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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灯笼之迷雾重重

作者:江里有雨

短篇影视剧本

4.4万字| 完结| 2020-08-17 16:18 更新

一颗食古不化的牛眼珠子,暗暗发着诡异的光芒。
一个流传了千百年,专管世间诡谲之事的阴阳流派——“黄灯笼”。 一个占地为王的神秘民族,牛族。 因为一颗牛眼珠,在重重黑色迷雾里,男主王池踏上一条惊悚的探秘之旅,却遭遇到黄灯笼和牛族的双重夹击。在前沿科技和神秘暗黑力量角逐中,男主将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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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共3章

正文

黄灯笼之迷雾重重(上)

1.

“你放过我吧,我把眼泪都给你。”王池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话刚说完,他面前的圆目獠牙牛头青木樽,就突然裂开了,牛头连着的洞顶,露出一个大窟窿,顷刻间,整个石洞,便完完全全暴露在了青天白日里。

地窖四周密密麻麻的孔洞也终于不堪重负,全部塌陷,露出了石洞背后,深藏已久的秘密。

石洞背后,一池的眼泪波光粼粼,它们聚集起来,就像一滩尚有灵魂的幽灵,又似暗夜魑魅的怨念,在飞扬的尘土间,散发出幽幽的蓝绿光彩。王池内心百转千回,想这一路走来,大概就是在等今天。

王池趴在地上,等待着“宣判”,两年了,请给他一个结果。

两年前的一个狂风天。

街上行人潦草,仿佛没人愿意留意初冬里,逐渐萧瑟的景色,他们低头急行,恨不得变成一坨脚踩风火轮的棉花粽子。

一座枣红高门前挂着两盏黄灯笼的双层古楼,正是王池的去处。

这黄灯笼的讲究,大概只有行内人才知晓——自古“红灯笼”寓意吉祥和美,安乐团圆;而这“黄灯笼”其实在历史长河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它自唐朝太史局钦天监内设的几代阴阳司流传下来,虽经历朝历代更迭不断,也竟没有消失殆尽。

虽至今尚且没有主流历史为证,但在民间,有一流派,一直沿袭着这个习俗——各地主事者的办公场所,都要高悬黄灯笼,以示肃穆严谨。说是“阴阳”,实则也是沿袭下来的统一挂名头衔,而其项目之广,其实牵扯到的民间诡事,远不止于野史流言,更有现今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深藏在这颗硕大星球上的前程过往。

而这一研究世间诡谲莫测之事的流派,时至今日,就被行内人简单称作为,黄灯笼。

王池对这没有丁点儿记忆,因为现下他手里的牛眼泪,来得巧,所以就别说去深究牛眼泪这件离奇怪事的源头和所谓黄灯笼等等事件的关联了。

但又不巧,王池他遇到的这件牛眼泪事件,正是现下黄灯笼总部急于解决的难题之一。

之所以说王池没有记忆,是因为遥在他儿时,曾遇到过,但是现在忘记了,只不过因为他当时年少无知,对于贪吃贪玩、怎么着不给老爸老妈在游戏厅逮着还记忆犹新之外,其他的,什么眼泪啊,牛啊灯笼啊,一概无暇理会。

王池一手插兜,信步在清冷的大街上,他傲视着眼前雾蒙蒙的街景,看着来往匆匆而过的行人,行人的脸庞纷纷从王池的眼里略过,快速地留下了稍纵即逝的统一的五官面貌。

此时光秃的行道树,昂首而立,似乎才值得他王池去瞻仰,树木变成了朝他行礼的标兵,迎着他往徐教授家走去。

王池内心欢喜,但其实更多的是紧张刺激和激动的心情。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粗糙的小塑料瓶,瓶子里面是几滴牛眼泪。这牛眼泪,大概是这几年最能让他从混混沌沌的世界里翘首以盼的东西了吧!所以他弄了几滴挂在胸前,一是珍惜和看重,二是因为要经常出入老巢和相关场所,这东西也能展现自己的身份,也便少说很多介绍自己的废话。

要说这东西为啥珍贵?能换钱?

还真能。

冷冽的白昼日头下,大门口的黄灯笼,反而让面前的古楼多了一丝破败又神秘的意味。

古楼安静地蛰伏在老城区靠山一角,附近人烟稀少,因为靠山,所以算是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了,特别是南城开发后,这边更是鲜少有人来。

但就居住条件来说,这里无疑是个宁静舒适的好地方,附近衣食住行一应需求都基本能满足,也算方便,除了地理位置偏一点,看着不那么繁荣热闹之外,似乎没啥缺点。

稀稀拉拉的几个现代感独立小区和这栋双层古楼形成鲜明对比,王池左看右看,不得不佩服教授家的得天独厚。

风水他懂不多,但基本的环山抱水还是略知一二,这栋古楼后背的山势绵延起伏,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所谓风水风水,古楼显然在“风”字上,就占据了稳态。再则古楼前方的滨江小河,从主城区蜿蜒而来,一路迂回流畅,不急不缓。细看下来,古楼外面还巧妙地修了低矮围墙,不说在安保功能上作用多大,至少在主流风水上,相得益彰。

只是……王池走近一看,古楼门前,一块赫然大石巍然耸立在大门一侧,有点破了这风水局的架势。

看不出来是不是近来才有的,毕竟王池也是第一次到教授家。王池内心揣摩着,不一会儿又哑然失笑,这风水之说,还是不信才好。

王池的家,在离这栋双层楼房大概半小时路程的别墅区。

父母经营一个小酒店,还挺来钱,早几年就盘下了一栋二手别墅,别看是二手,这几年房价疯涨,一般人都买不下来。酒店的生意也是一年比一年好,挨着大学城,一天24小时都爆满。

本来王池也是安于天命,坐享其成,乐此不疲。直到一次酒店搞扩充装修,王池家买了旁边的一个小平房,拆房子的时候,出了点儿事。

彼时王池正在手游上酣畅淋漓,因为刚收了一个女徒弟,正遇多巴胺暴涨时,微信滴滴滴,传来一个消息——原本扩建的审批手续,来来回回一年多终于下来了,王池找的那个装修队也都到位开搞了,结果因为在搞地基的时候,发现平房下面的天然地基一高一低,装修队准备挖了重新填的时候,在地基下面,挖到了一头牛。

王池看微信那边传来的图片,好像是头牛的骸骨,粗看并不以为然,但是等王池细细端详却发现这大牛头骸骨好像有些蹊跷,说不定还是个宝贝。

结果过去一看,才发现除了牛骨,并没有其他古物件,只是一副独独的石骷髅,一头牛的骷髅,牛头上的牛角其长无比,但是就像照片上一样,王池发现牛的眼睛果然有点奇怪,牛眼睛居然没有腐化,好好地长在眼骷髅里,还泛着深蓝色的光。

装修队的都不敢乱动,王池报了警,就在调查员来之前,王池偷偷抠下了牛的眼睛。

调查员盘问了铺面原房东,原房东说这房子是祖传的,以前是住房,2000年的时候改成了铺面,但是当时也没有动过地基,所以并不清楚。

调查员左右一讨论,觉得毕竟是埋在地底下的东西,虽然是头牛,也不好直接处理了,就联系了文物局的人,文物局的人来了也没说是个啥,就说根据石骸的特征判断,目前看来应该是个生物遗骸,因为时间太长,其实骨头已经全部石化了,周围也没有发现墓葬的迹象。

文物局的人走后,牛骨就被调查员拖走了。

王池波澜不惊地送走了众多看客民众,回到家立马掏出那颗牛眼睛。

软软的眼球,似乎还是现成的生物软组织,这么多年了,骨头都石化了,眼睛居然还是个肉球?

王池一时诧异,在窗前仔细观察。这糙汉子一点都不讲究,面对这牛眼,竟把那眼球捏在指端,来回揉捏,不带一丝害怕的,像对待一坨面团子。

越捏越不对劲,通体发蓝的眼珠子越来越亮,准确的说应该是原本深蓝色的球体慢慢变成亮亮的海蓝色,正中间浅灰色的瞳孔就像浮游的大虫子,在当中自在地飘荡着。

2.

古楼大门的外面一层是木制门,里面还嵌了一道双层防盗门,王池不禁唏嘘。

此刻大门正半开着等待着王池。

和教授约定的时间一致,王池看看手表,三点一刻。

“教授?”王池小心翼翼地探问被屏风遮挡的次厅,似乎没人,“教授你在吗?我是王池哩!”王池放大了询问的声音,边问边向里面走去。大厅空空荡荡,和外观不同,这房子里并没有预想的书香案台,古色古香,摆设有点过于简单的意思了,因为除了屏风,入眼再无东西。

“带来没有?”教授声音略显疲惫。

“带来了,带来了…”王池拽着事先放在裤兜里众多玻璃瓶中的一瓶,站在屏风一侧看着里面正半躺着的徐教授。

“随我进去。”教授微微睁了睁眼,哼哧一声起身,往身后的一个暗门里走去。

为什么说是暗门,莫非有什么机关暗器、内藏举世珍宝之类?珍宝先不说,倒是因为这个小房间打远看,比一般的内厅房门会矮小很多,就像是一个为儿童设置的房间,成人进去必须得弯腰埋头不可,所以更像一个容易遮蔽的小暗门。

王池无心细想,蹑步跟上,他知道这是到了要见大世面的时候了,毕竟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和徐教授当面交易的机会。

王池暗自清了清嗓子,弯着腰抬眼往房间里张望。

里间倒是没有什么金银玉器,也因为光线很暗,四周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很清楚,即便有什么宝贝,想必也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房内好像也没有窗户,王池进房间后,看着同样低矮的四周,但是堂内怎么也比房门高点儿,勉勉强强能站直。

头顶的红色灯泡,张扬地散发着诡异气息,给房里的一切都笼罩着雾蒙蒙的阴影,陈设同样无言可表,几个盛东西的小罐子,有的是碗状,有的如壶状,还有的看不清楚具体的形状。除此之外,房内还有一头牛。

王池是内行人,当然知道教授这次能见他,一定是对他有着足够的信任,买卖多了,知道我王池不缺斤少两,质量又过硬,毕竟现如今在烟城,王池几乎成了这个行业的垄断巨头,业内的多少都得给点面子,那不然我能见着这头牛么?王池心想。

面前是一座牛雕像,确切地说应该是座牛樽,该是青铜材质,牛尾巴上还有一头老虎,正龇牙咧嘴,咬着牛臀部。而牛的眼睛正闪闪发光,在红灯下面看着越发诡异。

牛眼睛里的光源似乎很深邃,即便在红色光源下,也从里到外,幽幽泛着黄蓝色的光。因为你能看见牛眼底里,黄蓝交界处,有一片蔚蓝色的海,海面时而安详恬静,时而惊涛骇浪。

王池看得入神,想起了自己那颗牛眼珠子,和我那颗有点像,王池心想,但我那颗牛眼珠无论是色泽,还是大小,都无法和眼前这个牛眼睛相提并论。

王池暗自比较着,总觉得这颗眼睛和自己那颗,应该是一个品种。陷入沉思后,他完全没听见旁边的教授一直不停的咳嗽声,仿佛入了定。

王池一动不动,思绪念头开始胡乱交叉,他的大脑开始穿行在无数零碎的有记忆或者无记忆的话语和画面里,其中有些思绪能激起他的反应,更多的思绪就像柳絮,无谓想起,也无从想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池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直到王池眼见着牛眼睛,淌下了蓝色的眼泪,王池才缓过神来。

王池看着海水从牛眼角里溢出来了,一直从纯纯的蓝色,变成黑乎乎的液体滴在牛樽下方的小器皿里。

“徐教授,想不到您这头假牛,也能流眼泪啊?”说完又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教授白了他一眼,“把那个壶递给我。”

教授说完还不知为何,冷漠地笑了笑。

王池内心不由得对教授有点失望,眼前的教授和自己设想的平易近人的教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看来这以后的生意还是不好做啊。

王池手上精巧的小壶重量还不轻,看着也就巴掌大,提在手里,却如同拿了一个足足有十斤左右的大物件儿一样。

教授从西装口袋里拿了一副薄薄的胶质手套戴上,打开了先前的玻璃药瓶,接着把药水顺着壶嘴倒了进去,“这是半年的量吧?”

“嗯?嗯……对,差不多,几头牛……统共,就,就这么多。”王池不自觉往后挪了挪,一动不动地看着牛眼睛,还在流,这蓝眼睛可真漂亮。他知道这哪是半年的,就两个月的量,这教授到底懂不懂,王池事先把牛眼泪分瓶而装,没想到弄拙成巧糊弄了教授。既然你说是半年,我当然觉得好了,一来既不用费时费力再去收集眼泪,二来还顺手能多换点钱。

“徐教授,这耳壶还装啥了这么重?”王池疑惑道。

“不是装的东西重,而是这壶本身密度大,说了你也不懂。”教授没好气地解释道。

教授把倒完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对着牛头作揖,接着又把耳壶上下轻轻摇晃了几下,最后对着牛耳朵那里,顺着倒了进去。

但是牛完全没动静了,按照王池的经验,药水和牛耳朵里耳蜗混合后,现在牛眼泪应该止不住地流了,怎么回事这家伙儿不动呢?王池疑惑地看向教授。“教授,怎么刚才进来的时候还在流眼泪,这反而加量了又不流了呢?”

教授还在咳个不停,又自顾自的坐在了牛头一侧的矮板凳上,“刚才流的是半成品,咳咳,混合后该出成品的,可这次…怎么的呢?”

王池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教授…那个,那可如何是好呢?我……”王池怕教授怀疑自己,急于辩解,内心却在揣摩之前经手的几次牛眼泪,纯度绝对没问题,是不是量少了点?必须要半年的?

王池正欲交出余下的瓶子时,教授突然说道:“我,咳咳,知道,我们合同上写的半年量……以前,以前也这么多,我估得出来。”教授正经危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时而因咳嗽抖动的身体,也没有让他放下防备。

王池觉得蹊跷,就单纯量上说的话,上次邮寄送来的明显比这个多。但既然教授这么说,王池也懒得解释了。

“对了,我耳蜗快用完了。”教授径自站起身,往大厅走去。

王池悻悻跟上,话说王池还打算在这小暗房里研究研究呢,现下只好捏住好奇的心思。

“徐教授,这耳蜗也是要更换的啊?”王池并不知道这假耳蜗也有寿命。

教授回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并没有答话,半晌才说:“你不知道?”

“这……我也没听您说过不是,呵呵。”

“这样,你去里边儿拿口大碗出来,随便地上一口就行。”教授坐在屏风后的藤椅上说。

王池眨巴眼跑进去四处瞧,这里头莫非有什么讲究?王池拿了一口靠近牛樽的体积偏大的瓷碗,锅里面还有点泥巴一样的东西。

“你拿到你们那儿,去做耳蜗。”教授的口吻不容分说。

“我?可,这我不会啊!教授。或者,您教教我?”

“我这身体不行了,咳咳,没力气做了,这样,你先拿回去试试,用你弄那眼泪的方法试试。”教授边说边从包里摸出手机,“10万块,转给你了,你看下,明天再给你转5万,这5万算是耳蜗的实验费,要是研究出来了还有多的。”

那可得收着,“要是研究不出来呢?”王池哪会做什么耳蜗,现在只能打算按照提纯眼泪的办法试试,可是提纯的原料是什么都不知道,“用什么做呢教授?您可得给我个原材料吧!”

“原材料?原材料你自己去你放牛那里找!就算是牛屎,你也得给我试试!”

王池哪敢再多嘴,这教授敢情是咳得躁郁了吧,脾气不好得很。回去的路上王池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教授之前一直没提过要我们供耳蜗,还说过涉及机密项目,耳蜗等附件不能对外交流,教授作为黄灯笼内部人员,该是他们自己做耳蜗的,怎么今天让我去做?再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原材料是啥?

要说这耳蜗,其实只是一个二级材料的代名词,是黄灯笼一派的分支,在牛眼泪这件事件上,研究出来的一种分解剂,据说可以把特定牛眼泪进行高效分解,产生大量的致幻剂。而这种致幻剂,并非作用于人,而是作用于牛。它分解而成的微型亚原子,通过某种方法,能激发宿主强大的自我意识,并且运用感性思维直接产生生物物化作用,甚至颠倒客观世界。

这东西凝固下来,形状就如同螺旋的耳蜗状。

只是这教授不知今日为何找他王池做耳蜗,直接找黄灯笼不是更好?

从大门出来,王池手里拎着一口碗,怎么看怎么不好看。

为什么这次出不来混合牛眼泪了?教授是不是在耍我。王池暗自想着,一边就做好了打算,在古楼拐角一侧小心放好瓷碗,兀自趴在了大厅右侧的窗口处往里瞧,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刚才还亮堂的大厅,此刻黑作一团,就像黑漆漆的深夜没有被一丝光照侵染的样子,准确的说,应该是屋内整个被一坨浓稠的黑色迷雾笼罩着了,继而屋内又发出了哐当的声响,是什么东西碎了。(耳壶)

王池吓得要死,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屋子里全黑了?可是越怕越兴奋,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观摩观摩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教授的惨叫声,声音好像还是从二楼传来的。

王池抱起碗就冲到门口,大力地敲了敲门,心想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敲了几下,门开了,王池看着教授好好地站在眼前,身后的屏风也好好地立在那儿,完全没有迷雾的痕迹,只是不知道屏风后面是什么天地,王池好奇地指了指屏风,看向教授,说:“刚才……”

“你耳蜗都做出来了?”教授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没,我刚才好像听见您……?”

“走吧,回去吧,耳蜗如果做不出来就赶紧先弄眼泪。”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池,眼睛一眨不眨。

王池急忙应承着,点头哈腰、一步一回头地告辞了。

3.

电话通了,是花花温柔的声音,“老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池在回去的路上想到了同在烟城的老同学花花,上学时,她老爱给王池讲一些她小时候经历的怪事,有板有眼的,王池也是从花花那里得知了黄灯笼一派的事情。

王池把教授给他做耳蜗的碗,顺手丢在了酒店,他根本无心管这东西,反正5万块到手了,先拖拖再说。

他倒是对那诡异的迷雾兴趣很大。王池记得上学时,花花有一次说到过一个迷雾的事情,当时把王池吓得够呛,现下牛眼泪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做得出来的,所以他想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之前遇上眼珠子那事儿,就想找她问问的,但总觉得这毕竟是个赚钱的秘密,也不是很想告诉外人,但这次又遇上个“迷雾”,倒也记不清是不是都在花花的故事里出现过,但是总归这是个聊天的机会啊,“要不然我们见一面吧?我请你喝东西,叙叙旧啊!”

“嗯…”花花似乎有点犹豫,“我还在上班呢,可能没时间啊。”但是还没等王池说话花花马上又说,“6点下班,你过来吗?南海路23号。”

花花记得这个花里胡哨的同学,不管是穿着还是说话,都有荒腔走板的喜庆劲,见见面叙叙旧也无妨啊。花花那时还挺乐呵逗他的,也是因为花花有点姿色,王池也乐得被逗。

南海路位于烟城新城东南方向,是贯穿老城新城的必经之路,得名于最南边一条宽阔的江——南海。

繁华的新城早就摆脱了老城区古朴秀丽的格调,高楼林立间,尽是穿行而过的车辆和忙碌的人群。

早上江上起雾的时候,这条路就会异常得漂亮,在鳞次栉比的行道树间,朦朦胧胧的水雾弥漫,让高处该亮堂的大厦,明亮干净,也让地上穿行的汽车,迅速隐藏。

由于地理环境的关系,南边并未有如同老城区较严重的雾霾。因为水雾不同于雾霾,它会有一种想让人深呼吸的清爽感。

很多城里城外的人,都迅速往新城扎堆,一方风水一方人,新城里的人,似乎结合了大都市的快节奏和温温和和的江南范,动静相宜。私以为新城里的人,还大多带着且管它天南地北、我自任意西东的潇洒劲儿。

就好像花花。

“还记得吧?”花花吮了一口瓷杯里的咖啡,睁着大眼睛看向王池,“有一次你听了我的故事,从凳子上摔下来把手摔骨折了。”花花挑衅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多年不见的尴尬。

王池听罢笑笑说:“可不是,你可吓死我了当时,对了,那你当时讲的是真事儿吗?”

花花抿着嘴皮子笃定地说:“当然是真的,真的才吓人呢,你要让我编我可编不出来。”

“那个…你还记得你有一次…给我讲的一个迷雾的故事吗?你再给我讲讲?”

“是黄灯笼搞的那件事么?”花花记忆清楚。

“嗯?好像是。”王池皱皱眉头,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

花花道:

“我是在城边的村子里长大的,小时候,每逢周末,我父母才从城里放假回来看我,平时我都是跟我奶奶爷爷住。

“有一次放暑假的早上,我被热醒了,可我眼睛刚睁开,就看见爷爷奶奶站在床头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喊他们,他们也不理我,等我爬起床,他们就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让我喝。

“我看见水里有一个黄色的三角形一样的东西,我当然不喝啦,可是他俩掰开我的嘴,给我灌了下去……我喝了后很难受,又热,就想着去院子里透透气,可我开门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全是雾气,黑色的雾气,隐约能看到天空是蓝色的吧,我用手拨了拨,向前走了走,什么都没有,我凭记忆走到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下,可我也摸不到树,我接着想往屋子里走,原本我以为屋子也会不见了,可是我摸到了房门,进去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我爸爸正抱着我,我那时候已经8岁多了吧,我感觉到爸爸抱得很吃力,便挣脱着想下来,可是爸爸不让,他死死地抱着我,我动不了,就哭了,哭着哭着我又昏睡过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我正靠在一面墙边,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四周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觉得我是不是又在迷雾里面,于是就起身试图往前走,可是,可是我才发现,我的双脚双手,都被很粗的麻绳绑着,根本无法动弹。然后我就使劲往我身后的墙靠,我还记得那面墙,冰冰的,就像冰块。我就使劲往后靠,突然,墙好像凹进去了,又变得软软的,我就回头用手摸,摸到了一个毛毛的布一样的东西,可是周围太黑我看不见,我太害怕就往旁边爬,我用手肘不停地支撑着往前爬,我想远离那面墙,突然我身前砸下一个很重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它就是那样突然从上方砸下来的…”

花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用的同一种语调,念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你要知道,我当时才八岁,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从那东西上面,爬了过去。”

“那是个什么东西?”王池焦急地问。

“是个死人。”花花声音低沉,双眼木讷地盯着王池。

“然后呢?”

“迷雾散了,我看见我正在一个死人坑里面,我周围,全都是死人,几乎所有的死人都被绑了双手双脚。”花花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当时吓得都快昏厥过去了,迷迷糊糊间,我记得我还在求生,我不停地往坑边爬,终于摸到了泥土,可是坑太深,上面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我并不能看清楚坑外面的情况,我就一直抓着一块树根,等待救援。

“后来应该是我的爸爸找到了我。等我醒来后,我发现我躺在床上,我问我家里人,但是他们都说我发高烧,烧糊涂了做的梦。不管我怎么追问,他们都这样说……有一天,我奶奶又拿出那个黄符水,让我喝,我一把把碗摔在了地上,我奶奶大哭说:鬼还没从我孙女身上下来呀!这可怎么办!

“原来他们让我喝道士做的符水,是为了驱鬼,可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鬼上身……后来我还去村里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死人坑,可能是被人填埋了吧。”

“这个死人坑……会不会真的是你做的梦?”

“不是,因为我手上脚上,分明有被绑过的印记。”

王池听后长吸了一口气,这世间无奇不有,“难道死了那么多人,没有调查员调查吗?那些人难道平白就消失了?”

“没有,没有调查员来过,我们村里也没有少人,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不了了之。直到后来,一个自称是黄灯笼派的人找到了我。那都是我十五六岁时候的事情了。”花花说到这儿,歪了歪头,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跟他们接触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死人坑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也许里面死的不是人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当时太小,眼花了?”

“不尽然,其实这件事还关乎到一个族群。你听过牛族人吗?”

王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这件事真的和自己遇到过的这些事有关?“牛族为何?”

“我也是听黄灯笼说的,据说在夏商时期,商人率先掌握了青铜制造之术,当时征服了华北地区称了王,但其实这商朝的人都主要是从蒙古过来的,虽然后来大多数都汉化了,但是有一小部分,其实是混合了中东蒙古和中原的血脉,这里面就有牛族人。而且在牛族部落有一个习惯,就是他们吃穿住行一概都会和牛一起,他们认为牛不仅勇猛无敌,又能安和俯首,既能御敌,也能保命。所以在牛族,他们身上都有一些同化了的图腾或者装饰,来展现他们的信仰。但是这和我们现在已知的伊斯兰教不一样,虽然从根本上有点相似,但是其实实质上是不同的,因为……”

“因为啥?”

“因为牛族人,他们已经和牛灵魂相通了。”

王池笑出了声,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和牛灵魂相通?”

“是的,你别不信,这样吧,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和我走一趟,我带你去看看,你知道吗?那个死人坑,其实就是黄灯笼派一手策划的。”花花神秘地说道。

“你跟我去看看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回老家了。”

王池愣了一下,心里盘算着反正最近店里没啥事儿,至于那耳蜗,就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再说吧。

王池屏蔽着自己脑袋里的乱麻,在脑海里用一支马克笔,不停地在那些琐碎的文字上,涂涂抹抹。定了,去,就当旅游呗,说不定还能解开心里的谜团,再说,花花说的这么神乎其神,怎么着都得去看看再说。

王池说:“其实最近我遇到一些事儿,感觉不能用科学解释,现在我有种感觉,就是你,或许是我的灵魂导师,能带领我,解决我心中的困惑,所以我必须和你去看看。”

王池说完就抬头看着花花,他看着花花大大的眼睛,可在她眼神中,王池却看到了缥缈的神色,好像花花正看着王池,又好像正略过王池,看向远处。

“可以,反正那边我也挺熟,你要是想拐卖我,我也找得到路。”花花突然看着王池狡黠地回答道,随后又低头喝了口咖啡。

“放心吧,我俩老同学一路探秘作伴多好玩啊!可是,你得答应帮我。”

“我怎么帮你啊,你说清楚点。”

“帮我带路呗,你告诉我的所有地方,我都想去,顺便回忆回忆你的美好童年!”王池说完有点尴尬,这算哪门子美好童年啊。

倒是花花不在意,弯弯的笑眼看着王池。

4.

次日清晨,王池打点好小酒店,给老爸交代了几句就驱车前往老巢。

王池打算下午再和花花同行去她老家。因为出发前,他还想再去看看那几头电子牛,这毕竟是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新兴事业,怎么着也得安顿好再说,毕竟这次和花花是是去见鬼的,万一有去无回,也不能白白就交代了。

老巢就在烟城以西,远离都市喧嚣俗尘纷扰的地方。西边天空开阔,地广物稀,附近的几个废旧厂房,倒成了最好的掩体。

王池每每开往此处,都觉心神荡漾,美不胜收。至于他王池是怎么找到这个秘密基地、又是如何干起这桩买卖的,这还要从他得到那颗牛眼珠子说起。

原来王池在得到那颗牛眼珠子后,一直暗地里在找懂行的人,这事儿不能明着来,虽说那石牛已经被判定就只是个死牛遗骸了,扣一颗死牛眼珠子,不是违法的事情吧?

但是毕竟他也是偷偷扣下来的,这眼珠子能发亮就一定不一般,王池断定牛眼一定有它的价值,就算不是沧海遗珠举世珍宝,也一定是个什么乖乖小宝贝。

王池打听到古时候祭祀献祭的时候,会有用牛的说法,说不定这个牛眼珠子就是当时的皇族贵胄安在上面的一颗夜明珠。

但是后来经过他自己来回比对,才发现,这牛眼珠,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夜明珠,天然的夜明珠,里面其实是萤石粉,并且质地坚硬,不会有这种软软的生物体组织的质感。

但是眼珠里面确实是掺杂了一些会发光的东西,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光亮持久。

“还是说,是什么人研究出了一个软软的夜明珠,神似眼球,再安在了牛身上?”王池嘀咕着。“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天晚上,王池家的门铃响了,佣人开门后小声通知王池,说是有一个老大爷找他。

没错,来的人正是黄灯笼派的人。

原来黄灯笼派根据萤石粉夜晚追踪的功能,轻而易举就通过牛眼珠找到了王池家。

“王池先生,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我相信,一定是眼泪选中了你。”黄灯笼派来人毫不含糊,直奔主题。

王池把车停在了一化工厂门口,径直走到了化工厂旁边的一个树林内,老巢俯首于密密麻麻的冲天大树下,粗看并不打眼,大门更是荒废老旧,就像很多树林里都会有的一个小石柱一样,外覆青苔,只不过这个石头柱子,相对体积更大点。

王池熟练地转动了一下石门上的铁链,然后两脚立身于石柱前隐蔽着的阴阳两点处,王池拿出门禁卡,对着阴阳交汇的正中心刷了一下,果然,石柱子内设机关耦合而开,原本还是坚硬如铁的石门,一隅突然转换成透明质地,露出下方老巢大门。

王池进老巢后,再刷门禁卡,只见石门外,一切恢复如初。

过往同事纷纷弯腰和他打招呼。现下,王池惊讶地发现,才几天没来,同事们的脖子上竟然都和他一样,带着一个装了牛眼泪的玻璃瓶。

老巢眼泪搜集室内,黄灯笼派的庄庄,正紧皱眉头,托晒沉思,看到王池来了,连忙上前攀谈。

“王池,眼泪出问题了。”

王池瞪大双眼,看着庄庄:“出什么问题了?”

“上次你拿了一批眼泪走后,隔天就出问题了,系统故障,你看这儿。”庄庄指着搜集室玻璃间内仅存的两头电子小蓝牛。

“你给我们的牛眼珠已经报废了。”庄庄细声细语地说。

“怎么会这样呢?那天我走起还好好的。”王池端详着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小蓝牛,蓝牛头顶连接处的牛眼睛原石,毫无规律地在闪烁。

“是不是里面的萤石出了问题?照理说应该不会啊。”

“可能是辅助材料的问题。我已经研究半天了,我觉得,应该是耳蜗的问题,黄灯笼给我的耳蜗,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不一直是你在对接吗?会出什么问题?”王池询问道。

庄庄叹了口气:“哎,你不知道,最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提出要原材料或者更新设备的时候,上面的总是找故推脱,我猜想,可能,可能他们想放弃这个事情了。现在,更是已经完全不和我们联系,这个老巢,已经名存实亡了,不过据我了解,还有一个机会可以扭转这个局面,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王池听得糊里糊涂的,“不是,我没听明白,为什么黄灯笼要放弃?”

“据我了解,这个眼泪事件,被第三方介入了,导致现在黄灯笼内部出现了一点问题,绝大部分都认为该放弃,只有黄灯笼的主事者和小部分跟随者在坚持。”

“主事者现在知道身份了吗?”王池想到自己最开始进黄灯笼的过程,也只是和二级干部见了面,后来才得知这黄灯笼一派主事者身份是完全绝密的。

“嗯,我知道了。但是他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就怕他出事,黄灯笼内讧,再没有主事者的话,大概就完了。”庄庄带着哭腔说道。

本来顺风顺水千百年,没想到到了科技发达的现代,绝密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王池追问庄庄主事者的身份,庄庄竟然说:“主事者,其实就是徐教授。”

“不会吧,我才见过他没几天,怎么会突然出事的?”说完又想起那天和徐教授的见面,频频咳嗽的徐教授俨然就是一个脆弱的对手啊。“你刚才说,有个扭转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徐教授被控制了,你那天去过他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王池把发现迷雾的事情讲给了庄庄,还表示自己对于徐教授本人竟然是主事人感到非常诧异,“实话说,徐教授看着不像是一个主持大局的人。”

庄庄摇头笑笑说:“大局,有些大局,可能只有那样的人才能主持,因为你能轻易看到他情绪上的弱点和不安,也能轻易看到他的惊世才能和朴实初心,他们来传承阴阳司黄灯笼派,实则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庄庄很笃定。

王池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那日的徐教授,除了转账那会儿,其余的是真的不能让他王池信服。

“对了,这个老巢可能暂时就得由你我来管理一阵了。”庄庄说完转身拿出一张地图,“这是老巢的详细地图,有一些暗门机关,你需要注意一下。再者,我留守老巢,你可能要再去一趟徐教授家,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因为黄灯笼那边现在被好事者占领了,我们都进不去,只有从徐教授家突破,顺便你得把他牛头房的材料带回来,我们研究一下,看能不能自己制作耳蜗。”

王池从老巢出来后,还是决定先跟着花花去她老家一趟,毕竟说好了的,至于徐教授家,王池给庄庄说三天后再去,已经被占领了,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5.

“拐进那条小路。”花花手指着前方工业园区的一条岔路口说道。花花的老家其实离老巢不远,都在城西一片。

“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吧?村里还有人吗?”王池突然有点感慨。

“我去年春节回去过一次,没什么人了,周围零散的邻居几乎都搬空了,好多都只剩下了空方空地,我回去也只是打扫一下,给祖先上个坟…”

“绕过这个小山头,下到一条河边就到了。”

王池平日很少开到山村里,倒是领略了山路的艰难,这里又和老巢那边完全是两个天地,完全没有比较开阔点的地方,都是泥坑路,急弯又多,还好山不高,车少,不然开着都有点心虚呢。

溪水潺潺,风光旖旎啊!王池下车看见眼前的景色,想不到这重重小山脚下,还有这么一条蜿蜒悠长的小溪水。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竹林里,是一座青灰色的砖房,年代很久的样子。房头挂着早已干枯的玉米干棒子,房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空无一物。

房子正面可以看到三个房间,两头两个应该是卧房,敞开着并没上锁,居中间位置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大圆桌和三把藤椅,左边石头墙上,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的黑白相片,看样子,应该是遗像。王池进到中间内堂,顺势坐下,也不便多问,顺手摸了摸桌子,居然没有很厚的灰尘。

花花似乎看出了王池的疑惑,但是似乎也没打算解释。

倒是王池先解释上了:“花花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你想听吗?”王池把在教授家看到迷雾的事说了一遍,除了这个当然没说其他。

花花表示很无语,“不会是你眼花吧?就因为这个困扰你啊?你也太…”花花没有接着表达她的不屑之情,克制了一下,在桌子那头坐下,笑着望着王池。

“这难道不可怕、不离奇吗?”,王池惊讶花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转念一想,花花童年的经历那么丰富,不足为奇也难怪。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一些怪事,这些怪事呢,让我陷入到一些解释不清楚的事情里面,甚至让我怀疑起自己原本坚信不疑的一些事情…所以…”王池讲得很认真,也很认真地进行了重要事件规避。

花花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只是笑了笑说道:“所以你跟着我来,算是来对了。其实吧,虽然我童年的很多事情现在想来,都会被蒙上像雾一样的东西,但是唯独那些怪事,却又是历历在目,记得清清楚楚。”花花瞪着一双大眼睛,少见地变得很焦急地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那些事我记得那么清楚,就好像是刚发生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起床,脑袋里都会有这些事情的片段出现。”

“啊?是不是太恐怖对你心理造成阴影了?”

“我想应该不是吧,起初我也这样怀疑过,但是你知道吗?我每天脑袋里闪现的这些片段,就像我每天要洗脸刷牙一样,是没有感情色彩的,也是必须会去回忆的事情。但它们是无心的事情,又怎么会有阴影。”花花垂下头。

王池试图打断她的难过,对花花竖起大拇指说:“百折不挠。”

花花笑着看了看王池,深呼一口气,转身起立指着房间后墙的砖头说,“你看这儿。”王池狐疑地看过去。

花花走过去一脚踢开了墙,砖墙呈现半开的样子,尽然是个门!

“你…力气这么大?”王池好像更好奇花花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进去吧,里面有你想看的东西。”

王池又激动又恐惧地走近了那个门。

是迷雾,“怎么这么大的雾?诶,是你小时候经历的那个雾吗?花花,你家这砖门挺有意思啊!”

“不是,只是水汽而已,你别紧张。其实像我们老家这种地方,鬼魅横行,没点儿藏身的地方活不久的。

“这个台阶是通向地下的,房子后面是一个水池,这里面很潮湿,你注意一点下楼梯。”

花花在身后看着王池,王池站着不敢往下走,回头看花花,可是由于背光,他只能看到花花的轮廓,两条侧扎的辫子,一动不动,“要不,你走前面,毕竟你熟悉一点。”王池突然说道。

花花快速地走到王池下面的阶梯,一声不吭径自往下走。

“你家为什么会有一个地下室?”王池在身后看着快速远去的花花的背影问道。“花花你慢点,等等我啊!”

“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吗?我带你看看啊!”

不知道楼梯有多少层,且并没有拐弯或者往上的迹象,王池一步步跟着花花在一片雾气里,往地下走去。

雾气在脸上的湿冷感逐渐消失,下了可能十来分钟,终于到了一块平地上,周围的泥土气味越来越重,王池知道花花小时候住的地方很神奇,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古怪,“花花,这个楼梯是你家人修的吗?修这么长干嘛呢?藏身的话可以多弄点洞,可没必要挖个这么深的吧?还是这地下放了啥宝贝?搞得这么深!”

王池并没有听见花花的回复,因为在地下面,楼梯的角度也是一直倾斜往下,所以靠地窖口的光大概只能照到垂直十来米的样子,再往下是黑乎乎一片,现下他们所在的平地,根本没有光照。“花花?”

王池往四周蹑步绕圈走了走,没有看见花花,也没听见脚步声了。接着他迅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所及,也没有看见花花的身影,这是个小地窖的样子,周围好像都没有路了。

他努力回想刚才前方的身影,可是刚才花花似乎走得很快,王池脑袋里只剩下了她哒哒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寻思了一会儿他还是打算回到地面,别一会儿真的鬼魅出来了。刚迈步向上走了两个台阶,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别走,你过来。”

声音很轻,很轻,真的很轻,轻得就像是谁在脑神经上面弹了一下,没有入耳的声音,却有很清楚的共鸣。

“花花?”王池知道不是花花在叫她,因为这根本是个男人的声音,王池突然联想起庄庄的声音,细声细气地倒是有点像呢。

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希望是花花在喊他。完了完了,鬼来了,王池的腿哆嗦个不停。

王池举着手机四处照,一晃而过的角落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动?

“我让你过来。”又是那个男人在说话。

“去…去哪里啊?”王池听见了男人的口吻很凶,一下子脚软手软地没了力气。

“你往前走,一直走,就到了。”

王池狐疑地挪着步子,心想前面最多5米就到墙了,那个人要我去干嘛?面壁?王池瘪瘪嘴,听话地走到了墙边。

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回应。面前是一面坑坑洼洼的泥土墙,夹渣着碎草,味道很重。王池站着不敢动,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或者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他揉了下太阳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王池最后还是决定先不管了,先回到地面保命再做打算。这也太吓人了,不知道花花在搞什么鬼。

王池用手机照明,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往上走去。他边走边往身后照,怕有什么东西跟来似的。

“哎哟!”王池撞到了头,上面有什么?他朝头上方摸去,是一块潮湿的石板,手电照过去看得很清楚,一块石板上中央有一个黑乎乎的像图腾一样的东西,是两个圈,就像一双大大的眼睛。王池看得入神,这个图腾让他想起了花花那双迷人的大眼,“祖传大眼?”

他想继续往上走,可是王池发现上面的台阶全被封死了,有块石板横着盖在上面。

“完了完了!”王池头顶和手心开始冒汗,“这么邪门,花花难道是什么邪物?”王池双手捏住手机,生怕这唯一的光源给弄掉了,尽眼所见除了台阶和那个平台,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出路,难道要被闷死在这里?

王池想到花花提到过的那个死人坑,说不定这个偏远小村,真的干着杀人不眨眼的勾当。

还是说花花要杀我?王池开始发散他那止不住的思维。

王池坐在台阶上,为了不要乱想他居然玩起了手游,没有信号的地方只能玩单机游戏。

一直到他意识到手机在这里的重要性,才停止麻木点击的大拇指。

或许有些人注定就应该遇到些怪事,他王池遇到得还少吗?再说此行的目的不正是来撞邪的?

王池放平心态,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

王池盘腿坐好,闭上了眼睛…

6.

“看见我了吗?”

王池一个激灵站起身,“谁在说话?是你吗?”心跳不争气的加速。

“你游过来。”

“游?游啥?”

“你下来,走到刚才的墙边,推一下墙。”

甚至有点激动的王池快步走到墙边,用力推了推泥巴墙,墙一推就倒,咚咚咚好像全部砸在了水里。

王池往前面照了照,果然是个水池,泥巴冒了会儿泡,一瞬间就沉到了水下。水池很宽,王池的手机居然照不到对面的边,整个潭子除了泥巴掉下去形成的波纹之外,没有流动的痕迹。

他想着要不要下水看看,码不准有没有出口,但是地窖入口被封,也没找到其它地方能出去,不管听不听那个男人的,也管不了他是不是鬼魅,看来都得下水了。

对了,刚才花花说这房子后面有个水池,会是这个吗?应该不是,这是地下水池啊,根本不见天日。

再说,刚才入口的水汽也不是从这里来的,外面应该还有水池在附近。

来不及细想,王池脱掉冲锋衣包住手机,顺手绑在头顶,也许这样能尽可能减少手机进水的可能。

水竟然是温的,春天泡个温泉澡是挺不错,可这暖暖的水池到底是个什么鬼?王池额头冒起了冷汗,这地下湖这么深?这湖底该不会通往地心吧?他浮想联翩起来。

王池蹑手蹑脚地在湖边试水,往哪游?

“喂,大哥,我往哪游?”

“顺着湖边游就行了,我在你左边方向。”

王池这下听得很清楚,这个声音没有刚才雾蒙蒙的感觉,想来刚才是那堵墙的缘故,还以为是鬼呢,看来应该是个人。

湖边没有踏脚的地方,摸着都是断裂的岩层,王池只能顺着游过去,终于整个身子都下水了,可脚没有踩到东西,湖边的水底下看来并没有岩层,“这他妈是个什么湖哦边边都这么深!”王池一边想着,一边一手撑着旁边的岩层仰着头往前游。

“来我拉你。”边上石头堆里伸出一只大手。

王池一手拉住,借助岩层往上一蹬上了岸。

一缕强光上脸,王池有点不爽躲了过去,才看见面前是一黑乎乎高高瘦瘦的男人,一身湿哒哒,脸上瘦的只剩下骨头了,戴着一顶大帽子,露出一双小小的眼睛,举着一大电筒。

“我说你搞啥呢?搞这么久才过来。”

“我…我这不游过来了吗?”王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哥,你是?来这儿干嘛?你认识花花吗?”王池迅速反问道。

“花花?哪个花花?我说王霸,你被水泡傻了?”

“王八?谁是王八,我说你怎么上来就骂人?你认错人了,你拿你手电筒好好照照。”王池心里很不爽,怎么一见面就被叫王八呢。

“看来真傻了。坐会儿休息吧,我在生火。”

“你刚才怎么走那条路?幸好我刚才游那儿过,机警地发现那墙有问题,周围都是岩层,就那儿是泥土,否则咱俩就分道扬镳了呢。”大个子问他。

“我在墙后又没吭声,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后面的?”

“你还没吭声呐?我听见你在喊谁似的。”大个子拿着打火机不停地点着手里一戳一戳的草,然后把它们放在面前的纸壳中间,“倒是这感应器还没我耳朵灵,你瞧,你在跟前了都还没响。”说完大个子腾出手,从腰间别出一个东西晃了晃。

“你哪里弄得这些纸壳?”王池好奇眼前都是水,竟然还有干纸壳的存在。

“我包里多得是,来不及扔的烟壳子,多得很,我这防水袋里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不过烟都被我抽完了。”

“看来吸烟还是有好处啊!”王池揶揄道。

“那可不,想当年我用烟臀部搭了一个临时沙发垫,好家伙,你是不知道,那可得有几千根烟了。”大个子乐呵呵胡侃道。

“大哥你还有储存烟臀部的习惯啊?”王池暗暗在心里给眼前的大个子定义为大傻子。

“小癖好,你别嫌,我这袋子里也有,都是我抽剩下的”,大傻子一本正经地拨弄着渐渐大起来的火苗,“有一次走街上我带着烟臀部袋子,被一个小偷当宝给偷走了,可给我郁闷了好久呢。”

“该是那小偷更郁闷吧。”“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感应器?”王池脱下背心对着火堆烤起来。

“不是你弄的吗?”瘦高个反问他,“你咋了?”

王池有点迟疑,他寻思着想必这里黑灯瞎火,大个子认错了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给我瞧瞧,我看看,看哪里坏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不防水?”瘦高个把感应器拿在手里使劲儿甩,没有要给王池的意思。

“你给我瞧瞧。”王池伸手过去准备直接拿。谁料瘦高个突然冷得一笑,一把把感应器收到裤腰带里问道:“你的呢?”

王池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得想办法糊弄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可能……”王池顺手摸到腰间,却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灯光下,王池看到这是块和瘦高个一样的感应器,感应器上面还有水渍。

“我…我这…”

“咦,你这怎么也没响?你还记得我们进洞的时候吗?一直滴滴滴的,跟秒钟一样,现在可好,都不响了。你是不是买的便宜货?不防水的哇?”

王池越听越糊涂,左右一寻思,也顾不得其他,干脆天不怕地不怕一回,反正来都来了,爷也不打算怕的,便一股脑脱口而出:“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我的名字叫王池不是王霸,我也没有见过你,而且,这个什么感应器也不是我的,这里应该是花花的家!我跟她刚才一起从她家内堂下来,可是她突然就不见了,然后我遇见了你,我就想问你,你到底是谁?王霸又是谁?花花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瘦高个听完起身把烤干的帽子戴在头上,微微笑了笑,突然用手捂着脸,在火堆的映衬下,离奇地化作一团白色烟雾,飘散在半空,留下了一地的灰烬。

王池大惊,大叫着脏话。人恐惧到一定程度,七情六欲就会互相转化,等王池恐惧到心跳加速,全身冒汗后,又突然转惧为喜,暗自得意,他妈的这地方果然不同寻常,顾不住花花到底在搞什么鬼了,王池脑仁儿噔噔噔地直跳,看着面前的火光,他开始计划起来…

他不打算急着出去了,得先搞清楚状况,找到迷雾的关键,这活生生的人也能嗖地就雾化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也许这些秘密还不仅仅和花花的那些故事有关,也许和花花本人的存在都有某种关系,黄灯笼派的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本来是来找迷雾的,结果把自己给迷住了,王池自嘲道。

王池他知道,这次跟着花花来,也许太大意了点。他看着地上那个瘦高个留下的防水袋,还有那块感应器。

王池把感应器拿在手里,仔细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把自己腰间的那块也拿出来对比,嘴里嘀咕着,花花,这里是你的家,你在玩什么把戏呢?我的这块感应器也是你给我弄上的吧?

当然没有回应,周围一片沉寂,除了面前的火堆还在噌噌地窜着火苗,并没有其他声音,就连面前的湖水,也如黑夜般死去。黑乎乎……花花的故事里,也总是黑乎乎的……

王池看着这两块像传呼机一样的东西,上面各有一个对应的按钮,但是按了都没有反应,就像一个模型器,竟然没有半点在这地方该有的灵气。

王池不知如何是好,无尽的黑夜和宁静让他决定不再安于现状,可是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地窖里,王池看着眼前依旧很旺的火堆,突然生出疑惑来:这火咋一直这么旺?照理说即便瘦高个拿了那么多的纸盒,几分钟也就该烧完了,从瘦高个生火到现在大概也有十多分钟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池用脚踢了踢火堆边缘,赫然看见燃烧的纸盒还崭新无比,火苗包围,却不见烧灼痕迹…果然有鬼。

王池蹲坐在地上,都是一张张齐整的烟盒纸,也不见纸盒表面有覆盖什么蜡之类的东西。

可是他并无心细想,只听着这聒噪的嘀嘀声,再想着一路经历的怪事,就足够他声嘶力竭了。一路上,似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很挫败,也很颓丧,越来越多的事实仿佛都在颠覆他的刻板印象,刚才的他也许很兴奋很激动很恐惧,但是现在的他必须去正式接受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他去掉情绪化,开始认真思考起来,也许从接触到牛眼珠开始,一切都不只是和赚钱有关。

只有坦然接受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他才能搞清楚他一直想搞清楚的东西,虽然王池也摸不准自己确切想搞懂啥,或许只为了搞到更多的钱?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就是找到花花,她应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化作烟尘的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还是这一切只是幻象?

王池看向被他踢倒的火堆,纸盒火堆虽然四散开来,但是每张烧着的纸上,都带着小火苗,也没有燃烧殆尽的迹象,王池看着这些零星,不禁纳闷儿,这其中的玄机到底是什么呢?

王池试了试小心撕扯纸片的边缘,撕不开。又拿着一块燃烧的纸片伸进水塘,幸好小火苗遇水熄灭了。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王池想到之前看的一本书,上面介绍了很多古代的异术,但记载的都是一些表演内容,并没有透露异术其中的机巧和关键。王池记忆最深的是书里的一张插画,因为之前去老巢,庄庄给他详细介绍了一下入门机关。

一张阴阳五行八卦图,一个道士仙师腾云在五行的金角,画里面,只可见道士的双目紧闭的头颅悬在云端,不见上半身,下半身好像立在阴阳交汇间。

道士头身分离,当时给王池带来了不小的震撼,想来古代术士掩人耳目的本领,远比历史记载更厉害。

莫非这里也是谁在用幻术掩人耳目?王池心乱如麻,这平时在电视里看魔术不觉得多么玄妙,毕竟谁都知道那是障眼法,可这正当头遇到了还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也太刻意了吧,电视上魔术表演面对的是亿万观众,可这里整个魔术给谁看?莫非就专为我王池搞的?…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怀里的感应器突然停止了叫声,屏幕发出绿色的光。他自己的那块感应器仍然暗淡无光,仿若死鱼。

亮着的那块儿,屏幕上有两个大眼睛的图形,王池联想到刚才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也是两个大眼睛靠在一起,莫非……

王池把刚才浸过水的纸片拿到火苗上点,果不其然,纸片还是那个纸片,可是这次点燃后很快就燃烧殆尽,熄灭了。难道这和五行有关?

王池左思右想,烧不尽……或许是因为纸片根本不是纸片,而是属金的东西。燃烧的物质终究会化为灰烬,而唯一能持续保持燃烧状态的,也许只有等离子体了。

微小的等离子体遇到水池里水,瞬间转换形态,变成普通的纸张。

可是等离子燃烧需要非常高的温度,这说不通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池闻着瘦高个消失后留下的白色灰烬,分明是一股刺鼻的蒜味。王池大脑飞速转动,没错!这是白磷燃烧后的东西!

之前听老巢同事说过,黄灯笼派一直在研究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应用产品,提到过白磷的利用率。

难道他们真的做到了?把白磷和等离子成功结合,让物体在低温状态下,就能迅速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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