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喧嚣充满烟火气。
人来人往踩在碎石铺垫的小路上渐渐汇聚成湍急人流,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匆匆而过。
店内昏暗静谧。
——嘀嘀咕咕声混着浓郁酒气打破沉寂,在空气中回荡:“黑白纵横…纸醉金迷…欢迎来到沪市…我叫林仲…梁…山集团CEO是…我老婆。″
醉意与清朗缠绵。
弥漫在生意清冷店铺每个角落,身披华贵西服的少年还在吹着牛逼。
“老子旗下有900亿资产…买下…整…个宇宙…当然还是我…老婆的。″
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吸引店外人群驻足观望,不知谁说了句:“唉,又疯了一个,这年头沙子多呀!″
人群此起彼伏荡起声浪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一道身姿丰腴的倩影并没有参加观望沙子大会,似乎想挤开人群闯进店内。
反观少年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天大乐子,看起来衣冠楚楚。
实际上还沉浸在酒精快感无法自拔,默默嚼着嘴里苦涩,在口腔回味无数遍,麻痹那股蓬勃朝气,拢了拢手中酒瓶烂醉地趴在桌上。
如墨凌乱碎发掩盖不住刀削般脸颊和那抹颓然,酒味熏得他眼神扑朔迷离,嘴边小声嘟哝了句。
“别吵,老子要睡觉。″
醉到衰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其实也没人在乎,世界上每秒都有人在衰。
可能在身边,也可能在天涯海角。
但衰仔们都是心有灵犀的,再怎么样破烂不堪的生活不会陪他演戏,青春跟场盛大意淫似的。
林仲想一死了知蒜了,但又喝不死,又怕痛,不敢跳楼,然后就苟且偷生度日如年的一天又一天。
最后可能活不到五十岁就进棺材了,甚至连女孩的手都没摸过。
太衰了!
(无现实映射)可惜他衰是衰,但有个好老婆,钱还多不愁吃穿,突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直冲脑门。
他头一蒙趴在桌面上,好像喝的有点多。
上一秒醉生梦死,下一秒一枕槐安,打起呼噜~
胡噜噜噜——
旁边帘子隔开的简单厨房中。
老板揉揉惺忪睡眼,他在自己店里偷懒睡着抬头就看见没了乐子逐渐散去的人群,大脑飞速转动片刻。
后知后觉,天大的生意就那么错过了,也没多大事,有一天没一天的,但还是要扮演好生活中的演员:“啊啊啊啊啊啊啊!“中年人抱头痛哭。
他的人生也衰,只不过人到中年更加隐晦不讲出来,秃顶还天天累死累活赚不到钱,脸上表情变成一个“囧″字看向店内唯一的客人。
今天第一单,希望能挣到钱,他已经为明天做好规划:“这酒加面除去成本挣一半,这一个月收益全部用来去洗脚,88号等着我!″
最后一点钱还付给沉迷于欲望的糜烂生活了。
中年老板看着店内正呼呼大睡的少年摇了摇头。
“不知又是谁家的娃娃,看起来挺帅一小伙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不过怎么净学别人装逼?″
虽然这么说。
但中年人声音很轻。
可能不想惊醒他的梦吧!
嗄吱——
急切的推门声打断朦胧梦境,林仲打个酒嗝,那对好看细眉凝成一团。
“谁呀,都来这破地方了还有人烦我。“
厨房中听到这话老板:…
林仲顶起昏沉脑袋勉强抬头望去。
身影隐约有些模糊不过可以看的出轮廓丰满。
紫色包臀裙紧贴胴体勾勒出夸张腰臀比,翘臀随着步划左右扭动撑起傲人曲线。
纯欲风少妇腰肢扭动迈开两条雪白圆润的美腿。
弥散独属于成熟大姐姐的青涩气息,深吸了口飘来的香味,这种欲火中的救赎令少年遐想,他喃喃细语。
“这小妞挺好看…抱回去…当老婆…不对,我好像有老婆,结婚了…“
从模糊门框走来的美妇人似乎是听到少年的呢喃。
她红唇轻启,那淡淡话语飘进他的耳畔。
“我的总裁大人,不要在这里醉生梦死了,该回家了。“
林仲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十二分不对!
超级不对劲!
这熟悉的话灌入脑中,脑袋中昏天暗地像瞬间崩裂似的,激起万米浪花~
原本被酒精搅成一团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头想看清眼前之人,却被五根纤细白皙的玉指突然捏住耳尖。
钻心的痛迫使林仲大叫出来:“疼疼疼!清竹姐姐~快松手!我要死了。“语气乞求。
君清竹才不管他疼不疼呢!拎起林仲的耳尖,将脸凑过来数落一大堆话。
“下次不准来这种地方了!听到没?我的小弟弟,作为我的老公,你不回家吃我做的饭,却天天在外鬼混。“
她恨恨地说。
“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铁了心要给他个教训。
酒味模糊了他的视线。
看不清任何景物。
却发现了那抹隐藏在君清竹眼底最深处的心疼,想不到这么衰也有人关心。
她可能也不希望丈夫在外鬼混,连孩子都不关心,恍惚间回忆起曾经相恋时光。
他们的恋情从校园走向婚姻的殿堂。
戴上婚戒那一刻,真挚的爱情走向永恒,人生若是初见,相逢便伴终生。
林仲还想起当年她的女孩给他生了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那是他第一次当父亲。
不过他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林仲感觉自己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不经意抬头间。
注视到那双眸子中隐藏的一抹不羁狂野。
深邃迷人且锐利,似涡旋缓缓转动卷入星尘闪烁溢散出星芒……
反正林仲这种衰仔是不敢直视这种女强人的。
所以很快地又将头低低垂下掩饰眼底那点自卑情绪,不让它涌上心头。
怕在自己女人面前出糗
那种君临天下的女帝气质压的林仲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他来说却是无比慢长
好在这时,电话声忽然响起拯救了大汗淋漓的少年。
得体西装此时却显得异常闷热,粘稠的分泌物紧贴身体,他整个人像刚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一样,雨水般的汗液沾在凌乱发丝上。
林仲偷偷看了眼前为他操碎了心的绝世人妻,俏脸近在咫尺,五官轮廓精美绝伦,鼻梁高挺,细眉压着微微上翘的凤目,透着浓郁的人妻感,目光明艳如星尘。
他发现她眼角攀上了浅浅的鱼尾纹,不过被粉底遮住了,那种东西可以掩饰流逝的岁月,毕竟这么多年了,由一个花季女孩变为一个母亲应该挺累的。
也发现了君清竹俏脸上浮现的淡淡怒火,林仲想用甜言蜜语来浇灭君清竹的怒火,本来打算藏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老婆大大,真好看!“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情话
君清竹耳根微红,假装没听见,依旧不肯松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
耳尖被她捏着传来阵阵疼痛,林仲倒吸口凉气,但心中暗爽!不愧是自己老婆,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视线下移间,白光隐隐透出包裹翘臀的布料,手机微微颤动放出:“如果可以…″
君清竹脸红,急忙按断电话,小脸板起,一本正经道:“我按个电话,你别跑!″
“哦。″林仲回复,忧郁旋律引发忏悔浪潮袭卷心头,当然忏悔的是每到夜深人静把清竹姐姐按在床上…
君清竹接起电话:“喂?请问哪位?“,伴随那边女声啜泣脸色逐渐苍白。
看向被她放下摔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林仲。
“闻叔休假了,我现在在附近打个车,家里出事了。“
没开免提,林仲不知道电话内容。
但听的出语气十分急切
来不及委屈,作为男人他需要像雄狮般站起,然后牵着君清竹的小手霸道出门!
他对闲坐着的店家大吼:“老板,结账!″
林仲掏向西装口袋的手突然僵住,僵硬的扭头看向旁边的君清竹。
“美丽的清竹姐姐,请问您是否带钱了。“他绅士地说。
“没有。“两人像傻子呆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虚伪的绅士风度无影无踪。
林仲转头看向老板,瞬间读懂那种眼神,大概意思就是: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可恶呀!钱都花完了!
……
然后的然后。
他们就吃了次霸王餐,生命中第一次,555。
两人尴尬无比捂着脸走出店面,周围行人渐渐聚拢看笑话:“没钱装什么…″
丢脸脸喽~
后面中年老板带着一堆人狂追:“停下,我的88号,今晚…不对,给钱!“
林仲牵着君清竹冰冰凉凉的柔夷在交错纵横,四通八达的巷道中狂奔。
回头就看见中年老板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老板,不要追了!我下次还来再付给你,拜拜喽~“
林仲步伐飞速卷起一阵剧烈风流,黑西装随风鼓动,向后摆了摆不想给钱的左手。
头也不回继续拉着君清竹溜溜溜…
出租车正好出现在巷道尽头,黄色曙光照亮他们因钱困扰的小段人生。
吱——
他右手拉开车门,把君清竹推着塞进车内。
对着司机喊。
“师父,滨海路20号。″
在中年老板要扯上他衣角那一刹。
他惊险地坐上了车,隔着一层薄薄玻璃,中年人的眼神让林仲突然有些心酸。
他不应该不给钱的。
下次也不给。
车内,隐入无言氛围。
只有轮胎碾压在沥青路面上,平缓驶过一段路后。
犹豫了下,林仲顶着凤目蕴含的无边怒火开口。
“清竹姐姐~“温柔叫唤,“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君清竹扭过头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留给他,显然因为刚刚的事生气了。
林仲拉下脸讨好,“对不起嘛~″,很自然地往君清竹这边靠了靠。
“别离我这么近。″君清竹将他推开。
“我给你的钱那么快就花光了?天天在外鬼混?“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凌厉如刀上下扫视林仲,似乎想从他身上搜刮出遗失的钱财。
君清竹质问:“钱呢?“
林仲瞬间蔫了吧唧,不敢直视那收敛锋芒变为极度失望的目光。
车内又隐入无言氛围,两人谁也不说话,视线投向街道散散心,沪市的人忙碌地生活,颠倒白天黑夜,事实上每个城市。
在灯红酒绿之下
都有人默默付出以维持整个巨大机器运营。
林仲沉思,自己怎么成这样了?天天鬼混,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眼底闪过茫然。
窗外逐渐划过红砖墙,墨绿草丛点缀着它显得朴实带着高雅,最后司机将车停靠在古铜色大门前,透过未关合门缝,隐约可见假山…小溪…流水,那就是他们的家了。
朴素简约的中式庭院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西墅,他们结婚八周年时买的,伴随烛光晚餐定居在这。
君清竹付过车费,两人开门下车,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急忙跑向古铜大门,欲要推开,手却顿住,蹙眉问他。
“你没关门?″
“关了呀。″林仲疑惑?
君清竹一点不信他的鬼话瞪了他一眼,将古铜色大门推开径直走进庭院。
林仲默默跟在她后面,大气不敢喘,抬眸望去,犹如山水画布置的长廊映入眼帘。
庭院宽敞,约莫有几亩大,芳草纷纷,生机勃发,院内中央有棵柳树,枝干上攀着鲜红树痕像无数蜿蜒血红小蛇缠绕吸吮。
两人从树下走过,昏黄夕阳逐渐拉长两道零碎人影。
林仲余光瞥见那棵树,脚步顿住,站在树下,嘴里嘟囔:“这树都活了那么久了。“
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上面的苍老树痕。
光阴如梭,似水流年也只能在其树心留下圈圈年轮。
从记忆中翻越出童年,自记事起,这树便一直伫立在这,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陪着他慢慢长大,只是随着时间身边渐渐了少些人。
如今二十八岁。
事业有成。
可故人亲朋陆续凋零,林仲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不自觉地揉着眼眶就湿润了。
不知是泪,还是什么?
可能是刚刚动作太大,带起风的淡淡惆怅揉进眼睛里了,都这么大个人,还哭!
望着只给他留下一个靓丽背影,越走越走的清竹姐…他们也是在这棵树下私定终身的,两人都是经管系。
可惜当初没选中文系。
不过不影响他吟诗一首!再怎么样?
b还是得装的,虽然不会压韵不会平仄。
但爷们就是轻呤。
“苍海一树,万年不朽。“林仲想了想。
下一句,“垂柳虽立,其心已空。″蝉藏在斑斓树影下,吱吱叫像在回应他。
鄙夷文邹邹的少年音。
他仿佛回到了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所有正事抛在脑后,忘去烦恼。
寻找到发声源,林仲脚一蹬上树抓住那只蝉,握在手心看着它挣扎扑腾,“等会把你送给清竹姐哈!“
蝉:我给你合奏你抓我?
òᆺóòᆺóòᆺó
其他蝉:666幸好没叫。
林仲追上那道倩影,逆着蕴含怒气徐徐刮来的香风,他要亲手将手中一整个盛夏送给她,他抓住的,嘻嘻:-P
林仲挥手“清竹姐!等等!别走那么快!“他攥紧手中蝉防止它扑腾翅膀飞走。
可令林仲有些失望,君清竹并没有转身,也没有任何动作,手中蝉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也不吱吱叫了。
她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会儿,君清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拍落林仲手里那只蝉,冷冷开口。
“林仲,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小孩吗?“她静静看着他,“你已经长大了,该承担起一个男人该有的责任。″
林仲握紧指缝想留住流逝的盛夏,却被她甩了一个耳光,“女儿出事了。“
她就那么平静地说,想叫醒这个混球。
林仲突然愣住了,心里像被浇了盆冷水,先前他不知道这事那么重要,自己这糟糕混蛋的人生:“先去看女儿。“
“还算你有点良心。″君清竹语气缓和下来背过身去,偷偷抹去藏在眼角的泪。
忽有一缕清风化作人间少年气,荡他心中意难平,斩他心中离别意。
树影随风抖落几片血红柳絮沾在木门上,无比刺目。
嘎吱——
随着木制小门被君清竹打开,柳叶落在地上被两人踩过留下一串血脚印。
林仲偷偷回头看向地上那只被折断双翅的蝉,他想可能是自己真的太幼稚了吧!
今年二十八,他的青春和蝉的盛夏在大地怀抱中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