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隆冬，大观园里积雪未消，栊翠庵的红梅却已开得如云似锦。贾环独自坐在梨香院西角门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半块古砚。这方砚台是他穿越时随身之物，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三日前的深夜，他在图书馆整理清史稿时，砚台突然迸出一道血光，再睁眼时便已置身于贾府的马厩之中。刺鼻的草料味混着马粪气息，耳边传来赵姨娘压低的咒骂：“没出息的东西，让你给二奶奶送个东西，怎么磨蹭到这时辰？“他望着镜中那张苍白消瘦的少年脸，终于确信自己成了《红楼梦》里最不起眼的庶子——贾环。

寒风掠过廊下，他裹紧半旧的青布棉袍，思绪却飘向千里之外的历史课堂。作为清史专业的研究生，他对贾府的命运了如指掌：这座钟鸣鼎食之家终将在抄家的噩梦中分崩离析，金钗们的血泪将浸透太虚幻境的判词。而如今，他既是局中人，便要做那逆鳞的鲠骨。

“环哥儿，你在这里作甚？“清脆的嗓音打断沉思，抬头只见探春抱着一卷书款步而来。她身着月白交领襦裙，腰间系着秋香色宫绦，眉目间尽是庶出女儿特有的精明与倔强。贾环心头一动，想起原著中这位敏探春曾在理家时大展身手，如今倒不妨借她之力初试锋芒。

“三姐姐安好。“他起身行礼，目光扫过她怀中的《盐铁论》，“可是在研习经世之学？“探春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素来畏畏缩缩的弟弟竟能识得书名。“不过随便翻翻，“她不动声色地将书卷往身后藏了藏，“你不似往日般躲在屋里，倒在此处吹风，莫不是有心事？“

贾环正要答话，忽听得东边角门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婆子押着个蓬头垢面的丫头走过，那丫头挣扎着哭喊道：“我冤枉！平儿姐姐明明说...“话音未落便被婆子捂住了嘴。贾环瞳孔微缩，这分明是王熙凤房里的丫头，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冤案？

“这是怎么回事？“探春上前拦住众人。为首的婆子赔笑道：“回三姑娘的话，这蹄子手脚不干净，偷了琏二奶奶的翡翠镯子，正要送去庄子上发卖呢。“那丫头呜呜作响，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沟渠。

贾环心念电转，原著中平儿曾隐瞒坠儿偷镯之事，为的是顾全宝玉的颜面，如今这出戏却提前上演了？他上前一步，朗声道：“且慢。既是偷了镯子，可有赃物？“婆子一怔：“这...自然是被她藏起来了。“

“搜身。“贾环简短有力的两个字让众人哗然。探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朝婆子点点头。几个仆妇面面相觑，只得动手搜查。那丫头哭得愈发厉害，却始终不见镯子踪影。

“看来是冤枉了。“贾环俯身盯着婆子，“平儿姐姐素日宽厚，断不会纵容你们这般作践下人。若再让我听见冤枉好人的事，仔细你们的皮！“他语气陡然严厉，竟让婆子们下意识后退半步。

探春望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认识般上下打量。寒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半块古砚，在雪光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株枯萎的海棠忽然抽枝发芽，莫非这便是谶语？

当夜，贾环在灯下翻开从贾政书房偷抄的账本，眉头渐渐拧紧。贾府的亏空远比他想象中严重，单是各房的月例银子便已拖欠三月有余。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开源节流“四字，忽听得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谁？“他喝道，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门帘掀起处，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款步而入，云鬓轻挽，眉似春山，正是病怏怏的秦可卿。

“环兄弟安好。“她的声音如风中柳絮，“我夜观天象，见西北方有紫薇星动，特来告知。“贾环心头剧震，这秦可卿竟非等闲人物？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让座，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鎏金护甲，那纹样竟与太虚幻境的宫门浮雕有几分相似。

“嫂嫂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斟了杯热茶递上。秦可卿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茶水竟泛起涟漪，倒映出宁国府的亭台楼阁。“环兄弟可知，这贾府的命运，全系于你腰间的古砚？“她的声音忽然空灵如天外之音。

贾环下意识按住砚台，只觉掌心传来温热的脉动。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秦可卿的身影在烛火中渐渐淡去，唯有余音绕梁：“明日卯时，去天香楼...救我...“

晨光初露时，贾环揣着古砚直奔宁国府。天香楼上，秦可卿正斜倚栏杆，面色苍白如纸。他刚要开口，忽听得楼下传来贾珍的脚步声。来不及细想，他掏出怀中的银针，照着《黄帝内经》的记载刺入她的太冲穴。

秦可卿嘤咛一声，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果然来了...也罢，这一局，便由你来破。“说罢，将一方绣着海棠的锦囊塞进他手中。

贾环打开锦囊，一枚温润的玉佩滚入掌心，上面刻着“不离不弃“四字。他正欲细看，楼下忽然传来丫鬟的惊叫声：“不好了！东府里走水了！“浓烟渐渐升起，他拉起秦可卿的手冲向楼梯，心中暗道：这红楼世界的齿轮，终是因我而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