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赤身裸体只穿一条裤衩的余霜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头。

一旁的经理戴着墨镜抽着雪茄，拿过打手手上的木棍，道：

“想通了没有？是乖乖上班，还是把赔偿金付了？”

“我……”余霜抬眼看了一下经理，又赶紧把头埋进怀里。

“我妈有病还得长期卧床，家里的钱都给她看病了，我是真的没钱。”

“没钱？”经理一脚过去，将余霜踹倒四脚朝天。

“没钱你踏马还不努力赚钱？！”

浑身伤痕累累的余霜爬过去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你们让我搞诈骗，我干不来啊。”

“干不来？”经理猛吸了口雪茄，蹲下身子，把燃着的烟头往余霜腰上一烫。

“干不来，那就卖腰子咯。”

“啊！！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了，经理。放我走吧，求你了。”

经理冷哼一声，站起身，一脚踹在余霜胸口上。

转回头向身旁的两名打手道：“拉回宿舍，给他一晚上好好想想，想不通明天接着教育。”

“是！”

……

被两名打手架着，余霜被一路拖回宿舍。

门打开，直接像狗一样甩进去。

其中一个满脸痘坑的打手，临走还要再补上一脚。

宿舍是个8人间，上下铺铁床紧紧挨着。

此时5个人去“上班”了，除余霜外还有老邢和小蒋还在宿舍里。

见打手离去，光着上身，留着花白大胡子的老邢才敢缓缓下床。

头伸出门外左右瞧瞧，确认人已经走了，这才轻轻把门关上。

小蒋一直没有下床，不是他冷漠无情，而是因为昨天被打的是他。浑身上下都是伤，根本也下不了床。

余霜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浑身是血，也青一块紫一块，惨不忍睹。

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了，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只能这么趴在地上。

老邢走过来，蹲在余霜头前方，拍了拍余霜的背，用他那沙哑到得费老劲才能让人听明白的嗓音道：

“唉，熬不住了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起码，让家人知道你在哪。”

余霜就这么趴着，心如死灰，拖着虚弱的声音道：“我不想让我妈知道。”

“唉……”老邢摇摇头，叹出一口浊气，“可怜喏。”

随后便将余霜搀扶起来，扶到自己床上。

宿舍8人里，就数老邢对余霜最好。

事实上，老邢对谁都很好。

老邢是宿舍里每一个人的好朋友，他总是很懂得安慰人，脾气很好，甚至连打手们都对老邢颇有好感。

唯独经理不喜欢他，因为他始终不能给“公司”带来收益。

据说是他太笨，总是骗不到人。

因此，以前他也没少挨揍，但打手们总会下手稍微轻一些。

老邢是这个宿舍里资历最老的“员工”，到妙蛙底已经五年了，来“公司”也已经两年了。

宿舍里所有人吃过的苦，他都吃过。没受过的罪，他也受过。

他也是被朋友骗来妙蛙底的，说是资本家们把厂都搬这来了，因为这里的劳动力贼便宜。

但便宜归便宜，这些人几乎没受过什么教育，所以需要从国内招聘来一些懂管理的人来管这些劳动力。

说这里机会大大的多，工厂老板们为了抢管理人才都抢疯了，甚至开出每月5万的高薪，都不好请人。

而且，这里已经建设的很好了，各种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朋友还拿出照片给他看，确实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更关键的，这里国人多，满街都是说中文、写中文的。

于是在朋友的怂恿下，当时刚36岁被淘汰，上有老下有小的老邢，来到了这里，想碰碰运气。

谁曾想，本以为是赚钱的人间天堂，来了才发现，自己踏入的其实是人间地狱。

其实像老邢这样被所谓“朋友”骗过来的并不少。

比如小蒋，还比如现在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余霜。

“以后你不用再费劲爬上铺去睡了，就睡我这床吧。”老邢轻轻为余霜盖上点被子。

东南亚的冷气总是开得特别足，就连“宿舍”也不例外，现在余霜刚被毒打完，身子正弱，可别再冻感冒了。

“谢谢你老邢，抱歉，弄脏了你的被子。”

余霜以为老邢是可怜自己，看在自己伤势严重的份上要跟自己换床位。

这算是在这地狱之中，难得的一点人间温暖了。

“嗨，没事。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明天我就要走了。”

“嗯？”对面床躺着的小蒋听到，惊讶地转过来问道：“你家里人赎你了？”

老邢笑了。

“傻小子，我家里要是有钱，我还会来这吗？”

余霜低头一想，是啊，如果有钱，谁会想出国碰运气？

好好待在国内，他不香吗？

“那…你是……”余霜压低了声音，“你要逃？”

老邢又笑了，看向窗外，隔着栅栏的天空。

眼里似乎有光。

“还说我傻，我看你傻才是。”小蒋不屑道：

“你忘了上个月那个兵哥吗？抓回来后脚筋都给挑了。

人家身体素质那么好，力气那么大，跑那么快都没跑得了。

他都不行你能行？

而且，后来为了防止再有人逃跑，围墙加高了，暗哨也多了，更没机会跑了。

你想什么呢？怎么那么能呢？”

面对小蒋的嘲讽，老邢一点也不恼，依然笑呵呵的。

“年轻人，你不懂。呵呵呵，你不懂。

这次，我一定能出得去。”

余霜不知道老邢哪里的自信，可看他轻松的表情，似乎真的很有把握？

唉，也只能祝他好运了，希望他真的能够逃出去。

他跟老邢约定过，如果哪天谁能出去，一定要到对方的家里去看看。

……

夜里，余霜正躺在老邢的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中听到些嘈杂的声音。

他醒了过来，看到经理和他手下的两个狗腿来到宿舍。

他们要带走老邢，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会是拉出去打一顿吧？

余霜刚想抬起身子，却看到老邢转头过来，用眼神告诉他千万别管闲事。

于是，余霜也只好默不作声，又躺了下去。

老邢走后，宿舍里一片安静。

大家都醒了，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是对老邢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