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再遇见
一个人生活久了总会忘记旧时相逢人的模样。我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十年,在三十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从孤寂中走来,又再孤寂中归去。
每天早晨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偶尔可以偷懒晚起一会,把闹钟关掉,享受十分钟的睡眠,然后匆匆爬起来加快速度完成以上步骤,偶尔会略过刷牙洗脸吃早餐的任意几项。每天黄昏一个人走在诺达的校园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学生,享受暮光。
人总要有些梦想,有些梦想总会再某一天实现,有些梦想注定不会实现,直到死亡我还依然期待,只不过他会偶尔被我遗忘。可是当荷花在风中荡漾,夕阳漂浮在空中,露湿在台阶之上,我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就这样平缓的,如流水般的,我一个人静静地熬过了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
回忆里泛黄的人影,面容似乎已经模糊。我们这样的人,也许在前世里不知犯了多重的罪孽,今生才罚我们成为不完整的人。有多少人,终其一生的在追寻虚无缥缈的爱,以为永远心怀梦想就能获得上天的垂怜。我曾在深夜里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街道上,眼睛里看见的是远处忽明忽暗的微光,耳边听见的是黑暗污秽的溪水流过心田的声音,鼻息里闻到的是腐烂的恶臭和城市的酸味。
我也曾一个人在开着暖光的浴室里用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试图让水把自己淹没,也想化作柔软的水流融化在这波涛中。从温暖的浴室里出来,躺在孤枕上辗转反侧,用两只手环抱起被子,把头包裹在棉花丛里,和自己拥抱温暖自己。泪水总会悄悄滑落,打湿了枕巾。斑驳的泪痕晕成点点繁花,绘成一幅寒夜深闺孤寂的图画。
就这样试图在睡梦里回忆温存,你身上的气味,你的声音,你头发的轻柔,你嘴巴里唾液的味道。都已经慢慢遗忘。也许就这样直到世界的尽头,我一个人享受死亡的降临。我偷偷的问自己,害不害怕。我当然害怕死亡,更害怕孤独的死亡。你曾对我许下的誓言在耳边回荡,那声音渐行渐远。也许人十几岁的恋爱最令人难忘吧。你的容貌早已在我的记忆里依稀。那些老照片封存在柜子里。我不敢打开,慢慢也就遗忘了。
爱一个人为什么如此痛苦,你曾给我带来春天的消息,又把我一个人留在冰冷的冬天。我自己等待春暖花开,可是有时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害怕,感觉自己要被无尽的黑夜吞噬了。我期待和你的重逢,我记得你的眉毛,那眉毛浓墨画成一般,我记得你的眼睛,乌黑亮丽深邃悠远。你的睫毛扇子一样,一开一合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进我的心怀。到今天我才明白,分离并不忧伤,再次重逢之前才是如此难熬,我穿过生与死的大门,跨过山与海的旅途,在水与天之间寻寻觅觅。也许分开了缘分就尽了,就算重逢也不过是见了一面,把头儿一点,然后装作不在意,各自分离,重又各自走入茫茫的人海里。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挽留你,毕竟我也喝过你嘴里的酒,抽过你手指间的烟。和你在草地里依偎,和你在树林里亲吻。那天月光照在你的脸上,一半清冷一半阴影,我抬起头踮起脚,轻轻一吻。你化作绵延汹涌的波涛回应我这林中的小溪水。那是九天上的玄雷降下的责罚勾起我们这群禽兽最原始的欲望的火焰。我和你在烈火中用汗水与泪水浇灌鲜红的莲华。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像一根根牛毛针扎进我的每一寸肌肤,像一条条毒虫钻进我的七窍啃食我的骨髓。我在凌晨的噩梦中惊醒,桌子上的玻璃杯盛着半杯开水,月亮倒映在水中,镜子里反射月光。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幻梦一场,到头来只剩下空空的房间和老去的我们。重新躺回床上盖紧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上面还残留曾温暖我的体温。胡乱的沉沉睡去,早上起来阳光照在房间里,又是一个清朗的早晨。我微笑着穿上衣服,洗脸刷牙出去吃个早饭。今天起了个早,遗忘了昨日39岁的伤悲,今天是40岁幸福的开始。
我走出门,街道上车水马龙,属于小城的繁华。我看着清晨的阳光闪耀着街边少年的青春活力,太阳在天上挂了千年万年,看着这片土地上人们把血腥揉成蜜糖,粪土转成了黄金,枯骨化成了红颜,流水从东改向了西。他依然那样光辉灿烂,而我还不是七老八十老掉牙的人,我还是那个我。
又是一个黄昏,40岁还会收到父母生日红包,这也许是人间最幸福的一件事,也给我带来一天的快乐。我又来到那片荷塘,红莲点点,今天的荷花闭的比往日早些,还是有几株在飒飒的风中摇晃。我看那荷花楞楞出神,一股酸楚冒上鼻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我猛的转身想要离去,却和一个人轰的一下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