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潮,你我皆在潮中而不自知,只因我们皆站在浪头!朕,虽既命不久矣,也算是我的命数。朕不怪你,恒弟,还望你能善待朕的一家!”皇帝李义原本刚毅的脸,因为腹中绞痛已经变的扭曲。
“皇兄你,你莫要怪我!我也是被下面人逼的,与其让他们抢了我们李家的天下,皇弟我只能为难发动此次宫变。皇兄放心,你走以后我定然好生照顾嫂嫂和侄儿他们。留下这江山你就好生去吧。”
“好,好啊!不曾想我李义戎马一生,最后竟死于此……哈哈哈……终究还是做了潮,而非观潮人,而非观潮人……啊哈哈……”
皇帝李恒再一次从梦里惊醒,明黄色的里衣因为惊吓,被冷汗贴在了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在那个只有自己和先帝的夜晚,自己登上权利巅峰的夜晚。
那个雨夜的一切,在闪电的光亮中被拉长了的大殿影子,和先帝喷出一口黑血后倒在龙椅上的场景,都清楚的刻在了他的梦里挥之不去。
同一个梦三年以来已经不记得做过多少次。虽如愿以偿得到了帝位,却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陛下,您醒了?快快,都麻利点伺候陛下更衣。”老太监郭直急忙催促宫娥们,进入皇帝的寝殿开始忙活。
“郭直啊,当年先帝在的时候,你可曾这样伺候过嘛?”李恒冷不丁地问了句。
而说者无意听着有意,太监郭直立马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地道:“回陛下!奴婢,奴婢是,是您登基以后,才调到内侍省都知任上的,所以奴婢……没有那个福分。”潜台词就是在说,我的官位是您给的,我怎么可能去感恩之前的那个皇帝呢。
“你是说福分?”李恒眼睛一瞪转身看向已经小心翼翼的郭直。
在外人看来,作为皇帝李恒要比武将出身的先帝和善很多。可只有经常在他身边伺候的宫人们,才知道这位李朝皇帝陛下和善的面容后面,隐藏着的却是一颗弑杀的心。
感觉到皇帝眼里的杀意,周围伺候的宫人们都是连忙跪了一地不敢抬头。他们知道皇帝又要杀人了。
郭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冷汗直冒磕头解释道:“陛下赎罪。陛下赎罪!奴,奴婢是说能在陛下您身边伺候才是最大的福分。”
李恒并没有去搭理,地上像狗一样匍匐的郭直。反而是有些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龙袍袖口,随后一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李瀚最近忙什么呢?秦王府的豪华可是历朝历代未有的啊!”
李瀚是先帝的太子,从李恒夺了位以后就被贬为了秦王。李恒为了堵住大臣们的悠悠众口,特意下旨让李瀚以秦王之位继续居住太子府。
但心里早就想把自己这个大侄子从太子府挤出去,这样也好让自己的儿子以太子身份住进去。
因为自己下过圣旨,所以只能由李瀚自己开口搬出来才行。否则朝中大臣们定会说自己这个皇帝得位不正,还要赶尽杀绝。
而李瀚因为父皇突然驾崩,从一开始他就怀疑是这位叔叔李恒做的,苦于李恒登基已成定局,只能赌气装糊涂,就是不提搬出东宫的话。
作为专门掌管宫中事的内侍省都知,而且又是当年李恒夺位的直接参与者,私下里一直在替皇帝在想办法,怎么把秦王从太子府弄出去的事。
郭直立马明白了皇帝刚刚无名之火的出处,于是马上又挂起了媚笑,因为他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连滚带爬地前进两步,凑到了皇帝跟前。从袖口里拿出来一封信双手拖过头顶,步柔里柔气地道:“陛下,昨日奴婢带人去清理先皇后的遗物。发现了一封秦王还是太子时写给先皇后的一封信。上面公然有侮辱陛下您的话,按我朝律令,这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李恒闻言快速接过那封信,就连呼吸都快了起来。看着那信上的字迹眉宇间竟然一时阴晴不定。
“……皇叔私心甚重,野心日盛!为人表面仁义实则狭隘虚伪……”
看完信的李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从信里看这是一封李瀚还是太子时,视察各藩王封地后,写给皇后让她提醒先帝李义的。
可是这字迹……李恒从小善于笔墨,秦王的笔记他还是认得的。这封信虽然字迹足可以假乱真,但细细观摩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极善于察言观色的郭直知道自己可以交差了,默默出了口长气。
“去办吧……”
太子府内秦王李瀚正在书房和王妃一起逗弄世子李云洲,刚刚出生不久的小世子,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似乎是看上了父亲头上镶着珍珠的王冠,直勾勾地看着!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王妃!”奶妈李氏慌慌张张的从门外闯了进来。
“李嬷嬷什么事啊?王爷面前莫要失礼。”王妃脸色一沉说道。她是世家大族出身,向来都是极为注重礼仪的。
就在王妃话音刚落,东宫千户陆文昭也走了进来。
不到三十岁的陆文昭眉头紧锁,他是李瀚最信任的护卫千户,掌管着秦王卫队。
“文昭何事如此着急?”秦王李瀚也嗅到了不同寻常,将怀里抱着的幼子递给了奶娘李氏。
“王爷,陛下让郭直带五千禁卫军,朝太子府来了!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当年王爷您给先皇后的一封信,里边有侮辱当今陛下的话。东宫早就是陛下的眼中钉,这次定是……”后面的话陆文昭也不敢再说。
“信?文昭你和奶娘带洲儿和王妃从东宫侧门走,再也也不要回洛都。快快走……有我在这顶着一时半会他们想不起来找你们。”此时的李瀚已经没有了作为太子和王爷的威严,有的只剩下了一个父亲和丈夫,为妻儿巡条活路的无所畏惧。
“王爷我不走,让他们带洲儿走,我们即是夫妻就当生死与共。你们快带洲儿走。”
李瀚明白这次一别便是永别,想过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果真到了面前没想到竟然能做到如此释然,也算保住了先帝和自己之前太子身份的颜面。
从书柜里取出一块玉佩交给陆文昭,一字一顿道:“拿着这块玉,去找汴州李道臣。”
随着禁卫军冲入太子府,原本作为国之储君住所的东宫,乱做一团。很快局面失控开始传出烧杀之声。
在李朝的国史中记载,说是皇帝派人去太子府询问侮辱天子一事,秦王李瀚带领卫队伏击禁卫,禁卫为保证皇宫安全出于无奈,只得诛杀反王李瀚夫妻以及秦王三千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