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跟着巡逻的队伍进入市场，空气中是菜市场特有的潮湿和腥气，他皱皱眉头，听见街边的老人在议论着。

“这世道又不太平了......”

“是啊，隔壁老郑头前两天也被抓走了，孩子去问原因，也没回来过，摊子都被人抢光了。”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被带走。”

“......”

萧宇看着几家空荡荡的店铺，不知哪家才是刚刚听到的老郑头的，但感觉大差不差，都是被洗劫的干干净净。

萧宇没有心思继续看，转头望向身后的人，长叹一口气，正准备带着人往里面走，看到刚刚巡逻的队伍又带走了一个商贩。

旁观的人们没有来得及窃窃私语，而是对着失去了主人的摊位一拥而上，因为他们知道，人一旦被带走了，基本一时半会就回不来了。

而那些无人看管的货物自然变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萧宇看着抢夺的人群正欲说些什么制止，或者唤醒那些正在零元购人们的道德心理。

一个抢了两提卫生纸的大妈退出了战场，她看着萧宇和周围的人似乎是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当着他们的面又拿了一把没引起人们注意的芹菜，随后扬长而去。

萧宇打消了制止的念头，沉默不语的带着同事继续往市场中心的水产区走去。

随着海洋河流环境的恶化，海产品的价格水涨船高，渐渐演化为暴利。

自从禁止了海里捕捞，水产的来源就只有人工养殖的途径，庞大的需求量让一些胆子大的渔民动起了别的心思，从而将主意打向了已经被那些各国核污水、医疗废物、实验垃圾等等掺杂的海洋。

在没有人捕捞的海中，一网下去就是普通养殖户的一个月的收入，用化学试剂一泡，往摊位上一摆，老百姓哪分得清是养殖的还是海里的。

萧宇和同事往里走着听水产老板抱怨着：“以前是有钱才吃野生的，现在是没钱才吃原海货，真是风水轮流转。”

萧宇是市局刑警队重案组最年轻的警员，21岁警校毕业入警，因为在警校实习时候就协助破获了多起案件，入警一年后就被刑警队点名要走。

现在参与调查近日频发的食品安全案件，跟相关单位一分析，基本确定了有毒食品来源地就在这批来源不明的水产上。

随着摸排走访，内部线报等一系列熟悉的流程，很快抓了人结案。萧宇把剩下的事往实习的小师弟身上一扔，结案手续一签字，准备请个小长假出去转转。

果然，队长又是人手不足，小萧你办事利索，查案精准，少了你要累死多少老同志啊，这么坚持下去你前途无量......这些话术又拖延了萧宇去年的年假。

萧宇拿着没批的请假单，心情好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郁，刚准备离开这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地方，被队长叫住：

“好了，不逗你了，那个水货走私案子没完呢，沿着那条线又查了不少货，鱼啊虾啊什么的就不说了，主要是查出来一个美国新研究出来的那个什么，网上很火的什么芯片。”队长点了根烟。

“你拿着那东西去找一下网安部的问问，把这东西搞清楚了你就滚蛋，假条拿过来，我给你签了。”

“当真？”萧宇一个健步从门口闪现到队长的桌子上，递给队长已经打开笔帽的笔，笑眯眯的看着队长签完字。

他把来之不易的条子往兜里一揣，去楼下证物室把东西拿上，开着自己的二手丰田就往市局奔去。

市局办公楼三楼，萧宇压低脚步走进一个拐角的办公室，看见了一颗熟悉的光头，然后悄悄摸过去。

突然一声“老贺！”然后看到了熟悉的“老贺一激灵”。

老贺也是笑骂着：“什么情况，三天两头往这跑，干脆直接调过来算了。这次什么事儿啊？数据恢复？”

“这次还真不是，走私查获出来个叫什么记忆芯片的，刚刚网上搜了搜这东西，说是一种颠覆性科技的教育工具。网上的东西越看越离谱，来你这开个分析报告回去交差。”

萧宇边说边把证物室拿的小盒子拿出来，小盒子外面套着一层证物袋。

老贺看着袋子里的白色小盒，无奈摆手：“这东西我还真说不明白，你去楼上找林林，她是厅里面外聘的专家，好像是负责这个的。这种类型的芯片保密程度还是挺高，我也是在你这第一次见到实物。”

“不是吧，老贺，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我头一次见哆啦A梦口袋里掏不出货的。”萧宇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拿着袋子往楼上走去。

然后楼道传来两声：“楼上哪啊？老贺！”

“419！”

萧宇懒得等电梯，一层楼的功夫，从安全通道三两步上去以后，找着419的办公室，礼貌敲门。

“请进。”

他听到悦耳轻灵的声音一怔，好像有些耳熟，萧宇没有多想，开门进入。

很多年后，萧宇在回忆录中写道：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她在柔和的阳光之下，我却感到莫名的悲伤。

她眸中的炽热将我灵魂的孤寂烧了透彻，我在她的倒影中看到了无数腥烂枯骨抓着她的脚踝。

我想立马冲过去拥抱她，紧紧的抱住，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这样仿佛就能带着她脱离那片阴影。

但是，谁又能摆脱自己的影子呢。

林林在办公室等的有些不耐烦，看了看时间，离下班的点还有一阵。

肚子传来不争气的声音，想吃点东西，却发现电脑桌抽屉的零食早上就被自己吃光了。叫外卖又懒得去楼下拿，林林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老师来网安部实习了，至少别的单位拿外卖是能送到手上的。

她有些心烦，刚刚的云散了，阳光弱弱的洒在脸上，落地窗外的风景让她心中的不悦有些许消减，但却有着止不住的心慌。这也是她整整一天都坐立不安的源头。

“奇怪了。”林林自言自语道。

她是面对数万观众都能把演讲台当成梳妆镜的社交行家，现在却无来由的紧张，正想原因的同时，门口传来两声干净利落的敲门声。

林林随口说了声：“请进。”

看到来人的瞬间，林林想明白了缘由。

萧宇有些尴尬，本来是上来问工作的事情，进到办公室里却看着人家姑娘发愣。等反应过来时候，却看到了漂亮女孩的眼睛中暖暖的笑意。

萧宇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苦笑道歉：“对不住，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这年龄大了，可能阿兹海默症，见谅。”

女孩听到这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缓解了萧宇的窘境。

“你当我不知道你啊？二十多岁阿兹海默症？你去跟医生说，你看着你会不会被人家拿着扫帚赶出来。”

萧宇很喜欢这种轻松欢快的氛围，看来自己的假期快要实现了。随即拿出了那个小盒子，说了正事。

林林接过证物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白色正方形卡片。

她熟练的从卡片上揭下了白色的膜跟萧宇讲解：“这就是云芯，也可以叫记忆芯片，芯片不是这张卡，而是这张白膜。网上对这东西的分析五花八门的，有些是夸大其词。”

“我前段时间跟老师一起参与过对云芯的测试，别的功能暂时还没有完全开发。不过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芯片的功能类似于给人类安装了储存卡。”

“储存卡？安装到身体里吗？赛博朋克现代化应用？荒板公司实行量产了吗？”萧宇打趣。

林林白了萧宇一眼，问道：“你英语怎么样？”

“呃？估计是考四级会写出来Dear submission的水平。”萧宇被林林突兀的问题问的有点宕机。

“那这东西真是你的福音，想学什么直接往大脑存储就可以了，工作原理是往大脑记忆的神经元区域输入相应的信号，改变组织排列实现。是脑部神经科学和计算编程学结合的创造性成果。

来源据说是伦敦大学的脑学科学院和麻省理工的计算机学院的实验室联合研发出来的。

如果不出意外，唔，很快就普及咯，就跟手机一样，一定是里程碑式的科技产物。”

萧宇有些震惊又有些怀疑。

林林看着萧宇疑惑的目光笑道：“我刚听到这样的科技跟你表情一样啦，可能杜鲁门知道奥本海默的科技产物有如此的效果时，表情跟我们都一样。”

萧宇立马反应过来：“那这对教育界岂不是......？”

“没错，传统教育界将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就像智能手机问世时候的小灵通一样。”林林对这位少年迅速反应表示赞许。

萧宇震惊于云芯的前景和应用中时，林林走到打印机前，拿出纸递给萧宇；“拿去吧，分析报告，别忘了去楼下盖个章。”

萧宇接过报告，将云芯原封不动装好，道了声谢。准备去楼下却移不开脚步。

回头看向林林，看着林林笑盈盈的眼睛，想说些什么。

“你的谢谢可太没诚意了，云芯的真实作用全国都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分析报告除了我可没几个人能给你开了哦。”林林目光有着幽怨的看着萧宇。

“那你挑日子吧，我请你吃饭，把电话号给我。”萧宇熟练解锁开手机，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

“现在！”林林腾的站起身，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现在？”萧宇看了看表：“没到下班点呢，你翘班啊？”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局长都给门卫下命令了，没到下班时间不准放我出去。”

“你刚好开车来的，我藏副驾驶，你把我带出去，然后请我吃顿好的，作为补偿，我告诉你一些更多的情报啦。”

林林得意的说着，吃定了萧宇会上她的贼船。

“笑话，我才不会给你当共犯的......”萧宇正直的摆了摆手拒绝。

“你头再低下点，当门卫瞎啊？，你咋不坐车顶上。”萧宇边骂边转弯，路过门口时还是有种做贼的心虚。林林嘟囔了两声，往下挪了挪。

“好了，出来吧，系好安全带，也真亏你想得出来。”萧宇看着林林熟练的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你敢凶我？你还说我瞎？你还让我坐车顶上？”林林平静的话好像西伯利亚的冷风袭来。

“对不住，急了些。没说您，说的门口门卫，坐车顶是在开玩笑，凶你更不可能了。世界上没有人忍心凶这么温柔的女孩子，更何况这个女孩子刚刚还帮了我忙。”

萧宇虽然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萧宇知道一个铁律：不要跟任何女性在气头上讲道理，道歉加哄就完事了。

“好了，那你欠我两顿饭了，减掉今天这一顿，还剩一顿，我想吃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你。”

萧宇能感到西伯利亚的冰川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稍许的融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