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万字| 连载| 2025-08-22 09:54 更新
新生测评,姬无霜只有灰阶一纹,却在演武台当众吞噬对手阵法,一战成名。她的秘密是腰间那口失传之器吞纹炉,能拆阵、吞阵、化阵为己用。
零纹少年许南风为旁听资格做杂役,毫无灵纹,却有极稳的心性与罕见的识阵天赋。他被姬无霜抓来提炉,从抄目录开始学拆阵,看线、报点、补缺口,两人一打一路开挂。
学院内,社团夺人,贵族修罗场暗潮涌动。学院外,秘境复苏,失落禁书与古塔同鸣。她以拳与阵改写规则,他以目与心守住底线。
她是众人口中的女魔头,脾气坏,护短更坏。
他很弱,却从不退步。
一冷一暖,强强与耐力的并肩,终会在无数次并肩之后,变成不可替代的彼此。
九曜城,晨钟第三响。
九曜纹阵学院的山门在日轮下缓缓开启,石阶两侧的鎏金纹兽睁眼吐雾,雾气在空中勾勒成一幅巨大的“鉴纹盘”。凡入门者,需在雾盘之下显露自身纹阶,方得通行。
人群簇拥之中,有一张漂亮得刺眼的脸,缓步踏上石阶……
她生得明眸生光、艳而不妖,黑发高束,红绫掠过耳侧,眉心一粒朱砂,艳若焰星。她叫姬无霜,新生册上备注:来历不明、资质存疑、疑似问题生。
雾盘落下,她伸掌,其上只亮起一格灰光……
灰阶·一纹。
四方本来喧哗的议论声,像被谁掐住,随即爆成更大的笑。
“就这?”
“灰阶一纹也敢来九曜?怕不是走错门。”
“怪不得说是问题生……”
姬无霜眼皮没抬,像没听见。她把系在腰间的黑色小炉往后一拎,火纹隐灭。那是一口旧得发亮的小纹炉,炉耳处刻着细极的吞字,旁人看不清,她却随手摸过,像在安抚一只困兽。
同一时刻,人群尽头,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得很直。他衣衫洗得发白,鞋边磨了线,眼神却明净。他叫许南风。轮到他踏上雾盘,光却迟迟不亮。监考的老纹师“咦”了一声,把鉴纹盘叠了两层试……仍无光。
零纹。
这两个字在场边炸开,像一枚羞耻印戳在少年的额头上。
“零纹?怎么混进来的?”
“这得是文考卷面妖孽吧?九曜文试第一也没用,没纹进不了课。”
“退学通知等着他。”
许南风攥紧了手里那份略显褶皱的录取信,嗓子眼像卡了砂。可他只是鞠了一躬:“监考大人,我想旁听基础课,做杂役也可。”
老纹师挑眉未答。旁边另一个监考冷笑:“九曜从没养白吃饭的,想旁听,先过新生演武的入门测试再说。”
许南风点头:“好。”
入门测试设在演武台。天空悬着一轮灰白的临时阵月,映出台上每个人的纹力波动。新生分组对练,赢的晋上,输的下去重排。对练之外,台角还有一处破阵试台:供识阵者单人拆解四象小阵,拆成越快,积分越高。
“第一场,姬无霜对庄若离!”裁判执牌落下,轻喝一声。
庄若离是今年火系榜的第十二名,红发红眼,掌心已经燃起细密的火纹鳞。他看一眼姬无霜腰间的黑小炉,轻蔑:“灰阶也敢站在我对面?让你三招。”
“无需。”姬无霜抬眸,语气冷淡。
铃声响起,庄若离指尖火吻暴涨,铺开一层“赤鳞火网”,网中火纹交缠,若落下来能瞬间灼穿皮肉。围观席有人叫好……这招对同阶几乎无解。
姬无霜只是往前一步,指尖轻扣小纹炉的炉耳……一声嗡,台上刻的辅助灵纹“凝风”被她像拎线似地一抽,风势骤起,把火网掀了个翻。紧接着,她掌心一拍,像是把什么看不见的“线头”直接塞进了那口小炉里。
火光一滞,居然往小炉里抽!
“那是……吞阵?”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吞阵需要至少青阶三纹的稳定度,她明明是灰阶……”
没人说得清。众目睽睽之下,庄若离的火网像被生生吃去一角,阵势破一个缺口。姬无霜顺势上前,绛红长绫一劈,“叮”的一声,绫尾挑开庄若离掌心的火纹鳞,啪地在他腕后点了一下……
庄若离整个人被打出圈外,落地滚了三滚,狼狈得不成样子。
全场先是静,接着爆出震天的叫喊……
“靠,她真用吞阵吃了对手的阵纹!”
“这还是灰阶?”
“她那口黑炉是什么东西?”
裁判目光复杂:“姬无霜,一战晋七组第一。”
姬无霜收了绫,没看众人脸色,只抬了抬小炉,炉身如一兽轻鸣,似在满足。
台角,许南风盯着那口黑炉看了很久,眼里却不是贪婪,而是某种沉静的惊叹。他在演武台边的小木桌上做着杂役的事……记录积分、递水、擦拭备用兵器,安安静静,像一枚钉子把嘈杂的人群别出一条清线来。
第二场、第三场很快过去。热闹过处,没人再看他一眼。
直到第四场前的间隙,一阵喧哗传来……破阵试台失控。四象小阵里豢养的纹兽“雾魇貉”提前显形,护阵失衡,雾气狂涌,朝看台扑去。
有人尖叫:“退……”
许南风一抬头,就看见雾里有只小小的院猫跌下台沿。它是学院图书馆的“镇馆猫”,平日趴在窗上晒日光。此时它毛炸成球,直冲雾兽的爪影。
常人会往后退,他却拎起桌下的木棍就往前冲,动作笨拙,却没有半步犹豫。他不会纹术,连防护也不会,就这样生生把自己塞进雾魇与小猫之间。
雾魇的爪影落下,空气被撕得嘶嘶作响。
那一瞬,一个红影落地,绫光斩雾,像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干净的门。
门的另一边,爪影全数被隔绝。
姬无霜收绫,单手把许南风从地上一提:“你不要命?”
许南风喘着气,声音还算稳:“猫也不要命。”
她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霜,却又像是在某处不易觉察的地方轻轻一碰……碰掉一粒尘。
雾阵还在乱。姬无霜不看它,指尖扣在小炉炉环上,轻轻一掐。炉口张开,像是无底的黑洞,直接对准失控的阵眼……吞。
四象阵的风火水土四缕基线像被拽住丝头,纷纷朝炉口滑落。旁观的老纹师脸色从惊转肃,低声道:“那真是吞纹之炉……可学院档案里,这类东西早就失传了。”
雾魇一声长嘶,阵势崩塌,化成无害的薄雾散在台上。院猫“喵”地一声,抓住许南风袖口不放。
姬无霜把小炉合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想起什么:“你叫?”
“许南风。”
“许南风。”她复述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评估这三个字能不能顺口地叫出来,随后抬指一点台角的杂役名单,“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许南风一愣:“……跟着?”
“我缺个提炉的小工。”姬无霜淡淡道,“你力气应该够,胆子也不算小。没有纹,做我的手,够了。”
“可我……”他本能地想拒绝……他并不想占别人便宜,更不想被看作依附。
姬无霜抬眼,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你没得选。你要旁听?我签字。你要饭吃?我管。你要活下去?跟我。”
许南风沉默了一瞬,认真地向她鞠了一躬:“……多谢。”
“别谢太早。”姬无霜转身,“我的规矩多、脾气坏。我让你提炉,你就别想提条件。”
“好。”他答应得很快。
她脚步一顿,似笑非笑:“从今天起,叫我‘姬队’。”
“……好,姬队。”
姬无霜满意,走了两步,又像随口加刀:“另外……谁再敢动图书馆的猫,动它一根胡须,我拆他一门课。”
围观的众人这才后知后觉:这位灰阶“一纹”的女魔头,刚才一招吞阵、两句冷话,已经把新生场的气压整个压住。有人打了个寒颤:她是认真的。
傍晚,九曜学院的暮鼓响起。许南风把院猫安顿在图书馆窗边,又去找姬无霜报到。
她的“寝舍”不在普通新生楼,而在演武场后的破塔边。门口挂着一块破铜牌,写着:见习对策队。这块牌子十年前就挂在这,屡废屡立,被称作学院的“垃圾桶”……专门收拾别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许南风站在门槛外,敲门。
门从里面自己开了,一阵冷风扑面。屋内器械、绳索、残阵、断旗……一片狼藉。姬无霜正跪在地上拆一张旧阵,指尖极稳,像拆一只导火索。她抬眼:“来得正好,把炉点起来。”
许南风看着那口黑炉,心里没由来升起一丝紧张。他深吸气,把火石在炉耳上轻轻一划,火星落入炉口。黑炉“咯”的一声,竟自己吞了火,炉身微微发暖。
“你怕我?”姬无霜问。
“怕。”许南风如实回答,“但更多是……敬。”
姬无霜愣了半息,像被逗笑,又像被刺了一下:“你这人,会说话。”
“不会。”许南风摇头,“只是想说真话。”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炉里细细的轰鸣。姬无霜把拆下来的阵骨递给他:“拿着。小心别碰到红线,碰了会炸。”
许南风稳稳接住,指腹几乎贴着红线的边。手很稳,眼更稳。
姬无霜随手牵过一盏灯,灯光把她的侧影切得明明灭灭。她忽然道:“许南风,你想在九曜留下来,是为什么?”
许南风想了想,回答:“我娘生前在九曜做过两年抄写员。她说,九曜的书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像一个人。我想看她看过的书,做她没做完的事。”
姬无霜“嗯”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最后一根阵钉拔出来,旧阵“啪”的一声散成无害的灰尘,被黑炉吞掉一半。她抬手打了个轻响指:“从今天起,你是见习对策队的二等杂役。”
“二等?”许南风微怔。
“对,一等是猫。”
屋角窗台,院猫“喵”地回应,像在宣示地位。
许南风笑了一下,笑意温和而短暂。他很快又正色:“姬队,我会努力不拖后腿。”
姬无霜擦干净手上的灰,随口道:“你已经拖了。”见他一怔,她斜眼补刀,“不过……我允许。”
外头暮色沉下来,钟声第四响。九曜夜里的风,有一点薄寒,也有一点新的味道……像刀锋边缘第一次沾上微温。
姬无霜抬手,指节敲了敲小炉:“明天开始,跟我学识阵。你没纹,不代表你不能战。看得够多、拆得够准,比半瓶子纹力强。”
许南风应声:“记下了。”
“还有,”她像不经意地补充,“别对我笑。浪费。”
许南风低声:“……好。”
她转身,背影极利落:“等你有一天学会把阵拆成线,再把线拧成绳,拴住一个人的命……你就知道,笑留给赢了以后。”
许南风看着她,认真点头:“那我会学到那天。”
姬无霜没回头,只有袖边的红绫在风里一摆,像极了一簇火悄悄扎根……从此以后,这座号称九曜最冷的“见习对策队”,多了第二个人的呼吸,和一只猫的呼噜声。
而没人知道,今晚小炉吞下的最后一缕灰,来自一卷被学院列为失传禁录的阵骨。它在炉肚里沉沉一响,像一口古钟被唤醒。
这一天,九曜城的风向,悄悄改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