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街道在血色的朝阳下延伸，积雪覆盖着瓦砾和扭曲的金属。

两道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印在雪地上。

“别挣扎了，小蚂蚁。”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考究的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羊绒衫细腻的纹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他看着顾景踉跄却并不慢的步伐，轻笑道：“真淘气，再怎么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阳光照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抹金光。

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右前方，视线锁定那只牛一般大小的猎犬，它想要攻击他所追逐的猎物。

呲着牙的猎犬看到男人，打了一个激灵，颤抖着四肢瘫软地贴紧地面，卑微地低下头颅。

男人慢慢走过去，手指轻轻掠过，摘走了它两只猩红的眼球。

“乖宝宝。”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粘液。

他喜欢这种懂事的小家伙，不会破坏他的优雅。

手中两只拳头般大小的猩红眼球突然消失不见，然后他继续散步般追赶着面前的顾景。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猎犬才喘着粗气，顾不上空洞的眼眶流着血水，呜咽着夹着尾巴转身向远处跑去。

顾景踉跄前进，头都没有回。

他知道，男人还没有玩够，自己就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身后这个鬼东西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他来自《黑暗地牢》。

“他会像猫捉老鼠一般，慢慢地追逐自己，不时地向我展示他那些该死的收藏品。直到他玩腻了，或者我成了。该死的，就差那么一点了。”

顾景咬着牙坚持往前走，榨干着身体最后的力气。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街道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呼啸的冷风吹过，男人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这风让自己的头脑都清晰了许多，多美好的天气啊。”男人感慨着。

“前面的小老鼠，明明身上一点‘特异性’都没有，也没见过我，居然见到我就转身逃跑，好像看出了我皮囊下真实的一面，手里还拿着一把值得放入收藏柜的武器。”

他追了一整夜，看着那步伐越来越沉重。

“看来快脱力了吧，可怜的小东西。”

“为了这把刀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它的收藏价值又提升了。”

“真是美好的一天，拿到这把刀，然后去吃顿美食吧。”

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直到他看到身前一只脑壳半透明，里面的大脑微微发光的乌鸦从远处飞到顾景面前，他才微微偏头。

乌鸦的尖喙正刺向顾景时，它突然看到顾景身后不远处的男人，惊得在空中来了个急刹，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翅膀疯狂拍打，想要逃命。

在它和之前那只猎犬的眼里，男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形象，它们的眼睛，能看到那份“优雅”皮囊下真实的一面。

那是一个皮肤惨白、身材高大的男性。

一件破旧不堪的黄色哥特式礼服披在他的身上，礼服的陈旧感掩不住曾经的那种奢华，礼服褶皱的下面，感觉有无数道带着贪婪的视线在黑暗中窥伺着。

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泛着幽绿的光芒，姿态优雅而挺直，手中把玩着时隐时现的藏品。

更恐怖的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边框的玻璃罐状头盔扣在他的头上，罐子里充满了浑浊的浅蓝色液体。

液体里浸泡着一颗人类头骨，那头颅的眼神空洞却又充满占有欲。

它看不出来更深邃的东西，但是那明显的虚空搭配灵能的恶意气息，已经让它每一根羽毛都在战栗。

乌鸦僵住的那一刻。

“唰！”

顾景已挥舞了手上的开山刀，刀身闪过一道白光，撕开了空气，也割开了乌鸦的喉咙。

血肉被割裂的声音响起，在阳光下羽毛五彩斑斓的乌鸦应声落地，血水喷溅而出，将雪地上染得一片猩红，飞羽在空中打着旋飘落。

系统冰冷的提示声才终于传到顾景脑海：

“击杀【灵能乌鸦】，【灵能点数】+2”

他身后的男人脸上挂着的惬意笑容一点点消失了，脚步也停在了距顾景五米远的地方。

“为什么？这只小老鼠为什么要耗费体力做这样的事呢？明明身体早已经到极限了……”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缩。

顾景听着系统的提示音也停下了脚步，背对着男人，肩膀微微起伏，嘴角一点点扬起。

视野中的面板随着意念浮现：

-----------------

【顾景】

【LV.0-普通人】

【晋升点数：0/10】⊕

【特性点数】：

【机械点数：13124】

【变异点数：2537】

【地狱点数：20】

【诡异点数：19】

【虚空点数：11】

【深渊点数：10】

【灵能点数：10】

……

【合成池】：

◌·◌·◌·◌·◌

-----------------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平庸的晋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只有多种点数经过巧妙组合后形成的高级点数才能够让我真正的脱胎换骨！”

顾景在意念中挑选了五种点数放入合成池进行融合，然后用融合后的点数开始晋升。

“【深渊点数】×10+【虚空点数】×10+【地狱点数】×10+【灵能点数】×10+【诡异点数】×10=【§旧神低语点数§】×10”

【晋升点数：10（【§旧神低语点数§】）/10】

【LV.0-普通人】→【LV.1-旧神信徒】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头痛欲裂，毛孔冒出漆黑的杂质，只是耳边传来了阵阵细碎的低语，像是软烂的蛆虫在钻入头皮。

血丝在眼球上蔓延，几秒钟后，两只眼睛已经猩红一片。

整个视觉世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虚伪的表面被剥开，真实的世界映入眼帘。

本来明媚的朝阳变成了血红色，散发的不再是温暖，而是一种刺骨的森冷气息。

街边的残破建筑不时的传来一阵阴森的怪叫，下水道的铁栅、废弃车辆的车底阴影里不时传来贪婪且饥渴的窥探感。

“真实视觉，我拿到了。”

男人在顾景身后，看着顾景的背影，只感觉这逆着光的背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蔓延。

似乎，是触手？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男人眨眨眼睛，那些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他身上散发着自己不想接触的污秽气息。

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向后面迈出，想要偷偷溜走。

顾景却猛地回过了头。

朝阳像是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脸背着光有些模糊，眼睛却漏出一片猩红。

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撕裂脸颊。猩红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乱转，他却浑然不知。

男人后退的脚步僵在原地，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玩脱了！”他有些懊悔，“怎么没有早点干掉他，只想着玩一玩，等玩够了，再拿走他手上的那把刀，没想到这么突然，一只呲着牙的小猫咪突然变成猛虎了，自己还拿着逗猫棒逗了他半天……”

顾景只感觉早已经没了力气的身体已经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手中早就升过级的刀像是成为了肢体的延伸，能被自己发挥出全部威能，向他传递对鲜血的渴望。

他一步步走向男人。

头向前探，几乎贴上他的玻璃罐状头盔。

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怎么不追了？”

男人被迫看着贴近他的顾景的眼睛。

那眼睛里猩红一片，但那根本不是血丝，而是一条条猩红色的蠕动着的虫子。

再扫了一眼顾景手中泛着白色光晕的刀，男人嘴角微微抽搐，说道：“不打不相识，我们就当交个朋友，可以吗？”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暗自责怪着自己为什么要招惹面前的怪异男人。

“惹上大麻烦了，我并不怕他变强，但是他变强的方向有点问题啊！”

“深渊、灵能、虚空混杂着其他气息，就算打赢了，也会被污染，到时候我就要和优雅与理智说拜拜了。”

“如果转身跑的话，虽然不太优雅……但是很理智！”

他的头微微转动，眼神看向后方。

那只猎犬还躲在不远处建筑后，天上有不知名飞鸟盘旋，远处虫鸣不知何时已歇。

下水道、车底藏着的东西也已经把贪婪的视线投了过来，不再只是盯着顾景。

天知道这附近有多少“邻居”虎视眈眈……

也不知道会有多少“邻居”会来追杀自己，毕竟最近搜刮藏品太嚣张……

或者说，自己一直都很嚣张。

顾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小动作，咧到耳边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

在他的眼中，玻璃罐里的苍白骷髅头已经整个转向后方，清晰地表现出了他的意图。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顾景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自己在荒野遇到了他，晋升到二级的自己却在他手里没撑过十分钟就被打倒在地，手里好不容易晋升的刀也被他抢走了。

“当时他倒是没杀自己，但是自己骨头断了好几根，又失去了武器，很快就被变异生物吃掉了。”

“嗯，被活着吃掉了。”

“身体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而僵直，感知却更敏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被一点点撕裂，肾上腺素短暂麻痹剧痛后，神经就开始在脑中哀鸣。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选择了生命力强悍的晋升方向。

足足熬了两个小时，才逐渐失去了意识，一切回到了原点。

“然后，我好像，有点疯了，光明向的点数无法再给我晋升，只有中性向和混乱向等方向向我敞开怀抱。”

“所以这周目就放弃了光明向的相关点数组合，准备了多种其他点数，想要直接做成上周目探出来的【§旧神低语点数§】进行晋升。”

“结果还没做出来，昨晚就又碰到了这个该死的家伙，这周目没有对自己进行晋升，连他的真身都看不到，被他追了整整一夜，像条丧家之犬在街上逃窜，差点又栽到他的手上。”

“如果不是系统给力，我怕是连自己的尸体都不知道又出现在哪只变异生物的肚子里了。”

“所以”顾景猩红的眼珠锁定了玻璃罐里的头颅，“我怎么会放过他呢？”

思绪翻腾，许久之前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