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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犬吠

作者:焦志强

短篇短篇小说

8110字| 完结| 2020-08-20 07:57 更新

作为《血潮》剧组导演兼制片主任的黄橘来说,他没想到,在他这部戏里会遇上一些事,更没想到,在剧组里有的人会为钱和他变脸。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是把这戏的前期工作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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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半夜犬吠》作者 焦志强

我的故事发生在东北小县城的一所普普通通的小旅馆里,别看这个小县城的这个小旅馆不起眼,可自从住进省城来拍电视剧《雪潮》的剧组,这个小旅馆顿时就蓬荜生辉光彩夺目了,尤其是剧组里的男男女女演员们更是招人。

可最近在剧组住的楼层里,半夜却传来了狗叫。

“这半夜三更的,这剧组还整条狗来。”

“他们这是拍戏用的吧,是演日本鬼子牵的。”

小旅馆里的人以为这是剧组为拍戏弄来的道具狗,可剧组里人却不这么认为。

导演黄橘原本想,他把现在分镜头剧本上剩下所有的空镜头全部拍完,然后,就把剧组个人酬金给各部门发下去,这样一来,《血潮》这部戏的前期工作就算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话。然后,他就可以同时开始考虑筹备下一个新戏了,再把他的演员付导演往家一派,他就可以开始给他码新戏的演员。

然后,……然后,……在导演黄橘的脑子里,此时似乎只存在着一种看似顺理成章的那些“然后”,而不存在现实生活中的那些“可是”,然而,每一次当现实生活中出现那些意外事件的时候,他就会像一个哲人一样,去发一下感悟。

其实我们的生活,绝非是个人意志转移的,现实生活发生的才是客观的存在。

唉,生活嘛,时常会让人感到出乎意料之外。像眼下剧组发生的“半夜狗叫”这件事,偏偏在“然后”这个节骨眼上,他黄橘能不怕吗?他肩负着剧组三军统帅的重任,他现在有一种预感,要是真的碰上“剧组闹酬金”的事,那真够他这个导演兼制片主任一个人享用的。

对此黄橘导演也果断起来了,他在紧急召开的全组大会,在会上他宣布,“我以剧组制片主任的身份宣布,准备提前给大家发酬金,”这回黄橘导演学聪明了,他在发言里加上了“可是”,

他还在可是这个字眼上强调了一下,

“可是,在给大家发酬金之前,我需要先和大家私下每一个人谈一下酬金问题,因人而异嘛,这可不能讲平均分配,有人拿的多,有人拿的少,根据你在组里的贡献而定。”

大家在下面默默听着黄橘导演发言,他们心里明白,这还不是为了把省下的钱揣到黄橘自己的腰包里。

剧务张小华这回可神气上了,他咬咬牙狠狠地把平时在剧组对各部门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小腰板使劲儿挺了起来。细长脖子也伸直了,感觉自己个也长了。

“哼,剧务腿子,看把他得瑟的。”

“就不能给他权利,他要是做了制片主任,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就是黄导让他给组里去取酬金嘛。”

剧组人在张小华背后指指点点的议论他。

张小华吃完午饭,睡了午觉,养足了精神,把小烟儿抽个够,把大碗茶喝了个透,提上黄橘导演给他的黑色皮包,叫上司机,指手画脚地去了银行。

他得意洋洋,洋洋得意,俨然他是制片主任了。他有点想入非非,又做他的白日梦了。

张小华一直在手里攥着剧本,挥舞着到处张罗去找投资人谈,他早想自己做戏,不过,他拿剧本和投资人谈的结果是没谈成。

“唉,”酬金取回来了?”

“唉,据说现在银行一下子提不出几万块钱?现在到邮局汇款都得赶早呢。”

“唉,啥时候发钱?”

“唉,……”

“唉,唉,唉,你们这是在跟谁这么讲话呢?没大没小,我是啥东西?是小狗。我现在虽然不是能给你们发酬金的黄导,但我在剧组也是一个剧务,懂不懂。”

在车里睡觉的张晓华给吵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组里的一大帮人,没在车外围着嚷嚷。

他激动的像在现场那样扯开嗓门喊,“你们干啥呀?是等钱买米下锅呀?是能黄了你们咋的?”

张小华用手摸了摸皮包里往外鼓包的钱,拉了一下皮包拉锁,拎着有点份量的皮包钻出车门,挺直腰板,迈着方步,从人群中穿过,径直推开小旅馆的大门进去了。他现在感觉最良好。

“呸,有啥了不起的,导演的嘴子,主任的腿子,他不就是个喇叭匠嘛,剧组里的混子。”

“那不是喇叭那叫笙。”

这话一点不假,他原来是吹笙的,后来干剧务了。剧务的活儿谁不会干?不过话说回来了,倘若单位景气,谁愿意舍家撇业的东奔西跑,有时还在剧组低声下气的。剧务有时在组里也啥活都得干,啥苦都得吃,啥累都得挨。

“哼,这话要给张小华听去,他不气个倒仰也气个半死。”

张小华自小拜师学笙,挨过春,熬过冬,苦度十载,终于考上音乐学院,分配到歌舞团。可到了头来歌舞团黄了,他的笙却派不上用场了。后来那几年他就和团里人组合乐队在舞厅里泡,在舞厅伴奏也不累,每天就是熬时间,钱挣的也巧。谁知道,后来舞厅不行了,原来一条街好几个舞厅,后来都拆了。他就托关系,找到黄导这颗大树,到剧组做起剧务来了。

其实张小华心里清楚,在剧组,有时他连主任的活儿都干了。

“华子,我知道你在组里为我分担一些工作,放心,我黄导亏不了你。”每当他得到这种安慰时,他心里就好受了。不管怎么说,黄导一直带着他,剧组里人也把他当做黄导的老班底。

张小华一回到小旅馆就用大嗓门喊服务员,“服务员!帮我把导演房间打开。”因为剧组房间分配都归张小华负责,他天天都去和小旅馆打交道,服务员们和张小华都熟悉,要不怎么会给他随便开别人房间。而且,他天天呆在黄导房间。

“张剧务今天没和黄导去现场拍戏?”

“啊,我去县城里办点事,黄导带摄影部门去拍空镜。”

张小华见服务员一出去,马上把房间门在里边反锁上,用房间里的电话给黄导大汉显BP机上传呼一条信息,“黄导,我从县城银行取款回旅馆了,现在在你房间里等你。”

现场这边,黄导BP机一阵振动,他看到张小华传呼的信息,马上找了一处公用电话往自己房间打电话,“华子,辛苦辛苦。我这边快收工了,你就在我房间等我。”

“黄导,你放心,我黑皮包不会离身的。”

黄导吩咐张小华,“华子,你打电话联系一下咱组的会计,把这边情况和她说一下。”

“明白,黄导,我现在就联系会计。”张小华连连答应。

阿寅这个绰号是话剧团人看了日本电影寅次郎后给他起的,团里人都说他长得像影片里男主人寅次郎的扮演者日本演员渥美清。

“妈呀!像。”

“……哪像?”

“小眼儿,大方脸。”

“……一个字,丑。”

“哈哈哈。”当时团里人坐在剧场里看寅次郎,是带有嘲讽。

然而,丑,这可值钱了。现在缺丑演员,但丑的要有道理,丑的可爱,丑的有特点,丑的有个性。现在英俊反而让观众记不住。

阿寅不知道,寅次郎在全国上映渥美清被中国观众熟悉,阿寅这个绰号也叫起来,这个听着有点不雅气的绰号,他没想到,竟然把他改变了。

阿寅从此再也不是从前在剧团话剧舞台上只演说两三句台词一闪而过的龙套了,电视剧组的付导演们拿着剧本到话剧团来找他演戏。不仅找他演反面,有的剧组竟让阿寅演正面人物了,一位导演还说这是电视剧视觉艺术审美观的改良。

阿寅仰天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感谢渥美清的寅次郎给我带来好运,我阿寅也能演人物了。”

阿寅开始反复观摩寅次郎电影,并模仿起渥美清寅次郎的表演风格,无论在习惯动作上,还是表演上的小细节,甚至一个小眼神,他都认真研究。

阿寅属狗,狗鼻子灵验,宿觉天才,阿寅庆幸自己的属性,自认为他宿觉灵,有一种一嗅千里料事如神的本事。眼下剧组事态发展到今天,他比谁都清楚,想到此,他忍不住乐,他有点幸灾乐祸,庆幸自己高明。

阿寅今天不拍戏,呆在房间没事,就跑到镇里集市买了一斤酱猪头肉,一瓶老白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斟自饮自乐起来,正在他吃得美滋滋,喝得酒意正浓的时候,剧务张晓华推门进来,“阿寅老师,导演让你去他房间谈一下酬金。”

阿寅听剧务张小华这么一说,手里的酒杯悬在嘴边,“啊,导演要拿我开刀咋的?”阿寅首先反应,马上转念一想,“嗨,怕啥?看黄导怎么说。”

他借着酒劲,底气十足说了句,“走。”他顺手拿着烟跟着张小华向黄导房间方向走去。

黄橘导演房间是在《血潮》剧组所有房间中最大的一间,这是一个里外套间,外间大里间小的格局。剧务张小华就把外间的大间改成剧组的一间小会议室,因为作为黄橘在组里的双重身份,必须要经常召开会议。比如,剧组部门长的碰头会,研究拍摄事宜,讨论拍摄方案都要用会议室。不然还要去旅馆借用,也不方便。因为,剧组的作息时间和其它单位是不一样的,有时候晚上拍戏收工回剧组开会,也有时候会在大队在早晨出工前开会,时间很不固定,所以剧组必须有自己专用会议室,有时剧组拍夜戏凌晨四点收工回旅馆时,张小华还要安排这在会议室里给全组人发放夜宵。

会议室里面的小房间是黄导的卧室。

当时剧组打前站时张小华由县宣传部领他看旅馆时,他一眼就相中这个房间了!他主要是考虑导演工作方便,要不然剧组不会选在这个旅馆入住的。

“这是我剧务的工作,把导儿照顾好,让他感到舒服,别的工作就会好办了。”这就是张小华心里的小九九。

“嗯,华子这小子办事就是明白我。”事实证明张小华是对的,黄导看完自己的房间后也笑着夸张小华这个剧务,这也是他喜欢带着张小华拍戏的原因。他作为一个导演兼制片主任,在剧组既要抓艺术创作又要考虑拍摄行政方面的工作,在黄橘有限的大脑空间里只能考虑剧组的大事情,他肯定就顾及不到一些小事情。像一些想不到的事,只能靠各部门来反映。

黄橘在组里很依赖张小华,“华子,你是我身边的人,你发现组里的问题,必须要提醒我,有些事我在组里顾及不到。不能等到各部门把问题反映上来,那我们的工作就被动,我们的工作做到主动。”

张小华便把发现的问题逐一记录在本子上,然后等导演收工回房间,再向他一条一条汇报。

阿寅一进导演的房间,就看见黄导和场记邱丽娜端坐在会议室里,

黄导对着门坐,场记邱丽娜坐在黄导旁边。

阿寅注意到,在黄导和场记邱丽娜面前摆着本子和一摞稿子,这肯定是剧组酬金方面的材料。

“看来黄导是有准备的,这有点像他平时在现场拍戏那样认真细腻。”阿寅想。

会议室里散发着严肃紧张的气氛,还是黄导习惯的笑声,使气氛得以缓解。

大家马上觉得肩膀放松下来,就像平时在现场一样。所以,在组里黄导很有威严,组里人都惧他。

“呵呵,阿寅,咋滴,又喝了?”黄橘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虽然他离开老家在省城生活几十年,但是现在在他的口音里还是能听出来一口纯正的东北话,他土生土长,老家就在离剧组拍戏这个主场景的临近的县城里。剧组人只有张小华去过,黄导父亲是老革命,在县委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了,现在县委班子里的主要成员差不多都是他父亲培养出来的。还有一些干部被提拔到省市领导岗位上工作,

在黄导筹备和拍摄《血潮》时,从各个方面都得到了父亲老部下县委领导的大力支持。

黄导习惯地眯缝起他那小单眼皮,眼睛里流露着善意,不过,你细看,发现在里面还夹杂着一点点机诈成分,这些是他专门在与一些人打交道时使用的,

“阿寅现在行啊,这家伙,天天小酒不倒啊。今天喝了能有一斤啊?”他了解阿寅的酒量,也就八量,一斤就高了。

黄导说着一边从烟合里取烟递给阿寅,可他眼神并没看阿寅,而阿寅却马上用手推着,并连忙说,“导儿,我带了,我这有烟。”说着把他自己烟放在桌上,

黄导坚持,还是硬把烟塞到阿寅手里。阿寅边点燃烟,边把他带的烟拆开。

“阿寅,等我把空镜头拍完,我带你去县城酒厂,让酒厂厂长给你装几斤他们的供酒尝尝。”

“供酒?”

“就是内部喝的,主要是招待客人。他们酒厂总给我送酒,每次都装两大桶。这些酒我没喝多少,都是我省朋友们喝了。”

阿寅心里明白,作为电视台导演,在省里的上层肯定有很多关系网。

还有一层阿寅不清楚,剧组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黄导父亲在省委和市委领导层有很多人脉关系。你一个小演员是个啥,你的命运还不都捏在人家导演手里吗?导演给你机会,你才能去展示你的表演才华,如果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哪里还有你的舞台呢?

而此时阿寅却恰恰把注意力放在场记邱丽娜身上,他见她表情和态度很坦然,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倒觉得有些尴尬不安,好像那天夜里是他在黄导房间里,

阿寅不禁想起那天夜里犬吠来。

那天剧组收工早,演员车一到旅馆,几个小演员非拉阿寅去他们房间“炸红10”。他那天手幸,竟来红10。

“阿寅老师,我看今晚的红10是你养的吧?你自己抓能红10能打成,和别人一起抓红10也能打赢。”一个演警卫员的小男孩眨着大眼睛在阿寅对面笑嘻嘻的说。

到了下半夜阿寅赢了20多,他一边数着自己身边的一大推零钱,一边嘴里哼着小曲,“哎呦,今晚战况是20多呀,你们要是能挺住,咱们就接着炸,你们要觉得不行,咱今晚就到这儿。我是赢家,我不能张罗撤。”

一个睡眼惺忪的演日本小队长的演员说,“我明早还得起早化妆,今晚收了吧。”

阿寅把赢来的钱揣进兜里,拿着剩下的半盒烟往他房间方向走。

旅馆里的灯光发出昏黄的暗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当阿寅行至导演房间附近时,见一个穿花裙子的女孩,他定睛细看,

“……这不是场记邱丽娜吗,这半夜三更的她这是去哪呀?”

阿寅闪到一边想,他在暗处窥视邱丽娜身影,“不会是去导演房间吧?”

果然让阿寅猜着了,邱丽娜大摇大摆扭捏着软软的腰,推开导演的房门走了进去。

阿寅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愣愣的说,“看来组里人的议论不是捕风捉影,看来邱丽娜和黄导真有点事儿。”阿寅要抓狂,他要大笑,他要骂娘,他有点疯了。他像咬自己的那条疯狗一样,

紧接着,紧接着,在旅馆寂静的走廊里传出一阵阵狗叫,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剧组明天要拍狗啊?”

“咋还把狗弄旅馆里来了呢!别人咋睡觉啊。”

“从剧组进来,旅馆就不消停了。”

旅馆人议论纷纷。

“给,黄导,这是我的证明材料。”阿寅从身上拿出一张稿子递给黄导。

黄导一愣,笑了笑,“啥材料?”

“是我怕戏时被疯狗咬伤的证明材料。”

“狗,狗不就是犬吗?”黄导和邱丽娜示意了一下,他俩想起夜里犬吠的事。

那天晚上他们两人正好在房间里。当时黄导问她,“丽娜,有人见你进来吧?”

邱丽娜摇头,“没有。”

“是谁在恶作剧学狗叫。”

“是组里人开玩笑吧。”

黄导想了想肯定的说,“不,是阿寅。”

“阿寅?”

黄导翻开阿寅写的证明材料看起来,全文如下:

《血潮》剧组1989年9月2日下午在安平县20公里以外的村子拍日本军大扫荡一场戏,现场导演组刚刚布置好了百余人的大场面,不巧,天空就乌云密布下起大雨来了,顿时,现场哗然乱成一团。

我身穿日本少佐军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原地打转,后来费了半天牛劲才勒住马到老乡家避雨。可当我骑马一进院子,便被扑上来的一条大黄狗咬在我的左腿肚子上。

好在这家老乡及时赶到轰开了狗,他忙上前慰问说着玩笑,

“咱家这狗把你当成日本鬼子了,哈哈哈。”

我没心和他说笑,忍着剧痛撸起裤腿,白皮上呈现出一口血牙印,血顺腿流淌,一直红到皮靴,

老乡收起笑着急了,“快!赶紧上炕,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看了眼老乡黑黑的脏手,果断的说,“不!我得去医院,不然会感染的。”

谁知道县医院的确诊为:疯狗致伤,而且,大夫还说,“被疯狗咬伤患者潜伏期为15年,严重者会像疯狗一样去伤害人,甚至会在夜里犬吠。”

阿寅的证明材料在黄导手里停留片刻,马上证明材料又传递到场记邱丽娜手里。

黄导顺势笑了笑,这个笑的表情没有酝酿,是皮笑。黄导在看阿寅证明材料中间就不禁想笑出声,但他忍住了。他是剧组的制片主任,不是普通一员。

黄导想,“阿寅这小子,很有想象能力,创造能力,还有点编剧能力。看他写的证明材料像一个编剧在写剧本里的场面片段。”

黄导明白阿寅写这份证明材料的意图,目的就是向剧组要个说法。也就是让他这个制片主任给阿寅一个承诺。他试探着对阿寅说,“阿寅,你也是老在剧组拍戏,剧组的行政管理和你们话剧团不一样,它是一个临时性单位,完成拍摄大家就各奔东西,剧组就地解散。”

黄导心里清楚,绝对不能把剧组的罗乱留给台里,这个戏只是挂在台里,这是当时和台长说好了的。”

黄导看了一眼阿寅说,“阿寅,组里对你的情况也了解,你的腿是在拍戏现场伤的,组里会给你一定经济上的补偿。”

坐在一旁的阿寅一听黄导提到剧组要给他“经济补偿”,他噌!的站起身来,瞪起眼睛,提高嗓门,“黄导!你把我阿寅当成什么人啦!我阿寅可不是那种只顾低头一门往钱眼里钻不顾及情面的人,钱是什么……”

在一旁观望不语的邱丽娜有点坐不住了,她用鼻子轻轻的哼了一声。

“哼,”

她想,“何必呢,装什么呀?既然心里想要,嘴里上还不敢白说。口是心非!虚伪!”

黄导在一旁看出邱丽娜白阿寅的小眼神儿,他怕邱丽娜沉不住气再说阿寅点什么,那就添乱了,他便打断邱丽娜,“小邱,你去我房间给我拿盒烟。”邱丽娜起身离开。

黄导点燃烟,笑了笑,对阿寅说,

“阿寅,咱们要不是剧组是一个临时单位,我肯定会帮你申请办个工伤。”

阿寅一听黄导把话这么一说,他被触动了,脸觉得有点挂不住色。

黄导说这话的意图是安抚住阿寅,从而表现出他对阿寅的诚意。他继续对阿寅说,

“阿寅,你别看咱们组,有好几个广告赞助,但那大多都是空头的,即使有谈成的广告,那也是台里广告部的业务,和咱们组没什么关系,我们这部戏不是个人行为。”

邱丽娜回到客厅,她把烟放在黄导面前。

黄导接着说,“阿寅,咱们这个组是没钱的穷组,我这个制片主任真难当啊,当时我去你们话剧团找你时也说过。”

阿寅当然记得,黄导说这个戏没什么钱,

阿寅当时也表示,如果人物有戏,钱少没关系。

“阿寅,我先给你500,算剧组给你被狗咬的补偿费。”他边说边给阿寅写条子。

“黄导,这,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阿寅,你拿我签字直接去华子房间领钱。”

阿寅拿着黄导签条离开了。

邱丽娜见阿寅离开,她赶紧把门关上,便回身冲着黄导嚷嚷,“黄导,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阿寅就拿这么一个材料,你就给他500?……”她喝口水继续说,“本来阿寅酬金在演员组就算高的,再说,演员本身就是一个高危职业,拍战争戏,哪个演员不受点伤?”

邱丽娜说的这些黄导心里很清楚,剧组大多数演员都具有一定良好职业精神,但极个别的演员也存在。演员和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场记邱丽娜和黄导在会议室议论阿寅时,

阿寅这边已经拿着黄导的签字条来到剧务张小华房间。

虽说事先开会已经研究定了方案:黄导和邱丽娜在会议室和剧组领酬金人先谈话,张小华在房间负责给持有凭黄导亲笔签条的人发酬金,如有疑问进行电话确认。

阿寅把黄导签条递给张小华,“张小华,请支付阿寅在拍戏现场被狗咬补偿费500元。黄橘。”

张小华看完黄导签条确认是黄导笔记,可这笔钱事先没谈过,他觉得拿不准。但是,阿寅现在已经站在他面前,他不能用房间电话给黄导汉显BP机打传呼,他还是要打黄导房间电话提醒一下。

张小华一边示意阿寅稍等,一边用他房间电话给黄导房间打。

电话通了,发出音乐声,片刻,黄导接电话,

“喂!我是黄导,你是哪位?”

张小华怕被阿寅听出来,就小心的和黄导打暗语。

“我是华子,”

黄导猜出华子电话用意,“阿寅去了,”

“嗯。”张小华用鼻子。

“给他支500吧。”

“……开会没谈,这个从哪出?”张小华低声支吾。

黄导说,“我再调整。”

最后,阿寅在表上签字领走500块钱。

张小华明白,我一个小剧务,虽然替导演干点主任事,又不是名副其实的制片主任,剧组资金都由黄导一人支配,我不过给他提个醒。

阿寅刚走,牛爽就来了。

“来的晚不如来的早,来的晚了捞不着,导儿,这把该轮到我牛爽了吧?”

“乱弹琴!大个儿!你以为这是在商店里抢购便宜货呢?什么捞不着。”

黄导一看那人高马大的牛爽,就感觉到男人的末日来了,这些女人处处事事要和男人比。

牛爽二话没说,把一张剧本单页往桌子上一拍。

黄导一看这是他的分镜头,内容如下:

场景,村外小河边,

(全景)桂花(牛爽饰)在河边洗身子,

(画外音)远方传来日本鬼子嬉笑声。

(近景)挂花惊呆。

(画外音)日本鬼子脚步声,嬉笑声,喘气声越来越逼近。

(特写)挂花惊恐双眼。(全景)挂花慌乱光着身子向岸边跑。日本鬼子入画。

黄导记得在现场他和牛爽对话,

“大个儿,挂花被日本鬼子强奸这场戏,我想找替身拍,让华子在县城贴广告。”

牛爽一听,兴致的问,

“导儿,组里出多少钱替身费?”

“300。”

牛爽跳到黄导面前,郑重其事地,

“导儿!何必呢!肥水不流外人田,300干嘛给外人呢!有现成的不用,不就远景嘛,我自己拍,你把300给我。”

“牛爽,太好了!我怕你不同意,才要找替身的。谢谢你为艺术献身。”

黄导当然高兴由演员自己拍了。不然镜头不好接,而且,替身要不会演戏也不行。这小县城,找不到会演戏的。

“牛爽,把你剧本给我。”

黄导当即在牛爽剧本上签字,

“牛爽拍挂花被日本鬼子强奸镜头,剧组支付替身费300元。”

牛爽平时嘻嘻哈哈惯了,这次真认真的。

不过,她领完300块钱后,没有揣自己兜里,她请剧组主创去县城吃了一顿。

组里“灯爷”喝高了,开牛爽玩笑,

“这不是把牛爽给吃了吗?”

黄导才明白牛爽用心,他握着牛爽的大手,

“下部戏我还找你,纯爷们儿!”

初稿创作于1990年长春。

修改于2020年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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