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刮过山巅，一具尸体，无声地躺在了雪地上。

从某性价比电商平台购买的冲锋衣，在风雪中失去了鲜艳的颜色。

……

昏黄的下水道里，华良醒了过来。

在他睁开眼见到意图啃自己脚踝的老鼠之前，臭水沟子熏人的气味，就已经进入了鼻腔。

华良坐起身来，看向四周。

墙壁上充满了老旧的嘻哈涂鸦，还有不知名脏污与地衣青苔一起构成的斑驳色块。

墙壁是一个圆弧形，构成了一个类似于隧道的腔体。

地面中间是浅浅的水沟，两边是走廊和狭小的下水道支流汇入口。

“这儿不是鳌太线的2800营地。更像是某个巨大的下水道之中。”

这里也不只有他自己，而是能看到有几十号人。

因为没有下雨，这排水用的下水道主道内几乎是干燥的，整个走廊过道和支流汇入口，躺满了人。

他们和下水道的墙壁一样，充满了脏污，头发散乱却非常浓密，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香氛洗发水的荼毒。

但，这些人杂乱的头发，除了黑色基底，依稀还能看到棕色。

华良虚眯着眼睛仔细的看，才看到黑色头发下是黑色的脸黑色的皮肤，棕色的发色下是红色的白色的皮肤。

这还是国内吗？

宽大像地铁隧道的下水道，满地流浪汉，印着不知名英文的汉堡包装袋，还有一些散落的烟头。

如果这些都算正常。

那针头针管，装着脏乱杂物的超市推车这些就完全不像是国内能有的的场面了。

“等一下！”华良猛然醒悟了过来：“这就是视频里经常看到的，失温产生幻觉吗？！”

华良意识到自己现在被困在鳌太线山顶。

那是户外死亡率最高的线路，在冬季穿越秦岭鳌山太白山一线就等于是左轮手枪轮盘赌。

就是因为温度太低，被冻傻了，才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到了温暖的下水道里。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身来开始蹦跳取暖，这是跟视频里学的。

“我真是冻傻了，居然觉得下水道很温暖……”

意识到自己在说英语的华良：“法克！这次真的不开玩笑，真冻出幻觉了，都下意识说英语了。”

他身后，一道很有节奏感的声音传来：“下水道的确很温暖。”

“该死的，你在蹦跳什么，吵到我睡觉了。”

华良回头，看到了一名黑人老头，他躺在报纸和包装袋组成的地毯上，盖着很厚的报纸和纸壳箱取暖。

华良没有回话。

“这些人都是错觉，是我的幻觉。”

不能停止蹦跳，会被冻死的。

之前看过不下三个鳌太线穿越者被冻出幻觉的视频，他们都依靠下意识的取暖活动和坚持认定自己看到了幻觉的认知，才活到了幻觉消失。

然后成功自救。

而死在山上那几十个人，也许也出现了幻觉，但他们真信了这糟老头子的鬼话。

“休想害死我。”

看着继续蹦跶的华良，黑人老头：“你以为我们是幻觉？年轻人你嗑大了吗？你不会以为你还是个养尊处优住大豪斯的白领吧。”

黑人老头思索着：“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迈克·亚瑟？”

迈克？亚瑟？

华良低头看了看自己。

自己穿着还没有脏彻底的西服、皮靴。

自己手非常的白皙，甚至白到病态。

他往下水道水面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些恶心的东西。

往旁边挪动了二十厘米，才看清了自己的脸。

年轻，帅气，高个，金发，白人。

幻觉，一定是幻觉。

华良去触摸自己的高鼻梁。

很不幸的是，摸到了。

这不对劲。

视频里看过的幻觉都是远处能看见房子、其他登山者，到近处就看不见了。

自己既能看到下水道，嗅到下水道，甚至还能和乞讨者聊天。

这似乎不是幻觉。

此时，华良的脑子里出现了一道声音：“你怀疑这是幻觉，你以为迈克·亚瑟这样的人不该失业？”

华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跳跃保持温度。

一旦失温，就死定了。

脑海里的声音：“的确，按道理你这样的人不该失业的，但是像你这样的人，现在下水道外面有一百个。”

“我才和你聊过，你又忘了我说的话了？”

华良嘀咕：“你谁啊，我什么时候和你聊过，你很懂失业？滚出我的脑子！”

这些声音，都是想害死我的贱人。

那道声音：“我是谁？我是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我不懂失业，但没有人比我更懂裁员。”

此时，华良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和西服戴着蝴蝶结的白发瘦老头。

“该死的，要具象化意识，很费劲的。”

谁？爱迪生？怎么这么眼熟？

“发明电灯那个？”华良询问。

爱迪生大喜过望：“你认识我？那好办了。”

华良瞪大了眼睛，好家伙，爱迪生，美利坚国父啊！

美利坚虚假的国父美太祖华盛顿、美烈祖林肯，真正的国父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和发明大王爱迪生。

洛克菲勒缔造了垄断资本和美利坚现代金融，给美利坚带来了对于石油和金融的痴迷。

发明大王则是告诉了米国人，老实是要挨打的，要不择手段才能成为人上人，给美利坚带来了抢夺癖。

依靠占有手底下发明家的发明，和千奇百怪的手段击垮对手等，爱迪生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标志，也是米国人们真正模仿的对象，米国梦的代言人。

两者合在一起，就是后来《我为祖国抢石油》的美利坚。

这家伙……过气资本家？

他不会是我的穿越金手指吧？

脑中的爱迪生继续：“看来你吞下了那么多过期安眠药后，并没有自杀成功，但却成功的搞坏了自己的脑子。”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下水道吧。”

“因为天气太冷，你需要出现在下水道里，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这样需要你器官的那个人，才能在需要的时候，拿到你的器官，所以有意让人带着你进来，免得你被冻死在外面。”

“如果你怀疑这是幻觉，你可以先摸摸下水道墙壁。”

华良不再跳跃，而是转头看向了下水道古旧肮脏的墙壁。

换成平时，给一百块让华良去摸，他都不会摸。

他觉得恶心。

“觉得恶心？既然你觉得这是幻觉，又不会真的摸到，那为什么不敢摸呢？”爱迪生继续侃侃而谈。

这口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过关键是，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华良伸出了手。

并不是手指，而是整个手掌去触碰。

华良久久不语，沉默：……

真的摸到了，不是幻觉。

华良猛然转头朝着自己刚刚躺的地方走过去。

开始在那堆杂物里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驾照。

迈克·罗素·亚瑟。

出生年是1987年。

“我这看起来有三十八岁了吗？”

脑海里的爱迪生的声音又出现了：“你果然吃药吃坏了脑子，今年是2010年。”

华良没有理会他，而是抬头：“有人看上了我的器官？这听起来很赛博朋克。”

旁边的黑人老头以为华良在跟他说话：“你居然能想到有人看上了你的器官？话说回来，什么叫做赛博朋克？”

赛博朋克都不知道？你还是美利坚本地人吗？华良随意解释：“就是科技非常发达，但人的生活过的非常惨的时代。”

黑人老头：“科技有多发达，生活有多惨？”

华良：“当一个人穷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等器官卖掉，换一个机械的器官，用剩下的钱去生活。”

黑人老头眼睛一亮：“这赛博朋克很惨吗？那难道不是天堂吗！”

“现在谁想要你的器官，根本不花钱，直接取掉你的器官，用完之后把你的尸体扔进这臭水沟里就行了，。”

“居然还给钱买，噢，伟大的真理之神，这简直是太讲良心了。”

有道理。

赛博朋克还是太幸福了。

回过神来，华良：“伟大的真理之神？你不信仰上帝（divine，上帝，神圣的，神职人员）？”

黑人老头：“我可是奥术师，我为什么要信仰光明教廷的神？就好像炼金术师虽然也干着魔鬼的活计，却不会信仰地狱之主一样。”

“真理之神只是我们对真理集合的一种形容，不是真正的神，奥术师也不承认世界上有神灵。”

华良满脑门子问号：“奥术师？炼金术师？WT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