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尽管已经读研了，韩清妍还是喜欢在冬天对着太阳哈出白雾，像小时候一样。有些刺眼的光芒立刻柔和起来，脸上的空气也变得暖洋洋的。韩清妍忍不住仰起脸颊，微微闭上眼睛，像她养在窗台的猫打盹儿一样。很快，白雾散去，但刚刚片刻的惬意却化作微笑，能在她脸上停留很久，足够她从公交站逛回宿舍。

“哇，下雪了。”韩清妍看着一片微型雪花慢悠悠地在她的围巾上站稳，“太阳雨到了冬天果然就是太阳雪呢，不愧是艾城。”

艾城是个北方沿海小城，虽然也会有阴天台风，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晴空万里的。而这些阳光明媚的天空有时候却突然就开始下雨，被当地人称为太阳雨。同理，到了冬天就是好好的晴天时常突然下雪，是为太阳雪。韩清妍还挺喜欢这种脾气的，太阳愿意出来就在天上挂个够，哪片云想下雨了就下一会儿，互不干扰，又有点互相尊重的意思。所以她申请了艾城大学的硕士，初秋的时候就拖着行李箱来报道了。

“冬天了啊……”艾城从秋天就开始供暖了，室内一直暖和得能穿夏装，加上期末复习成天泡在图书馆，导致韩清妍看到雪花才想起冬天这回事。

这好像是她离开家的第四个冬天了。

“哈——”

韩清妍摇了摇头，又用力哈了一大口气。白雾缭绕，视线模糊，可脑海里浮现的片段却越来越清楚，怎么摇头都甩不掉。

“韩清妍！”肩膀被拍了一下，“站这儿干嘛呢，雪要下大了还不快回宿舍。”是室友陈容，韩清妍回过神来。

“下雪了想看一会儿，”韩清妍冲陈容笑了笑，“这就回了，一起吧。”

“走走走，好冷啊你回屋开着暖气从窗户里看多好……”陈容把身上的大衣又裹紧了些，一把挎住她，“啊你的袄子好暖和啊绒绒的……都怪我妈，今天非得安排什么相亲，还让我打扮成这样，冻死老娘了。”

韩清妍看了看陈容从大衣里伸出来愈显修长的脖颈，以及她露在裙子和靴子外面的小腿，“美女相得怎么样啊，合适的话倒也不算亏是吧……”

“打你哦！照片又不是没给你看过，结果我今天见着他真人，好家伙那照片竟然还是精修过的。聊天儿也聊不到一块儿去，我觉得鸡同鸭讲，他觉得对牛弹琴，一下午耗在那儿，也就那家店的奶茶还算有点滋味。这还不算亏？亏大了好嘛！真的是浪费我宝贵的临时抱佛脚时间，本学渣从来没有像今天下午那样想去图书馆学习过……”

韩清妍听着陈容叽叽喳喳大倒苦水，眼神却渐渐锁定在随着她说话节奏而忽长忽短的白雾，掺杂着扑簌簌的雪花，以及还没落完的夕阳。莫名地，脑子和内心又恢复了宁静，耳边的喋喋不休似乎成为了一种熟悉的背景音，让人心安。

冬天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