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木板晃动不止,破旧的窗框嘎吱作响。
秋风冷冽,人心冰凉。
齐澈睁开疑惑的双眼,适应了一下自己有些生涩的身躯。
发现身上血迹干涸,伤口隐隐作痛。
无言良久。
他不仅穿越了,还是身负重伤的天崩开局!
琐碎的记忆霎时间涌现,稍显凌乱。
石坪县...陈家护卫...妖魔乱世...遍地吃人...
大脑高负荷运转下,头颅开裂般的疼痛,愈发清晰。
“嘶!”
齐澈疼得龇牙咧嘴,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齐叔,你醒了?!”
稚嫩的童声在耳畔响起,夹杂着惊喜和担忧的情绪。
转头看去。
肩膀上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身着锦绣华服,白皙的小脸蛋上有浅浅的泪痕,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微微发红。
她身后的角落里,抱膝坐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孩童,看面相约莫十岁左右。
投来的视线中,隐约含有某种期盼。
齐澈想起来了。
前身本是孤儿,自小被石坪县的富商陈家收留,习练武艺,做了护卫。
今日陪着陈家丫头上街游玩,忽然被请去衙门里喝茶。
结果眼前一黑,便置身一处偏僻的木屋,屋里还绑来了许多孩童。
从身上的伤口来看,前身怕是丧命已久。
“齐叔,是我不乖,连累了你。”
陈月儿埋下头抽泣,硕大的泪珠滴滴落下,愧疚得不能自已。
“叔?”
“能不能...叫我哥。”
二十来岁的青年皱起眉头,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倔强地开口。
闻言,陈月儿显然怔了一会儿,旋即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默默擦起眼泪来。
见丫头安静下来,齐澈松了一口气,眼里却是掠过一丝复杂。
他看似还有心情打趣,实则内心茫然无措。
前世的自己,随波逐流,庸碌一生。
年少时,幻想过仗剑天涯;长大后,却在生活里苟延残喘。
既没成家,也未立业,一事无成。
如今,意外穿越而来,却是奄奄一息,身处死局。
天地之大,难道就找不到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
念及此处,齐澈绝望地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许是快死了吧,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
“......”
齐澈心中自嘲着,可眼前的熔炉虚影愈发清晰,直至成为实质般的存在。
这是......?
他睁开双眼,发现那虚影消失不见,再闭上双眼,一尊玄妙的熔炉重新浮现。
【百相熔炉】
【以妖魔血肉为柴薪,以妖魔神魂为原料,炼制百相神兵,镇压世间诸恶】
【柴薪燃尽之时,熔炉之主身死】
【当前剩余柴薪:三天】
【除恶务尽】
......
青铜熔炉上,盘踞着青面獠牙的凶兽,炉内燃着明灭不定的火焰,好似风中残烛。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齐澈的脑海出现——
三天内找不到柴薪,自己真的会身死!
此刻,齐澈那颗隐隐躁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三天?
且不说自己眼下身处绝境,上何处去寻妖魔。
就算找到了妖魔,他一介凡夫俗子,又如何打得过呢?
“......”
寒风呼啸,渗入木屋,刮在晃神的齐澈身上。
很冷。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渐至门前。
嘎吱——
陈旧的木门被一双大手推开,走进来一道魁梧的身影,脸上横亘着的刀疤触目惊心。
两颗淡漠的眸子居高临下,不紧不慢地巡视了一番众人,仿佛这里是他生杀予夺的领地。
直至看见齐澈,才出现一丝情绪——
惊讶和戏谑。
“还没死?”
接着猛然一脚袭来,结结实实地踹在齐澈的身上。
齐澈伤重之体躲闪不及,只觉胸膛传来一股巨力,将自己掀翻在地,疼得目眦欲裂,体内气血翻涌。
一股戾气霎时涌上心头。
紧咬牙关,擦去嘴角的腥甜。
齐澈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
然而,那疤面壮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直直走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孩童。
随意拎起两个。
熟练得像拎鸡仔一样,径直跨出门去。
……
屋里气氛一时凝固,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两个孩童凄厉的呼救声,以及疤面壮汉留下的几句轻飘飘的话。
“放心,迟早轮到你。”
“虎大人不喜欢吃成年的男子。”
“塞牙。”
果然,这伙人在为妖魔做事!
绑来众多童男童女,却不见他们索要赎金,不是上供给吃人的妖魔,还能是怎样?
石坪县的县衙,原来真和外界传闻的一样,与妖魔勾结!
齐澈脸色苍白,强忍疼痛,在陈月儿小心的搀扶下坐起身。
“齐叔,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陈月儿本性善良,楚楚可怜的哀求声,听得他心里一阵悲哀。
他又何尝不想救那两个孩子呢?
环顾四周,屋内所有的孩童皆抬起头,向他投来希冀的视线。
单薄的衣衫,颤抖的身体,脏乱的脸蛋,乞求的眼神......
齐澈已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是...他要拿什么去救人呢?
若是有百相熔炉的伟力傍身,他早就杀了出去,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可是现在,他不过是个濒死的废人罢了。
……
沉默许久,齐澈还是没忍心,抿了抿苍白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吐出一个字。
“好。”
罢了,不过是捡来的烂命一条。
没有外力又如何?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去死吗?
好歹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齐澈自嘲一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胸膛在此刻剧烈地起伏。
再睁开眼时,已然满目癫狂之色。
这一世,他绝不愿再做一个懦夫!
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去试一试,不是吗?
“等会我拖住屋外的守卫,你们趁机溜走。”
齐澈艰难起身,啐出一口血沫,决绝地朝外面踏去,淌下一路血迹,宛如一头赴死的孤狼。
推开门,秋风肃杀,残阳如血。
屋外几个守卫听闻动静,诧异地望过来。
一片暮秋景色里,青年的影子在地面铺洒开来,显得很长很长。
陈月儿泪眼婆娑,模糊的视线中那道单薄的背影骤然冲了出去。
“啊——”
嘶吼着,咆哮着,齐澈猛然扑倒一名未及反应的守卫。
双手死死掐住其脖颈。
手掌上青筋暴起,手指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肤,渗出猩红的血。
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通通发泄出来。
扑哧!
一柄钢刀从身后没入,贯穿自己的胸膛,顷刻间,一股滚烫的热血涌上喉头。
咳!咳!
齐澈咳出大口鲜血,糊在身下那人的脸上,嘴角大幅咧起,嘶哑癫狂地笑着。
宛如一个失去一切的疯子,已然无所畏惧。
扑哧!
胸口的钢刀被人倏然抽出,于空中划出一条血线,在地面落下几点猩红。
齐澈的心口一空,眼前不受控制地暗淡下来。
视野天旋地转。
最后“嘭”的一声,重重地倒在地面。
意识消弭于黑暗前的瞬间,他看见了被重新抓进屋的孩子们。
哭嚎着,挣扎着,小小的身子在竭力反抗着。
泛红的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情绪。
是绝望。
“……”
......
黑暗中,百相熔炉里窜动的火焰蓦然一跳,旋即熊熊燃烧。
火势旺盛而炽烈,仿佛可以燎原的烈火。
【熔炉之主:齐澈】
【已认可其除恶赴死的决心】
【人心是最烈的柴薪,人心是至强的神兵】
【已炼制:斩恶刀】
【除恶务尽】
【当前剩余柴薪: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