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剧烈的疼痛，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在一起。

陈长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呛了满口的灰尘，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枯黄的草茎在视野边缘摇曳。

“我不是……在加班吗？”

这是他意识复苏后的第一个念头。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以及心脏骤然紧缩的剧痛。

典型的过劳死，他当时甚至还自嘲地想了一下。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破烂肮脏的麻布衣，沾满了泥污和某种暗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裸露在外的胳膊瘦骨嶙峋，布满了青紫和擦伤。

这绝不是他的身体！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身下是冰冷的石板，散发着霉烂和腐臭的气味。

巷子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说的是某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语言，调子古怪，但奇怪的是，他居然能听懂大意，无非是“包子热乎”、“粗布便宜”之类的叫卖声。

古装剧片场？

恶作剧？

但身体的疼痛和饥饿感真实得可怕。

胃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抽搐着发出抗议。

喉咙干得冒烟，嘴唇已经开裂。

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茫然无措，被强烈的生理痛苦折磨得几乎要再次晕厥时，一道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适配灵魂……绑定程序中……】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长生不死系统！】

【核心功能已激活：赋予宿主永恒生命。状态：不可逆。】

【祝您体验愉快！】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陈长生彻底僵住了，甚至连身体的疼痛都短暂地遗忘。

系……系统？网络小说里那种东西？

永恒生命？长生不死？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

金手指！

这是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

而且是最顶级、最无敌的那种——永生！

无数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中翻滚迸溅。

长生不老！

与天地同寿！

他有的是时间！

什么武功秘籍、修真功法，只要花时间去学，总有一天能练成！

金银财宝、权势地位，靠着无限的时间去积累，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历史长河、王朝更替，不过是掌中流沙！

他甚至能亲眼见证星辰的诞生与湮灭！

未来仿佛展开了一幅无比辉煌璀璨的画卷，所有的痛苦和迷茫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几乎要放声大笑，这穿越，值了！

然而，这股狂喜来得猛烈，退得也迅速。

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依旧躺在这条散发着恶臭的破巷子里，身体依旧虚弱不堪，饥饿和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丝毫没有因为“永生”而有半点改善。

巷外传来的叫卖声、脚步声，甚至是不知哪条野狗的吠叫声，都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属于古代社会的粗粝和危险。

永恒的生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被抓起来，可能会被永远囚禁。

意味着如果他被当作妖怪，可能会被永远追杀。

意味着他将亲眼看着每一个认识的人衰老、死去，周而复始，直至永恒的孤独将他吞噬。

那些小说里获得长生的主角们，似乎总能很快获得力量，摆脱初期的困境。

可他呢？

他这个系统，除了告知“永生”和脑子里多了一个冰冷的【存活时间：0天0时3分】并不断跳动的数字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新手礼包，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指引，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说明都没有！

它只是冰冷地宣告了他的永恒，然后就把这具脆弱无比的躯壳和一個无比恐怖的未来，一起抛给了他一—一个手无寸铁、饥寒交迫的乞丐。

巨大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甚百倍。

长生，在此刻不再是恩赐，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诅咒和负担。

“咕噜噜——”

胃部的剧烈抽搐将他从恐怖的遐想中拉回现实。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吞噬了一切。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陈长生咬紧牙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挣扎着、颤抖着，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支撑起这具属于“陈长生”的、既陌生又永恒的身体。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巷口之外那喧嚣而陌生的世界。

目光所及，是古旧的砖木建筑，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一个真实而残酷的古代世界。

他的长生，始于这最卑微的尘埃之中。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先活下去。

一个无比坚定又无比谨慎的念头，在他心中深深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