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84字| 连载| 2025-01-02 16:5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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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仓县,县如其名。
已至冬末,几许飘雪还挂在了空中。傍晚冷清的街道上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街角处,时而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物品,时而躬着身子眼睛却盯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只要是与雪色形成反差的物品无疑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少年看不清样貌,个头约莫七尺,散乱的长发下,一双眸子倒是明亮。
冷冽的北风下破烂的衣裳随风扬起,少年倒不像觉得冷,只是冻得青褐色的手臂显得有些僵硬。
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无可奈何,也许……也只是也许。
不远处的雪中,一辆挂着青色布帘的马车,在赶车人的操持下缓缓而行。
那赶车人头戴一顶裘帽,身披斗篷,厚厚的积雪安在了他的肩头,好似两道隆起的矮矮的墙。
他悠哉悠哉的一手扬起长鞭,一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在马儿受痛奔跑前,掐准了时机喝上一口葫中的好酒,还不忘美滋滋的笑道:
“当真是千金不换呐!”
这时马车的布帘微微扬起,一只玉手便裸露在了风雪之中。修长的手指像一个发夹夹在了青色的车帘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张叔,再不快点可是来不及了!”
赶车人听后嘴角微微上扬,态度倒是恭恭敬敬的道:“小姐不用担心,天黑必到!”
听完,那只玉手轻轻放下车帘。在帘与框的缝隙中,只见一位少年站在远处的街角,佝偻着身子,不停的在雪中寻找些什么。
帘内的少女忽然对赶车人说了句:
“张叔,给他点吃食吧!”
赶车人闻言皱起眉头,一张老脸尽显出鄙夷的心态,语气却又是恭恭敬敬的答道:
“是!小姐。”
马车缓缓靠近少年,那个在风雪里冻得像一根弯曲了的木头的少年。
赶车人随手丢了一块干粮,在雪白的街道上显得尤为醒目。
“嗟!来食!”
衣衫破旧的少年听后,抬头缓缓的看向疾驰而过的马车,待到马车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才弯下身子拾起在晃神间早已落满飞雪的干粮,快速的揣进怀里。
只是在凌乱的长发下,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藏着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继而转身进了一条巷子,不消一会便消失在茫茫雪海。
谷仓县,谷仓满,家家有余粮,户户上新床。
这是大梁国家喻户晓的童谣。县令张春淼在任一十八年,业绩丰厚,在京查之年更是得到吏部上上的评语。过完这个冬天,高升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为了庆祝此事,县府此刻早已经是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张春淼坐在高位上,看着乡绅一家其乐融融,更是难掩笑意,为了体现自己亲民之态,更是举杯走向乡绅,响亮却又谦虚的说道:
“承蒙父老乡亲抬爱,淼真是受之有愧!”
满座的乡绅闻言起身,仿佛经过排练一般异口同声的说道:
“张大人过谦了!”
一位赵姓乡绅代表更是举杯一饮而尽后高兴的说道:
“谷仓县在张大人的带领下,才有今日之辉煌,张大人才是全县人的父母!”
其余乡绅皆附和。
张春淼闻言不惊,更是双手抱拳朝北向拱手道:
“全赖皇上英明,淼不敢居功。”
赵乡绅听后,趁着酒劲拉着张春淼说道:
“皇上固然英明,但是我等全都仰仗赵大人!”
其余乡绅皆附言,赵春淼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却又不动声色的说道:
“没有皇上,哪里来的我?赵乡贤酒醉了!”
一旁的师爷听后,从赵春淼的身后一步踱到赵乡绅面前,左手举着酒杯,右手一把拽过赵乡绅还搭在赵春淼手臂上的手,嘴里笑呵呵的说道:
“赵乡贤,来来来,鄙人替赵大人敬你一杯!”
暖暖的大堂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无一处不彰显着大梁国丰衣足食吏治清明的景象。古来帝王将相皆如此,谁又还记得当初那句为民请命?也许他们眼中的民只不过是坐在大堂里的民吧。
而有些民,则眼不见为净。
赵春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居高而临下,俯视着芸芸众生。一张在暖炉烘托下微红的脸,不喜不怒。
忽然一位奴仆快步的走了进来,径直到赵春淼的身旁,耳语道:
“大人,小姐回府了!”
张春淼闻言,挥手示意奴仆下去后对着一众乡绅拱手道:
“鄙人就不陪诸位了,接下来由张师爷代我招待大家!”
说完也不等众乡绅反应,便径直从一旁侧门离去。
张师爷心领神会的看着众乡绅,拉起赵乡绅的手开口笑道:
“来来来,大家都满上,今夜你我一醉方休!”
相较于县府的热闹,谷仓县城以西约莫二十里的石佛山上,一处破败的古庙里倒是显得衰败荒芜。除去一座布满蛛网的神像和破旧的神龛外,已经很难找出一处完整的地方。
厄运专挑苦难人。
寒冷的北风从残破的门窗吹进古庙,连同神像上的蛛网都为之颤抖。一只本已睡眠的蜘蛛在冷风中迅速的爬进神像里,企图靠着残破的神像获得一丝的安宁和慰藉。
衣衫破旧的少年蜷缩在神像前,双腿弯曲,怀抱双手,呼呼的寒风吹得他睡意全无。他辗转着身子,下意识的抓起一旁本就为了过冬准备的稻草,一捆一捆的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无情的寒风啊,总能够精准的捕捉到一丝的缝隙,而似乎从缝隙之中吹来的寒风更冷。他不停的蜷缩着双脚,又伸手拉了拉原本不合身的裤脚企图盖住脚踝。
奈何盖住了脚踝却又裸露了肚脐。
迷迷糊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衣衫破旧的少年心想:
明儿得再去捡些稻草才行。
府衙,在暖炉烘烤下的后堂。
少女褪去了厚厚的披风,在丫鬟的服侍下,抿了口热腾腾的茶。刚放下茶杯,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声:
“雪儿!”
少女闻言开怀的应了声:
“爹!”
此雪却非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