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哥。那个老板的事,你真要亲自办?让冷叔知道,咱们肯定得挨家法。何况齐家那个小丫头不是善茬,咱们家兄弟见到她都绕着走。”
“我有心里有谱。”
初夏,云山镇早晨亮的有些早。齐宅内,齐晓从书房走出来活动两下筋骨,坐台阶依靠门边,恍惚间看到爷爷戴耳机慢悠悠打太极。她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坐着睡着了。
从云山鼎交公后,齐宅又恢复到往日的安静。老三盟的位置也顺理成章交到各位少主人的手上。小年那天大家各自拎着礼物,推开齐宅的门非要留下来吃饭。结果从一张方桌慢慢拼成两大圆桌。齐晓一个人骂骂咧咧在厨房抡铲子快冒烟,抬头看到老宅里外灯火通明却笑了。门开合时带出的热气飘向天空,还能听见他们摇色子比酒的起哄声。书房里,爷爷照片前面的香炉里燃的,是主屋里每个孙辈对他的思念和新年祝愿。
那天没有人谈金钱身份和地位,每张年轻笑脸的背后都有难以开口的故事。但当第二天天亮时,他们从宿醉中爬起来,吃到齐晓早起准备的满桌吃喝,哼唧着出门各自离开。留下一整面墙的成箱空酒瓶。
齐晓从隔壁邻居那里借了三轮车,一箱箱搬上车送回后街卖酒的超市,卸下空瓶换了三箱她平常喝的那种拉罐酒。路上碰见熟悉的朋友相互点头而过,这样的日子平淡又亲切着……
大门的呼叫铃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发出响声。齐晓从过年聚会的梦里醒来,半睁着眼去开门。她也不正眼瞧一瞧来者何人,扭身叉腰做早操。
“你一个人住,怎么连个防备心都没有?”进门的青年叫夏锦。
是夏家管家冷叔的儿子,一直在外读书生活。小年那天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吃了顿饭,桌上聊起准备回国的话题。从进门到离开,他俩也没说到三句话。只是没想到他会过来……
齐晓哼笑应他,“你身上的木香味飘进院。跟上次见面相比,里面换了一味香料吧?”
夏锦提着两袋吃的走到石桌边,一脸痴迷盯着桌上的围棋残局,“这残局你要下到什么时候?过来吃早饭。”
他托着袋子口递到齐晓面前,里面装着五分钟前刚出锅的小包子。
齐晓顺手取下挂在门边的草帽戴到头上,坐桌边看眼早饭又看向他,“这镇上没人不知我点过夏家茶楼。你一人前来绝没好事。”
“我来之前跟文姐请示过,她说你这人话狠心善最怕真诚。听听我的来意怎样?”夏锦身体前倾代表试探之意。
齐晓余光瞥了一眼靠近他那边的咸菜,端起来直接倒进自己粥里,“你比夏文大两岁,不叫少主叫姐有点腻歪。”她咧嘴表示不能接受,“我是真没想到她能进山包庙,过的还好?”
夏锦耐着性子把话题一点点扯回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在我们同辈眼里,只能是长姐也显得亲近。你愿意帮我?”
“这院子除了书没别的贵重物。要什么,我可以指个道。”齐晓吃了三个包子撂筷,看眼角落的雨布嘟囔着,“晴天多,又得搭遮阳了。能晒的东西都得搬出来……”
夏锦挽起衬衫袖子露出诱人的肌肉线条,“我来!”走到房檐下看眼墙面钉子的位置,用麻绳连接,另一端与铁杆相连,铁杆下端的座有四个口,用四个钉子与地面固定。
齐晓本来有口无心,被夏锦这么一表现倒显得她故意端着架子了。
“天文地理,种植养生,你要关于哪方面的书?”齐晓得空也会整理旧书电子版后找人谈再版走流程,省的有人做旧出来骗人。
夏锦钉完最后一个钉子叉腰转身走来,夺过她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我爸说的一点没错,齐家家风从来不露实底。你刚说的四个科目在以前都是一个知识系统。我不贪心,只要一样。……老三盟当年纪实经过。”
齐晓很清楚记得那本纪实一直放在书柜顶层纸箱里。那上面详细记录着三家每年外出经历的内容。当时说好齐家负责记录,夏家负责资金,周家负责技术。时间一晃几十年过去,当年参与过的人们大多不在。若不是有老相识点拨,夏锦绝不可能过来寻物的。
“类似记账本的东西,你找来做什么?”齐晓站在遮阳棚下看着满院子,也只有夏锦脚下最别扭。
夏锦察觉到来自齐晓的敌意,换了乞求的语气说:“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族里的叔叔们提起过,里面记载着与动物交流的本事,与人打交道的唤醒术,据说还有失传的黄帝外经……”
齐晓随手在树上摘了三片叶子,在半空中晃了三圈往地上一扔。三片叶子正面朝上,齐晓可以勉强答应他的要求。原则上来说,她不愿意多讲那本子的内容,也是爷爷很忌惮的事情之一。
“夏家家训最重要一点就是稳重。旁人一句话不可能引起你这么大兴趣,应该是你敬重的人起的头吧?”齐晓的话如一击重拳砸在夏锦的头上。
夏锦尴尬的笑了一下,双手不协调的相互搓着,“有位行内老板让我给他做翻译,相处半个月了解不少没听过的事。又逢过年族里聚会印证了。那老板委托我回来寻唤醒术的方法,咱们自家人这不方便么……”
齐晓狠戾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下,“我可不姓夏,点过夏家产业的都是敌人。你这么攀亲戚多少有点不要面子。”
“别急着损我啊!老三位换座不也是经历大风浪才守住家业。你们三个只不过献出一个云山鼎,都是吃老本的庄家有什么可神气的。”夏锦离家在外求学生活多年,言谈举止没有学到他父亲半分精髓。
“就一句,想要书让本人亲自跟我谈!”齐晓自顾躺摇椅上,一把竹扇挡住脸没了后话。
主人明晃晃的打发客人离开。夏锦无计可施被气的五官变形,只能咬碎牙往下咽。毕竟云山镇没人敢小瞧齐家这位,才二十四岁就能独挡一面的少主。
可惜在夏锦他们这般年纪相当的朋友眼里。齐晓能接少主的位置,无非出生好运气好且比别人能作而已。
齐晓拿下竹扇从缝隙里看着光的方向,压不住嘴角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云山镇异常先是张桃压在手里的房子两天内预订一空,接着林奇的租车公司反季节生意火爆。常飞一个月见不到只拍钱的豪横主,却有几位目光凶狠的年轻老板慕名而来。半个月后,夏锦赶来拜访齐晓……
一夜过后,同样的时间,夏锦再次登门。
早五点的敲门声,在齐晓听来跟耳边敲锣一样闹心。骑车卖豆腐的老汉从门前慢悠悠经过。十分钟后齐晓打开大门锁,边刷牙边探出头绕过夏锦确定没有第二个人。
夏锦跟在她身后,一脸满肚子心事又张不开嘴的模样,见到闪着光芒的廊柱顿生安全感,用手擦擦浮灰直接坐下。
“锦哥不生我的气了?”齐晓卖给他一个台阶下,也算是对昨天出言不逊表示少许歉意。
夏锦掏出手机确认信息,大咧咧回答说:“都是成年人,生气不旺财。金主一早发来消息,让我替他探虚实。确定后随时可以见面。”他怕齐晓不信,立马展示手机信息页面。
齐晓扫了一眼确认,回屋换了身衣服整理完毕才出门。
门口那辆旧越野被齐晓开出风驰电掣的感觉。从城西到城东,夏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觉什么叫晕车。齐晓买了十个包子,就着一杯豆浆完成早饭进度。夏锦在隔壁买了份煎饼果子,在她旁边继续唠叨。
“你这准备带我去什么地方?东西不在你家?埋山上了?”夏锦眨着天真的双眼,不愧是夏家最好骗的一个。
齐晓招手叫他上车,打火继续向前开,“你要找的人在城东,她叫江译,女生。家族子女不少,只有她一人学会这门手艺。一个月前外出骑行,原定今天回来。当天处理完所有的事,第二天独自进山。不带通讯设备,见她一面特困难。”
夏锦听到这个名字感觉很陌生。本地江家人一直过着平凡的生活,没听说谁有独门绝活。
半年前,江译带着三本破旧的线装书稿,通过关系找到齐晓做修复。她们前前后后见过七次面。每次江译都在午后拎着两兜吃喝过来,晚上六点用回家睡觉的借口准时离开。江译坐书房窗前,讲着这几年天南海北骑行遇见的故事。齐晓听来觉着有趣,慢慢聊到江家快失传的绝技。
一个月前,江译在骑行前晚给齐晓打电话,决定出发古城拜访制作纸张的传人。江家记在家传手艺的本子用纸就是来自古城。造纸师傅生产的纸张这两年一纸难求,加之当地天气不好已经发出空单公告。江译决定亲自跑一趟,顺便躲一躲今年的劫数。
江家老宅距离后山有几百米距离。从她回来定居一直在翻修,落成以后齐晓还是第一次前来拜访。大门敞开,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炫酷摩托。齐晓也不认得那是什么牌子,跟上次见到的摩托长得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