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朝,天国上邦。
制霸九州之地已有千年,底蕴之深厚,国力之雄厚,如那九天曜日,无可企及。
而作为雍朝皇族,皇族之储,这天下的主人,太子苏婴自然应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但是,太子并不能感到人的尊重,那种看货物一般的眼神令他厌恶。
生在深宫,身不由己。
新春在生命的簇拥下彳亍在帝都的每一个小巷,却独独进入不了这高大的宫墙。
皇宫虽大,却容纳不下太子的视野。
雍朝虽大,却容纳不下太子的性命。
站在宫殿最高的楼阁,这里被称之为天守,可以纵观整个帝都。
每每站在这,太子都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或许这是每个帝王都有过的感觉吧,不过他要更惨些。
一名五六岁的少年负手站在楼台处,望着这千古帝都的雄伟,眼神是不属于少年的深邃,自嘲地笑了笑。
这繁华的城池下,不知埋藏了多少枯骨,便是再多一具太子之尸,怕也不足为奇吧?
一位黑衣甲士走上前,朝苏婴下跪行礼道:“殿下,北庭已反,陛下正式向北陆下旨宣战。”
柔和的温风吹过九州,吹气万千草色桃花,同时轻抚过太子温润的脸庞。
苏婴看着远方,没有回头:“苏安,你认为此战如何。”
苏安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北庭蛮夷,部落联盟,技术落后,甲刃不足,不过乌合之众,匹夫之勇,而大雍坐拥九州数百年,兵甲精良,雄兵百万,城高池坚,自是大雍必胜。”
苏婴嘴角浮现一丝弧度,语气带着些许嘲弄:“那我再问你,民以何为天。”
“自以食。”
“那么中州,仅是一季干涸,便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民心生异,那么常年冰封的北陆,何以为食?”
一股可怕的想法闪过苏安心头,之后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便是常年混迹沙场的他也是大为惊骇。
不过一季干涸,便是暴乱四起,朝廷手忙脚乱。
那么北陆……无雨,田地荒废,果树凋零,彻底没有了粮食。
入冬,没有麻棉做衣,如何御寒,北陆的冬天本就残酷!
他们彻底陷入了困境。
他们已经再无退路,北陆再无生存的空间。
这就是暴乱的起源!
未等苏安震惊,苏婴便叹了口气道:“苏安,暴民…是杀不完的,你可知…北陆之辽阔,无论孩童,妇孺、甚至是老人,数万万人都会提起刀来。”
苏安嘴角不住颤抖:“殿下…您的意思是……”
苏婴神情冷漠,眼神流露出不属于少年的感悟:“孤不知道如此做的对与否…那么你,安叔,你愿意助孤吗?”
苏安拔剑出鞘,将佩剑横放于地,语气坚定:“老奴,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
皇都特有的银花在风灵的簇拥下飘荡在空中,与繁华的街道,流水绚丽的画舫组成一副如诗如画般瑰丽的风景。
但,整个天下暗流涌动,如此盛世场景又能维持几日,最终不过画师手中一副画,诗人手中一段诗,流传于世。
太子换了一身衣裳,从密道独自出了皇宫。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苏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一切都与以往并无不同,太子还是那个太子,无忧无虑。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皇权当道。
没有叛乱,没有天灾。
正当苏婴想得出神时,一道惊呵声传来,将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一五六岁的小女,娇小的身躯伏在一匹失控的高大枣红色骏马之上,素白的小手死死抓住缰绳,这才使自己没有从马上摔下。
“前面的小鬼快闪开,想死吗!”小女稳定着自己的身躯,同时朝正好挡在路中间的太子喊道。
不过少年没有躲,只是静静的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
若是按照如此速度,不出数息,这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就将成为一摊不堪入目的蹄下肉酱。
小女看着越发接近的少年,咬了咬牙,暗道自己倒霉,竟然遇到一个遇马都不躲不闪的傻小子。
小女看了看四周,突然狠下心,猛的一拉缰绳,想要将疾驰的骏马偏转方向,同时将拦路少年的祖宗上下全都问候了一遍。
可令人未曾想到的是,一道残影比她要更快,更狠。
一名身穿黑袍的暗卫突兀地出现在少年身后,接着几粒石子打出,宛若弩箭一般发出阵阵破空声,瞬间打在那枣红色骏马前腿之上。
而马儿前腿吃痛,骨头几乎折断,失控地朝前方坠去。
而苏婴默默地看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便是健硕的将士如此坠马,说不得也得在床上躺上几天,更不用说是如此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不过,他可不觉得这丫头是什么普通人。
果然,还不等他继续动作,那女孩已经反手抓住缰绳,纤腰柔若无骨般,几个翻身站上了已经跪倒在地的骏马,随后一个踏步,朝苏婴冲来。
小丫头肌肤如雪,扎着双丫鬟,一对眸子如皓月般璀璨,整个人在枣红色锦衣的衬托下如美玉般晶莹柔润。
少年呆愣了片刻,一时忘了闪避。
女孩在半空中也依旧灵活得如一只小狐,一个翻身便踩在男孩胸膛之上。
也亏皇都的地面是由上好的星夜大理石铸成,又经工匠打磨,否则再好的衣服怕是也要摩烂。
那侍卫见自家主人竟被人踩在脚下,正要过来救援,却被女孩一眼瞪了回去。
大概意思是:你家主人在我手里,不想让他缺点什么就老实点!
女孩继续踩着男孩的胸口,慢慢俯下身子,苏婴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小孩,你长的好好看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