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万字| 连载| 2025-01-01 08:00 更新
重生,末日,网游
“姓肖的,快给老子滚啊!不要再来送死啦!”
声嘶力竭的大喊声中,杨子维从床上猛然坐起,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是...
床...
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是床?
自己不是潜入极道之巅刺杀‘熵’吗?
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自己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他躺在床上,还是少见的硬板床。
摇了摇脑袋,浑浑噩噩,浑身上下有一种放空了的舒适感,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他讨厌这种感觉,在遍布杀戮的废土之上,过度的舒适就意味着更早的出局,想活着就只能上紧发条,一刻不停的为生存狂奔。
可能是身上的伤势有些严重,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下床后得找个百草为自己诊治一番。
五感逐渐恢复正常,不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不是兵刃,好像是…锅碗瓢盆???
一股饭菜的香味传了过来。
自己在床上,而且有人正在做饭???
难道...自己被救下来了?不,世界上还没有人有能力从‘熵’的手底下救人。
那这又是哪里?
联邦政府的疗养院?什么时候疗养院里配备做饭的师傅了?
他能闻出来番茄炒蛋的味道,番茄和蛋的香味很正,不像是合成的,是这帮小子去哪里的避难所偷来的?也不怕被纪律委员会记过通报…
真是的,纯天然的蔬菜居然用来做饭,太浪费了…
咽了咽口腔中不由自主分泌出来的口水,杨子维用力拍了拍脑袋…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好像回到了18岁的时候,思维太发散了...
唉,头好疼...
......
视线里的朦胧感随着时间慢慢褪去,他这才发现眼前伫立良久的一道身影,看着那张脸庞上满是宠溺的表情,他的双眼不由自主的瞪大,愣在了那里。
那是一张他在记忆里从未奢求过能再见一面的脸庞。
“儿子,你醒了,头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你这毛病就这样,妈给你找点药去。”面前的中年妇女一脸关切。
随后换了一副面孔对着窗外大声喝道:“孩儿他爸,别炒菜了,赶紧过来,儿子醒了。”
“来了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
杨子维还在消化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又是一怔,脱口而出道:“爸。”
中年男子笑着应了一声,一边笑一边道:“我就说嘛,就是在学校晕倒了而已,医生都说了最近高考压力大,又是低血糖,你看把你妈吓得一惊一乍的。”
“什么医生?那是校医,校医说的话能做的准?你就这一个儿子,不紧张能行?要是因为这病考不上大学怎么办,都像你一样,啥事都不知道操心。”
母亲絮絮叨叨的埋怨着,随后想起儿子才刚醒过来,转而道:“子维你赶紧再休息会,校医都说了要注意休息,孩子他爸你赶紧炒菜去,儿子都饿半天了,不舒服了记得给妈说啊。”
杨子维像愣头鹅一样点了点头,消化着疯狂涌入脑海的信息。
房间是旧式的装修风格,墙面上贴着周杰伦和孙燕姿的海报,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依然范特西》,这是自己买的Jay的第一张专辑,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连海报的缺角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是拍电影,也不是队员们无厘头的恶作剧,只为了让自己相信自己穿越回过去,然后躲在一旁看自己笑话?
这样的成本太高,只有王思绛这样的疯子才能做出来。
还有面前的父母,也不会是请来的临时演员,这年头人活着都是奢侈,更别论磨练演技了。
他用复杂至极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父母。
眼中的感情,皮肤的褶皱,裤脚裙边的细节,至亲之人其实根本不需要分辨,他一眼就看出了真伪。
而真实的他们早在十年前的大乱中随着中州省湮灭,自己随身的钱包里也只有一张用技术修复后的全家福。
年龄尚轻的父母搂着襁褓里的自己在临江大桥上拍的百天照。
记忆里的线条和此时的他们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真是…好久不见啊。
杨子维低下头,遮挡住再度湿润的眼眶。
“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干嘛,还不去做饭?都几点了饭还没好,让孩子自己休息会。”
母亲口中的傻子自然不会是儿子,而是在一旁傻笑的父亲。
父亲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俩人转身出了屋。
......
杨子维重重的把自己摔倒在被褥当中,木制的门窗并不隔音,偶尔能听到隔壁的屋子里父母的低言碎语。
“孩子刚才说的什么...什么肖啊,死啊的,听着老吓人了。”
“做梦呗,管那么多干嘛...游戏玩多了...夜有所梦...”
“你还好意思说?让孩子接触游戏那么早...成绩一落千丈...都高考了...你这个当爸的就是不上心。”
“好啦好啦,菜一会糊了。”
......
听着十几年没有听过的拌嘴声,他早已冰封了许久的心慢慢融化了起来。
见惯了荒诞离奇事情的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熵’代表着混乱和无序,掌管着时间和空间的重置。
也许在不远时间段的未来,自己冒险刺杀‘熵’成功了?
自己被重置的‘熵’带到了记忆里以前的平行宇宙,换句话来说,自己可能...穿越了?
他想起那些诡秘莫测的怪物...或许...自己只是活在‘熵’为自己织造的梦里。
杨子维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还有厨房里忙碌的父母,把逐渐滚烫的脸贴在冰丝席面上降了降温,随后伸了大大一个懒腰——‘熵’,我承认你赢了。
即便这只是你给我编造的一个戏谑的梦,我也会竭力挽留住现在的一切。
既知未来,自然要改变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杨子维抬起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他穿越了,但遗憾的是并未把力量带回来,然而还好...
他仰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元历2007年的5月31日——他自然记得这个日子,因为明日就是《千秋》公测的第一天,被后世称作‘混乱伊始’的一天。
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
陪着父母简单的吃起了午饭,三个人两菜一汤,三碗米饭。
说是午饭,其实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由于他突发的病情,饭点一直在往后推,空腹了7个小时,正在青春发育期的身体能明显的感受到肚饿。
他在父母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在上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上晕倒,然后被班主任通知家长送回了家里。
所幸没有大碍,毕竟低血糖是他一直以来的毛病,父母对此也并不诧异,只是让他保重好身体。
他才清醒过来,思绪总有些恍惚,因为自身的记忆和这幅十几年前的身体里的记忆彼此冲突,还得慢慢适应。
于是并不敢太多说话,生怕说错什么,所幸自己在父母眼里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安分孩子,也不显得突兀。
吃完饭后是一阵难熬的缄默,父母分工明确,一个做饭一个刷碗,父亲倒了杯热茶在堂屋的老板椅上看起了报纸,而母亲则在厨房收拾着卫生,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抠着手机,偶尔打量着家中的环境。
虽然是闲散的坐着,但却如芒在背,因为他知道父亲的余光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在这个他看来得了病后举止略微有些怪异的儿子身上。
但他知道那不是揣测的恶意,而是出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杨子维坚持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爸,我想回学校上晚自习去。”
父亲有点诧异的抬起头,但还没有等他回复,母亲从窗户外探过头接口问道:“用你爸送你不?”
他这才知道不单是父亲,母亲也时刻关注在这里。
杨子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从脑袋里搜索着记忆,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一会坐22路公交过去。”
他在国立一中上学,那是市里最好的学校,父母为了他的学业,托了很多关系才让他挤了进来,唯一的缺点是离他家有点远,除了放长假的特殊日子他一般都不会让父亲开车接他回去,毕竟那么远的距离每日接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然一直坐公交回去在同学面前显得有点low,但他并没有这些青春期男女特有的攀比心理,尤其是在自己重生以后。
“去上上晚自习也好,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这几天学校请的都有专业的老师进行真题解析,上阵磨刀不利也光。”父亲放下报纸道。
虽然平日里被母亲喝来喝去,但是父亲一旦下了决定,母亲一般都不会反对。
杨子维立马站起了身。
父亲又是讶异道:“这会就走?”
杨子维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晚自习的时间是晚上7点到10点,现在才3点多,即便22路公交堵车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这会出发确实太早。
脑袋里心思电转,他开口道:“我和常大利约好了去他家找他,然后一起去学校。”
他的脑子里回想起一个叫‘常大利’的胖子,此时是他最好的朋友兼发小兼同桌,记忆里他今天确实约了常大利,只不过因为他的意外晕倒而耽误了。
父亲果然不再过问。
母亲翻箱倒柜的给他找了好几支应急治疗低血糖的葡萄糖塞到了他的背包,又是一堆不厌其烦的叮咛。
22路公交站牌离在小区不远的街道,杨子维转头看向送他出来的母亲已经消失在了街角,把连衣帽拉下,低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即便是在市郊,但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无数的人流和车流擦身而过,然而杨子维知道,三年之后,这里的繁荣将不复存在,甚至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地方都将不复存在。
人类文明将会中道崩殂,妖物横行,剩下的人们只能依靠着本能在黑暗中苦苦求生,保留文明的火种,而这也是被《千秋》中称为审判日的至暗时刻。
天道?新人类?新秩序?
杨子维一个人走在临江大桥之上,无数的词组伴随着过往的回忆统统涌入了他的脑海,他知道未来的走向,然而同样也知道一个人力量的渺小,即便是前世拥有力量的自己也不过是组织里可以舍弃的一个重要棋子,何况现在?
他需要曾经的队友,或者说是让一些正常人相信自己这样一个疯子所说的话,然后加入自己的队伍中来。
这会很难。
然而命运既然再度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就要把以前失去的珍贵东西再度留住,比如家人还有她。
他握起来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捏的指节发白,指甲深入肉里也不自知。
距离《千秋》公测还有一天,距离高考还有七天,距离他已知的变故还有三年之久,而他,还有好多需要计划的东西。
头顶是万丈蓝天,脚下是浩渺烟波,他一个人显得既渺小又伟大,渺小的是单薄的身体,伟大的是澎湃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