哥哥在里面很捣乱,医院以此提高费用,弟弟觉得麻烦,就把哥哥安置在了老家。
李贵儿夫妻多年不孕不育,到处花钱医治无方,最后在一处寺庙里,寻得老和尚的规劝,说他们需抱养一名叫桃花的女婴,即可得子。因为想要儿子,夫妻两人将桃花当成男孩养育,换名李山川。”
说到此处,李山川声音哽咽,不知道是冷,还是难过,也是瑟瑟发抖。
林昭月和赵英凡被惊到,她们拉住李山川的手,赵英凡说:“山川,你是男孩,我喜欢你,你是女孩,我一样喜欢你。”
林昭月默不作声,但是她握住李山川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替她取暖。
李山川微笑了一下,接着讲:
“后来,李贵儿夫妻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确实是男孩,爱如珍宝,从不带回老家来。他们嫌弃桃花,于是在桃花八岁的那一年,把桃花扔在山谷里,不要了。”
李山川再度哽咽,林昭月替她抹去眼泪。
“那天是阴天,出行的人很少,父亲将我放在山谷里的树杈旁,让我等他。然后我就一直等一直等,腊月底的黄昏,黑的早,有寒风,我冷的直跺脚,直直盼望父亲的身影能出现。
后来,没有等到父亲天马上黑了,我害怕的大哭,引来了化缘回来的老和尚师傅。
老师傅带着我找到李贵儿家,说:你们命中本无子女,但她命中有手足。她不在,手足亦全无。于是,我就这样被留下来了,照顾大伯守着老宅,就是我的任务。但是他们还是想打发我走,所以买来昭月做媳妇。”
事已至此,三人都明白了。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赵英凡说。
“是啊!”林昭月也急切表态。
李山川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与要做的事,我的事,就只能在这里了。”
赵英凡和林昭月还想说,被李山川阻止了,“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去车站,记住,离开了就不要回头。”
当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李山川目送早班车的尾灯消失在地平线。
村口,李富儿和李贵儿,以及隔壁大叔与大婶儿,还有几位村民,排成一排,在等李山川。
李贵儿大声呵斥:“那两个女人呢?!”
“放走了。”李山川轻描淡写地说。
“天呐!”邻居大婶儿嚎啕大叫:“你还我儿媳妇!”
“她怎们是你儿媳妇?有结婚证吗?”
“她在我家住就是我家人,酒席办了你不是知道吗?”
“她是自愿在你家的吗?”
两人争执间,李贵儿夺过村民手中的镰刀,冲李山川走去。
“贵儿!”只听得身后的李富儿大喊一声,将石头砸在了李贵儿后脑勺上,李贵儿瞬间倒地。
众人慌了,吓得要逃,只听李富儿大喊:“桃花侄女,我们一起毁灭吧!”
“哄”的一声闷响,李富儿腰上的炮炸响,瞬间周围几个人全部倒地不起,包括李山川。
“桃花会有事吗?”林昭月握住赵英凡的手,眼里满是焦灼。
赵英凡轻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车子驶向耀眼的黎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