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第2190天。

半夜两点睡觉，八点准时起床的自律少年墨风准时从自己吱呀作响的床上爬起来。周围全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他们都是从小被人为遗弃，被银河宇航公司雇佣在旧世界工作的工人。

在旧世界资源枯竭的背景下，随着人类航天技术和基因工程的发展，导致世界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人类短暂的摒弃国家文化和意识的对抗性，共同合力开辟了火星移民点，M1302星系移民点。同时，将人类中拥有财富，拥有特殊才能的人类带到了新的移民点。

基于DNA组测算的基因工程正式启用于新移民点，几乎所有新移民点出生的人类都是由基因组测算出的最优解用生物技术制造出来的。

当然人类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对于基因组的了解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苍茫一粟，所以也有许多不成功的案例。

身体残缺，智力低下的不在少数，当然也有身体健全但是并没有检测和表现出任何才能的小孩，这些人只会被无情的抛弃，但是星海联邦出于人道主义，也并没有直接处理掉这些残次品，而是被货运宇航飞船全部投放到旧世界。

一些身体健全，可以从事体力类基本劳动的小孩算是幸运的，会有专门的机构挑选出来，从小培训，至少还有一口饱饭吃。但是一些无法从事体力劳动的小孩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墨风，第一批基因培育人类的产物，没有任何身体和智力的残缺，但是才能也是一无所有。被银河宇航公司收留在旧世界工作。

他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维修动力舱室的发动机零件，虽然墨风没有机械行业相关的才能，但是长时间的培训和练习，使得他在维修特定零件的能力上远远超过其他人。但可惜，也就仅仅如此了。

新世界人类也明白基因组的不可预测性。而旧世界是他们设置的第二层筛选网，满足条件的人类依旧可以获得前往新世界生活的机会。

监管机器人巡视过来了，躲在发动机死角偷偷看书的墨风很快就把书收了起来。拿起维修平板低头检查起来。

这本星际史在旧世界是某种意义上的禁书，被机器人发现的话，墨风是要被流放的。

当然对墨风这样的旧世界工人是不可能有如此开恩的，只会把他们扔进还在熊熊燃烧的发射井里，被流焰烧的连一丝灰尘都难以留下。

流放点是新世界人类对旧世界某些地方的特殊称呼，这些地方大多是荒无人烟或是在历史上饱经战乱的国度，旧世界因为资源被过度开发利用，这些地方早都已经荒芜无人了。

一些犯了罪但又不能处死的特殊人员会被流放到这些地方。

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名换姓继续回到星海社会继续生活。

现在大多数能源企业和宇航机构都集中在欧亚大陆，而其他地方的资源已经被开采的所剩无几了。墨风猜测，等到欧亚大陆的资源也被开发殆尽的时候，这些企业估计就都要撤离旧世界了，到时候他可能就能拥有自由了。

只能说墨风的思想还是太幼稚了。他们这些人是没有自由和尊严的。他们一辈子都要为企业工作，直到失去劳动能力为止。

无法反抗，无法斗争，墨风无比希冀旧世界出现一个能在星海历史上改变旧世界地位的人。但是新移民点绝对的武力压制，让旧世界的人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忙碌完一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墨风去食堂吃完定额的午饭，没有回去午休，反而是偷偷的回到了维修站的工作岗位。

墨风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取出一小盒东西，交给了一旁戴着一副老鼠面具的中年男人。

“这次这本书你应该会喜欢，是我们老大从旧世界的图书馆里帮你找到的。”

墨风压低头，点头道了谢。

双手很快接过书，自顾自的翻看起来。

戴着老鼠面具男人很快就消失在维修站里。

小方块里的黑色凝固体是高浓度氢，这种民用火箭的发动机燃料管控不算严格，一个合格的发动机零件维修师都能在维修中得到它。但是要想不被监管机器人发现，难度还是不小的。

不过有了这监控死角，这件事就不难办到了，虽然这个监控死角还是老鼠告诉墨风的。

没有它，偷取燃料可不会这么轻松。

墨风打开这本刚刚被擦去尘土的书。

他很喜欢读书，因为读书是唯一可以带给他片刻自由的方式。

在机械化的工作时间，生活方式下，很多和墨风年纪一样的小孩每天混混沌沌，只能一直工作到失去劳动力为止，也许他们到死，都未曾享受过片刻自由。

“孙子兵法。华夏人写的书吗？听起来是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墨风对于旧世界国家的了解还算不错，华夏就是旧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国。现在在星海联邦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墨风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六年，从12岁开始。但是除了集体宿舍楼，维修间，食堂这三个地方，别的地方他都没有权限进入。

他不是不好奇，人类好奇的本能是烙印在DNA深处的。但是进去别的地方就意味着死亡。

墨风以前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就是因为好奇心过重，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捡到了一张监察机器人的身份识别卡。

墨风本来也想去看看，但是他的理性还是克服了本能。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墨风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小孩子往往就是你劝告他不能做什么，他越要去做。

墨风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他消失了。

没有人向他解释，也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一个人询问他为什么消失了。

墨风也麻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戴着老鼠面具的中年男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中年男人，毕竟来到这里的年轻人基本到了20多岁就都消失了。

他给墨风带来了一次机会，如果他能在监察机器人的巡查下窃取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可以满足墨风一些合理范围内的要求。

墨风低头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自由。”

老鼠面具的中年男人似乎是错愕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哈哈，自由吗？这我可给不了你，但是有些东西也许能带给你片刻自由。”

墨风小小的眼神突然又有了新的光泽。

这是对自由的渴望。

在一次次练习，反复推敲下，墨风大胆的做了第一次尝试，虽然没有拿到多少燃料，但是这一次无疑是一个好的开端。

没人知道墨风到底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新世界的人从不看重努力，他们只觉得墨风这些没有特殊才能的人只能做到机械化的事情，不可能在严苛的维修工作下，还有时间和能力躲避过巡查机器人的心率和表情检测。这样的傲慢与偏视，才给了墨风接受这场交易的机会。

才给了这个本不应该看见光明的少年一丝丝黎明的曙光。

工作日第3650天。

墨风和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去维修站工作，今天还有一场交易，墨风期待着下一本书是什么样子的。

进入维修站，被监管机器人扫描结束后，墨风刚走到监管机器人的前方。

原本安静的监管机器人突然一针打在了墨风肩头，强效麻醉剂瞬间起效。

墨风直挺挺的躺在了地板上，在昏厥中被两个抬着担架的机器人拉走了。

墨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炎热如同死亡一般的感觉慢慢逼近。

艰难的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排排巨大的罐子，里面装满了一个个人类。

这些人怎么都不睁开眼睛？难道是都死了吗？

墨风用余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的处境。很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过来，这些人的职业在墨风看来应该是医生或者科学家一类的。但墨风觉得他们这时候倒是更像屠夫，肆意处决着罐子里的人。

他们每经过一个罐子，罐子就开始猛烈的沸腾。里面的人浮现出痛苦狰狞的表情。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了。然后罐子里的透明液体瞬间消失，原本悬浮在里面的人类猛的掉落在罐底，被两个机器人迅速的取出，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长廊里。

过来很久，墨风感觉到有话语声传递进来，这些人居然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墨风强忍着恐惧和不适，眯着眼缝细细的打量着这些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苟言笑，面色严肃。

随着一个人按下墨风所在罐子的启动按键。

巨大的压力和某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改变，疯狂的刺激着墨风的大脑。液体疯狂的沸腾起来，很快就要见底了。紧接着就有更多的未知液体灌入进来，墨风的身体疯狂的吸收着这些液体。

下方等待着结果的人类本来没有波澜的脸上浮现了震惊的神色。

一个实验员面色狂热的看着墨风：“实验长，他的改造程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这是我们所发现的第一例基因组实验人类能达到目标基因定向突变百分之五十还不死亡的个体。”

实验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很快对旁边的实验员下达指令：“调出他的详细数据。”

在输入密码，指纹，虹膜，身体数据四重检验后。

墨风的数据出现在他们特制的隐形眼镜上。

墨风，第一批基因组实验人类。详情编号未知，由诺斯威安基因公司制造的个体。

“调取墨风的个人DNA数据库。”

“异常，墨风的DNA数据未曾被录入DNA数据库。”

“该死的疯子公司诺斯威安，他们的数据库被联邦给拿走了，我们没有这些人的原始DNA模板，能拿到的最早模板都是后来取样得到的。”

这时的墨风还在苦苦抵抗，痛苦从四面八方不停的袭来，细胞似乎都要被撕裂。墨风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从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在神纪元结束三千年后，我真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人类。要和我做个交易吗？孩子。”

墨风孤零零的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质疑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我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东西吧？”

“你能在神消亡已久之时来到这里，你的价值早已经体现了。”

“我可以许诺你成为神的天赋，可以掌管一个权柄，当然，我现在只拥有力量，空想，死亡这三个权柄。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你未来得到的神权和你死后的灵魂。”

墨风犹豫了一会。

“我选择空想。”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居然会选择一个最让神讨厌的权柄，这个权柄来自于一个性格恶劣的男人。如果你的运气很差，或许我会什么都得不到。”

“我是恶魔，掌管黑暗和混沌权柄的真神，与你立约，以成神的天赋与权柄，换取你未来的灵魂与神权。”

“神权并非全能，现在该送你离开了，记住，神并非唯一，小心保护自己的生命吧，我可不想做亏本买卖。”

墨风在脑海里是没有犹豫就选择答应了，但装作犹豫不定是他对于自己真实意图的遮掩。

墨风压根不在乎自己的灵魂能去到哪里，说实话他一个基因组实验人类，到底有没有灵魂都得两说，有好处那就拿着呗。

红色警戒灯亮起，墨风周围未知液体的水位线正在疯狂下降。

“警报，警报。实验体3261号出现特殊情况，请及时处理。”

“基因改造液怎么消耗的这么快？”

实验长一把夺过操作器：“他的基因正在发生巨大变化，快，把所有权限能供应的基因改造液全部转移过来，我有预感，我们的造神计划就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