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发誓，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将自己迷得神魂颠倒，唯有那个女人——尽管对方一直带着口罩未曾显露真容。

甚至他觉得手中酒杯的灯光倒影，都像那个女人的眼，明亮、透彻、有劲儿、让他上头。

“安哥，我说你今儿个发呆了多少次，还喝不？”陈三刀是他隔壁摊位的，主卖牛肉，能三刀剁开牛大腿骨，可也是个单身，所以两人经常在收档后，扣上三个塑料桶，盖上裁肉板，垫点报纸杂志啥的，炖上个卖剩的碎角边料，吹吹牛喝上几杯。

刘安没说话只是一口闷了，低头吃菜。

陈三刀迟疑的挥着手驱赶着苍蝇，试探着问道：“哥，检查报告出来了？”

刘安停下筷子抬头皱着眉看着对方，觉得很是聒噪老打断自己想女人，可是低头看看锅里的牛肉，便挥着筷子指向一张满是油渍的纸。

“自己看！”

“好嘞。”

陈三刀抽出那几张纸，首页印着长庚医院医检报告，然后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眼神停留在最后的医师意见栏，上面赫然写着完全健康等字样。

“嗨，哥啊，你这…完全健康了啊，甚至指标都超过大部分人，太厉害了，真的，我还没听说过哪个换肾能换的这么成功的。”

刘安嗤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上一块老式手表，笑道：“那是我刘家祖传的好身体，我爷爷现在还生龙活虎呢，再说了，你见过几个换肾的。”

“这个不说，安哥，其实我挺好奇一件事，就说…这身体里面有一个别人的器官在里面，是什么感觉啊？”陈三刀问道，他两眼盯着刘安，似乎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可遗憾的是刘安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后腰，想起了去年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那是个下高架的路口，红灯倒数三秒时，他松了刹车，等绿灯开始计数，他的车已经到了马路中间。然后那辆黑车便以一百多马的速度撞向了他。

对方是母女两人，毫发无伤。而他，除了其他伤口最严重的是肾脏破裂。

万幸的是对方很有钱，连夜安排了手术，帮他换了一颗新肾。

手术自然很成功，新肾也非常的给力，除了那一点还没敢去测试外，他感觉自己就像没出过车祸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强健了。

所以他摇头，说不知道，没什么感觉。

“那你知道…是谁的肾不？”

依然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吃完饭，收拾好，他拉下闸门准备回家。

陈三刀却从冷库拿出一袋肉，放在了他的案板上。

“什么意思？送我的？”

他疑惑问道。

陈三刀扭头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才说道：“哥，我卖的是牛肉，你卖的是猪肉，你看看那袋子里面是不是猪骨头？你在看看那个打结方式那个log，是不是很熟悉？”

刘安似乎明白，却又不明白。

“你是不是卖老母猪肉了？”陈三刀挑明问道。

“败瞎扯，我怎么可能卖老母猪肉？”

陈三刀摊手，一副就那样的意思，“我就是看袋子上印着刘安精品猪肉，打结方式也是你用的方式，才从垃圾桶边捡回来的，你这不是老母猪肉人家买了会扔掉？你检查检查，别是被猪场骗了。”

“去你大爷的，我在这个档口七年了，老母猪分不出？”刘安有点生气，撕开塑料袋，拿出里面冻成整块的猪骨头，“你说什么老母猪的骨头会这么小？”

陈三刀若有所思，然后敷衍了事，“那可能是别人掉地上了。哥啊，别生气，赶紧回去吧，明儿我整点牛鞭给你道歉。”

刘安住的并不远，回到家冲完凉躺在沙发上，他继续想着那个女人。

只是今天，又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那是一个月前，他正专心的分割着猪中段，一点点将排骨与五花肉分离。然后就看见了那双如玉的纤纤细脚，穿着黄色凉鞋，往上是嵌着蓝色花边的白色连衣长裙，皮革挎包，乌黑秀发散落在娇小的肩膀上，白净脖颈没有任何装饰物，脸上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口鼻只显示出一个V字形，然后便是那双震撼了刘安心神的双眼。

刘安卖肉七年，从没见过一个顾客会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工作——聚精会神透着亮光。

可那两道光在他出声喊出你好的时候便瞬间消失，女人就像更换了眼球，换上了最低劣的假眼，没有生命的光泽，一片灰暗，像只死鱼。

所以刘安被吸引了，他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妙，甚至为此对着镜子模拟了很久直至放弃。在后来的每一次分割剔骨时，他不在出声，不去打扰那个女人，这样他才能暗中一瞥那双透亮的眼睛。

然后他又发现这个女人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魅力，让他觉得亲切.、欢喜，每日期待着见到她。

女人似乎懂了他的心思，每天都来购买一次骨头，吐出同样的八个字，

“肉剃干净，剁小一点。”

然后站他面前玩着手机。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个月，刘安终于沦陷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中。

所以当新的一天到来时，他满怀期待的来到档口，激情的干着活，等待着那位心中女神的到来，也许今天可以和她多说上两句话，甚至要上一个微信。

可当时间来到十一点半的时候，那个每日都来的心中女神却毫无踪迹。

持续了三十四天他以为是老天安排的缘分，今日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断了。

这种失落让他的心空荡荡，非常的难受。

“安哥，安哥！”陈三刀似乎找他有事。

刘安看了看他，不想说话。

“安哥，我告诉你个怪事儿，你想听不？”陈三刀故作神秘。

刘安摇头，他心情低落，什么怪事都不想听。

“别介啊，我还没说呢，我一说你保准感兴趣。”陈三刀心叹我安哥就是我安哥，真能沉得住气。

“那你赶紧的，我这还得去送几片猪呢。”刘安不耐烦道。

“昨晚那袋猪骨头，我送给了王阿姨，本来寻思着让她多关照下咋们这的卫生，结果你猜怎么着？”陈三刀又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精品黑猪扇子骨，贿赂不了她？”

陈三刀摇头，“不是，我不说你一辈子都猜不出来！”

刘安隐隐感觉出了蹊跷，竖起耳朵听起来。

“她说，上周她捡了七袋！”陈三刀一字一顿道。

这一句话瞬间击打在刘安胸口，让他苦闷难忍。若是自己的东西有问题拿来退换都行，非得每天来买每天去扔？这么糟践人？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放下刀子急冲冲的在蔬菜区找到了王阿姨，用钱把那袋猪骨头换了回来。

接着将冻结成整块的骨头放进了温水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心中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心中的猜想到底能证明什么！

“肉剃干净，剁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