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万字| 连载| 2026-01-12 06:00 更新
中天九州十二羁縻,修仙世界很大,张楚想要去看看。
一次差点沦为药渣的经历,
张楚发现他竟能附身自家祖先,改变历史,现世也会随之修正,草根变成仙二代。
那还等什么,万古仙族,从我做起。
于是,
表面上,张楚是仙族公子,宗门天骄,风光无限,躺赢一生;
暗地里,他以不同的身份,在修仙历史长河中历尽千帆,绝争一线!
曾见,先天神祇,牧人如羊;
曾见,妖魔乱世,以人为材;
曾见,诸天争伐,中天盛世……
……
“我为了躺平,奋斗了一生打造出万古仙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南州城,四更天。
少年脸色青白,赤脚垫高,把腰带抛过了房梁。
“不能睡,坚决不能睡。”
张楚瞪大通红眼睛,头发绷紧吊在腰带上,摆出头悬梁的架势,
再手掐大腿,拿捏锥刺股的狠劲。
“连着做了七天怪梦,身子都被掏空,再来两回一定会被吸成人干的。”
“穿越修仙世界十八年,当了十八年的傻子,好不容易要开始修仙了,凭什么啊?!”
张楚深呼吸着抗拒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困意,不住喃喃地坚定意志:
“我此来,是要——
拜仙宗,修法术,逢奇遇,得造化,
登天门,求大道,证长生,踏逍遥!”
“不是来,当,药,渣!”
“哐……梆~梆~”
远处响起铜锣梆子声,打断了张楚的咬牙切齿。
更夫低沉悠长的拖腔传来:
“夜~寒露重,谨~防风寒~”
张楚一下被惊醒,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松开,摇头苦笑:
“这是四更天了,嗯,也就是凌晨1点,再坚持坚持……”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密集又凌乱,粗暴而恣意。
“谁啊?”
张楚不满地解下悬梁的腰带,皱眉起身去开门。
“是我,巨强,嗝~傻子开门,快开门。”
门刚一打开,酒臭味、呕吐味扑面而来,差点没熏张楚一个跟头。
门外歪歪扭扭站着一个少年,两颊通红醉眼惺忪,明显是喝够呛,
不到一米五的个头瘦削干瘪,名字叫巨强,人却很孱弱,
是同住打铜巷的邻居。
不同的是巨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不像他们张家只有爷孙俩相依为命。
“巨强,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张楚捏着鼻子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按说这时间,院子早就该落锁才对。
巨强推了一把张楚没推动,倚靠门框嚷嚷:
“这打铜巷一半房子都是我们巨家的,想进哪就进哪,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管得着吗?”
张楚用手在鼻前扇风,问道:“说吧,来干嘛?”
巨强猛地直起身来,拽住张楚衣领,通红眼睛发亮:“我要你的名额,把仙宗内门名额让给我!”
你在想屁吃。
张楚轻易掰开巨强的手指,冷冷道:“你喝醉了,不送。”
他要关门,巨强扒住门缝,死死盯着道:
“傻子,你傻了十八年,为什么不继续傻下去?!
你不傻了又怎么样?
一个直入仙宗内门的名额,你张家一个破落户,保得住吗?
“我们巨家就不一样了,
我哥是外门弟子马上就要进入内门,
我叔是外门执事,
我生来就该是仙宗弟子,你把名额给我,我们巨家会给你回报的。
你要什么就说话,银子、女人、房子……”
“砰!”
张楚把门关紧,门外叫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以为巨强不是走了就是醉倒时,一个声音从门缝外传来:
“傻子,我明天再来找你,到时你……最好已经想明白了。”
门内,张楚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巨强话里的威胁之意,冷过凉凉夜风。
祖上传下的仙宗内门名额,已经被死死盯上,不会善罢甘休那种。
就像——
缠着他的那个噩梦。
不是说一声“不”,就会退却的。
“就像,我坚持整晚不睡又怎么样,天亮了呢,还能不睡吗?
一天可以不睡,两天呢?呵呵~
坚持个屁!”
轻笑着,自嘲着,
张楚从发梢到眉头到脸部肌肉,再到绷着的肩膀,挺直的后背……,自上而下地松弛下来。
——那就面对吧。
他躺到床上扭动着摆出最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长吁出一口气:
“既然逃不了,那就,放马过来!”
下一秒,
困意汹涌,若隐若现着飘渺女声:
“郎君……郎君……”
床榻上,
张楚沉沉睡去……
……
“郎君……”
睁开眼睛,阳光明媚,清风徐来,
张楚眼前已然换了天地。
人也换了,
不再是脸色青白的少年,
变成了一个倜傥风流的青年人。
他此刻身着月白织金锦袍,顾盼神飞,意态从容,
置身在一处园林中。
张楚环顾一圈,
所见是晴光穿柳,溪水环带,池平树古,径曲苔深。
他没有多看,毕竟是第八次至此了,只是深吸口气便熟门熟路,又不由自主地循着呼唤声走去。
绕过假山,
前方潺潺溪水畔,一名绝色佳人蹲身浣纱。
她上衣下裳皆素色,及地无缘长裙下的赤足踩在水里,伴着浣纱动作,溪水浸湿衣裙。
“郎君~”
她面露惊喜,起身抬手招呼,宽袖滑落至肘,露出皓腕白得耀眼,衣裳贴身湿透,尽显玲珑有致。
嘶……
张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感觉口干舌燥,心脏剧跳,几乎忍不住要回应,连忙闭眼加快脚步。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想了,他脑海里还是不住地升腾出少年男女,在每一处溪水里嬉笑翻滚的景象。
一路向前,移步换景。
一景一绝色,风格各不同。
有红衣击鼓,英姿飒爽;
有妖狐奉酒,九尾茸茸;
有仙女沐浴,肌映流霞;
有葬花而吟,弱态生娇;
有攀枝嬉笑,摘花摇树……
……
一次次脚步踟蹰,又一次次忍痛前行。
一万种不同风情,
任凭挑选流连,予取予求,
这谁遭得住啊。
张楚走到园林深处,穿过垂花门进入后宅,停在一处绣楼前,已然是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麻了。
“嘎吱”一声,绣楼的门无风自开。
与此同时,
整座园林仿佛瞬间凝固,
本来无处不在的女子嬉笑声、呼唤声……,尽数戛然而死寂。
张楚控制不住地回头去看。
目之所能及,
那一个个风格不同的绝色佳人,
齐齐脸上一阵模糊,再清晰时
——顶着同一张脸,
清冷中潜藏妩媚,
眉心处有蝎尾状花钿,殷红如血欲滴。
“郎君~”
张楚恍惚际,大开的门里传来女子如泣如诉的幽怨。
“你甚至都不愿意看妾身一眼吗?”
……你说对了!
张楚腹诽着,终究循声望去。
绣楼中的布置乍看只是富裕人家,器物精致、陈设华丽,
细一看,却能在每一个不起眼处,发现或绘或雕着造型迥异、颜色不一的蝎子。
左侧空出一片,
独独摆着一尊青铜方鼎,其上浮雕金文,一个个文字或歪或斜,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飞走。
张楚正对面则垂着一挂珠帘,其后若隐若现一个身披薄纱的佳人,正盈盈起身。
“一路上,我看的难道不都是你吗?”
张楚刺了一句,振衣行揖礼:
“张氏昭重,见过天妖蚿(xian)蝎,沅漪(yi)小姐”
张昭重,正是此身姓名,张楚多次吐槽名字就没取好,昭重昭重,这不就“遭重”了吗?
沅漪白生生的小手半掀珠帘,见状顿了一下,缩回手,屈膝跪下,双手触地,肃拜回礼:
“天妖蚿蝎沅漪,见过张氏仙族,昭重公子。”
礼毕,伴着珠玉相击的叮当脆响,沅漪掀开珠帘走出,轻笑出声:
“昭重公子,沅漪一路上的招待,可还满意吗?”
张楚脸皮抽动了一下,苦笑:“八天来,阅尽佳人无数,万种风情,尽态极妍,竟无重复,岂敢说不满意?”
“那便好。”
沅漪莲步轻移到张楚面前,近到吐息间隐隐有湿热感扑面。
“昭重公子乃是煌煌张氏仙族,在中天九州十二羁縻,最后的血脉。
“沅漪是天妖蚿蝎一族,于世间唯一的苗裔。
“若不竭力侍奉,好生招待,
怎对得起张氏仙族为了摇落六天之一的幽都天,
血祭我天妖蚿蝎全族之,
大,恩,大,德!”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候,切齿痛恨之意,几乎要化作亿万根蝎尾,刺入张楚每一处毛孔深入骨髓。
张楚毛骨悚然之余,此身仙族公子的礼仪气度影响褪去,骨子里的暴戾气涌现,冷笑道:
“可惜了,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沅漪脸上殊无笑意,同样冰冷回道:“确实可惜,张氏仙族摇落幽都天后被趁虚而入,竟然没有全族覆灭,还在大能围攻下,保住你这条最后血脉,以及,褫(chi)夺的幽都至宝。”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张楚胸前。
“嗡!”
张楚浑身剧震,下意识低头。
只见,一面漆黑如墨的镜子由虚化实地从他胸前浮现出来,镜面上若隐若现几个文字。
同时,古朴苍茫,虚幻缥缈的长吟响起: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张楚与沅漪齐齐闷哼出声,两人本来贴近至鼻息可闻,瞬间弹开了一个身位。
平复了一下后,沅漪看着重新隐没入张楚体内的镜子,语气复杂:
“不愧是幽都至宝,禁绝万法,可惜了……”
这时,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消散,又回到了那种恨不得弄死对方,却依旧礼仪森然的状态。
张楚抚着胸口,闷闷问道:“可惜什么?”
沅漪毫无征兆地伸手抚摸在他脸上:“可惜你何等骄傲的人儿,却因拘幽都镜于体内,动不得丝毫法力,折辱于妾身这小小妖女之手。”
她语气极尽温柔怜惜,
张楚却不感动,一点都不敢动。
“你当初随便勾了勾手指头,便让天妖蚿蝎的贵女为你倾倒,你将之玩弄于股掌之间,以贵女为引,令蚿蝎全族入你张氏瓮中,最后落得全族血祭的下场。
“你当然不会晓得,天妖蚿蝎一族的贵女们,为争一个陪嫁媵妾,为公子昭重暖床的机会,多少姐妹反目,更有一个倔强的愤而离族,意外成了你口中的漏网之鱼。”
造孽啊……
张楚听明白了。
所谓的张氏仙族,还有此身张昭重,怕是在绝境中逆而崛起,干得好大事情,
只是棋差一着,九十九步都走了,差在了最后一哆嗦上。
他沉默不语,沅漪亦不以为意,摸着脸的小手一点点下滑,抚过胸口,落下来牵住了他的手。
触之细腻温润,却不绵软反而有力,
沅漪拉着张楚,走到了那尊青铜方鼎前。
“你一直在看它?
“看出什么了吗?”
张楚来了个默认。
从绣楼门开那一刻起,他始终有八成的注意力在这尊青铜方鼎,确切地说,是在上面铭刻的金文上。
声声默念,字字揣摩,从未停止。
不止是这次如此,
八天前开始,每一次都是。
沅漪用空着的那只手,虚抚了一下青铜方鼎:
“公子自是知道,蚿蝎一族出自小光明天,是小光明天之主万载寒蚿后裔,乃蝎属妖类气运所钟,
于天地间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妖族中,争得‘天妖’位份,天赐金书玉册。”
“金书玉册”四字一出,眼前青铜方鼎形象大变,一阵朦胧后,化为了一册玉简串成的书册。
玉书大半卷着,显出的部分以金墨书写,抬头是五个大字:
“天妖转生法!”
张楚目光下移,还没看到后续,沅漪似有所觉地一挥手。
金书玉册隐没,青铜方鼎再现。
沅漪保持着牵手状态,面对张楚,轻笑出声:
“公子何必再看它,
“除却我族血脉,能令这天妖位份之宝现出金书玉册本质,他人看来不过是一青铜鼎,上面写着无人能识的古中天铭文罢了。
“何不看我,难道……妾身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张楚随口应付,心思九成九还在青铜方鼎上。
‘无人能识的古中天铭文?蚕头燕尾,字形分张,一般来说,我管它叫
——八分体隶书。’
上面所书的不是别的——张楚以自己前世十年书法经验保证——正是那天妖转生法!
沅漪对张楚有口无心的应付也不在意,空着的手在他胸口,一下下地画着圈圈,身躯贴近,只差一点便是依偎入怀。
她口中吐出话语的冷硬,却与这份旖旎截然相反:
“这天妖转生法,专为我等天妖所设,
我等修‘施事’法,引导受者修‘受身’法,
于子时阴陇阳生之际双修,求那一阳初生,刹那永恒,
借体繁衍我天妖血脉!”
“你的意思是……”张楚话出口的声音,才发现声音干涩,“让我给你生猴子?!”
沅漪纠正:“是蝎子!”
张楚呆住,仿佛能看到自己死后,一只只小蝎子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爬出来,覆满全身,大快朵颐……
心情之复杂,恰似走在路上被五雷轰顶之后,留下一点活气,结果被路过的野狗一泡尿浇灭了。
同等惨烈,又同等荒谬。
其实不用沅漪回应,张楚也已经知晓这个答案了,只是万分之一的侥幸被亲口破去罢了。
连上今天,合计八次,沅漪用天妖蚿蝎的天赋神通,一点点地浸染影响着张昭重的法体,引导着他被动地修炼“天妖转生法”中的“受身法”。
每一点极致的享受,在暗中早就标好了价格。
受困于幽都镜,张楚万法封禁什么都做不了,最终难免沦为生育工具。
沉默片刻后,张楚开口:“沅漪,天妖转生后,我固然难免一死,你也活不了吧。”
沅漪在他胸口画圈的动作一滞,随即洒脱一笑:“那是自然,天妖转生本就是天妖血脉断绝之际,最后的延续之法,岂能没有代价?
“昭重公子就是昭重公子,仅凭一点被动修成的受身法,就能推断出这么多。”
她看了看张楚的脸,语气十分诧异:“咦,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如此一来,我能与公子恩爱一场再携手赴死,圆昔日之梦;天妖蚿蝎血脉亦能繁衍,岂不美哉?”
你是美了,我并没有。
张楚扯了扯嘴角,心情并不美丽。
“对噢,公子一去,张氏仙族又该如何延续?”
沅漪像是刚想到这茬似一惊一乍,“要不这样,妾身通过血脉传承记忆,让小蝎子们收养几个孤儿,让他们姓张可好?”
好你个蝎子粑粑。
张楚别过脸,不想让她惺惺作态。
沅漪把他的脸正回来,四目相对,认真地说:“别等明日了,妾身迫不及待要与公子双修了,相信以仙族底蕴公子大才,受身法已然修成了吧?”
她说完也不待张楚反应,嘤咛一声就往怀里倒。
“稍等!”
张楚疾退,挣开被牵了半天手,一个大步退到绣楼大门处,
面对沅漪,双手张开如敞开怀抱,深情凝望:
“沅漪小姐,我……”
下一秒,
张楚双手各抓一扇门,猛地退步、合拢。
“……告辞!”
“砰!”
门关。
张楚并没有松一口气,在关门的最后一刹那,他清楚听到沅漪娇笑声,亲眼看见她作着口型,那是无声的四个字:
你,逃,不,掉!
逃,怎么不逃,生蝎子的事,谁爱干谁干,老子不伺候了。
张楚一念方起,便感受到了一种脱离感,像是乘电梯上高楼,然后电梯突然坠落一般。
他从张昭重的身躯脱离,
先是看到一个称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般的男子,
在绣楼前负手而立,
并不在意身后绣楼中妖女,反而抬头看天,
更没有想象当中的慌张恐惧,目光沉静而深邃。
继而,
视角无限拔高,
见大地,见高山,最后,见得苍天。
天之外,一只汉白玉雕琢般的遮天大手,以中指覆食指其余几指舒张开来的仙鹤指手势,捏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如执棋落子般,将符箓沉沉地拍落到目之所及的最高山峰之巅。
霎时间,
大象希声,一片死寂,
张楚见一道光幕在符下展开,一符封禁三千里,大地下沉天高三尺,山峰如针定住了地气。
天地化为囚笼。
一个恍惚间,遮天大手不见,
眼前只有山巅之上符箓,封天锁地光幕。
张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依然深深为之震撼。
之前所见到的,其实不是发生在当下,而是在八天前!
只是,
强横的气息充塞天地,
霸道的意志浸染山海,
只要置身在此方天地,不管何时抬头,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
“那,就是修仙的大能吗?”
张楚醒来,坐在床上,慨叹着,一时茫然。
“梦?这怎么可能是梦?!
“不是梦,又是什么呢?
“不是梦,我不是死定了,怎么才能活?!”
“笃笃笃~~笃笃笃~~~”
夜深人静,今夜第二次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