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方寸山,废墟。
玄天从洞府中踏出第一步时,脚底踩碎了一块焦黑的瓦片。他没停,也没回头。
身后那座曾庇护他三十年的闭关石室,早已被火焰舔舐成空壳,连灰都快吹没了。
他眉骨上的剑痕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百年前那一夜——神识所见的最后一幕:
师尊青阳子站在灵脉核心,双手撕开胸膛,将元婴引爆。三百同门跪在血池里,眼睁睁化作九宗长老口中的“养分”。
他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强,是因为躲在最深的洞府里,突破金丹期。可等他破关而出,山门已灭,天地换了主人。
如今的他,一身粗布灰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半块残玉,袖口暗绣紫色雷纹。瞳孔泛着淡淡的紫电光,像雷云压境前的天色。
他本该是化神道统的传人,现在却只有筑基期的修为。百年闭关耗尽灵气,经脉枯如旱河,连御空都做不到。
九宗封锁了整片遗迹,设下符灰阵、追踪香、巡天鹰。任何靠近斩仙台的人,都会被当场格杀。他知道这些,但他必须去。斩仙台还在。那是灵台山唯一没倒的东西。
三里路,他走了两个时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足三阴经滞涩不通,靠袖口雷纹引动体内残存雷息勉强支撑。途中遇到一道符灰阵,
灰粉铺地三尺,风吹不动,人踏即响。他停下,摘下腰间残玉,轻轻一碰地面。“灵”字微光一闪,地底传来极轻的嗡鸣,仿佛有根断弦被拨动。符阵未动。他继续走。
太阳沉到山脊时,他站在了斩仙台前。
黑石砌成的高台矗立在废墟中央,表面裂痕密布,顶端刻着“斩仙”二字,笔锋如刀劈斧凿。传说此台需灵台血脉或执念通天者才能激活。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他有血。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斩仙”二字上,同时低声念出师尊名讳。
石碑震颤。
青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一道机械音响起:“签到成功,获得远古遗物——惊雷剑。”
石缝中升起一柄古朴青铜剑,剑身刻有九道雷纹,第三道最为清晰。它自动飞入玄天手中。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雷气顺着剑柄涌入经脉,原本干涸的丹田猛地一震,灵气如潮水回灌。他体表浮现出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战力暴涨,筑基蝼蚁,如今可斩练气圆满。
他握紧剑柄,拇指不自觉摩挲第三道雷纹。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这把剑,本就是他的。
远处传来破空声。两名九宗弟子御剑掠过天空,衣角绣着金乌图腾。玄天迅速蹲伏于台后阴影处,用灰袍将惊雷剑裹住,收敛气息。两人低头扫视一圈,未察觉异常,转身离去。
他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忽听东侧林中一阵骚乱。
七名九宗弟子狼狈逃出遗迹入口,身上带伤,法宝破碎,其中三人还拖着同伴尸体。他们边跑边喊:“快!把地图烧了!”
一人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染血的兽皮,正要点火,脚下突然踩到一块铜尸残骸,扑倒在地。地图脱手飞出。
一只额头带闪电印记的豹子从乱石后窜出,一口叼住地图,转身就跑。
“追!那是镇魔殿的机密!”
那人挣扎爬起,却被同伴拉住:“别追了!再不走巡天鹰就来了!”
七人仓皇逃离,消失在西面山谷。
玄天吹了一声低哨。雷云豹从林中奔来,将地图放在他脚边。他捡起展开,只见上面标注着“星辰锁链”“镇魔殿阵眼”“血河炼魂鼎残片”等字样,还有一条暗线直指斩仙台下方。
他眯起眼。九宗没在清理战场,他们在挖东西。挖当年封印的……什么?
他将地图藏入内襟,对雷云豹道:“回林子。”
豹子低吼一声,转身隐入山林。
玄天披上一件破旧斗篷,遮住惊雷剑与灰袍,缓缓向丘陵外围走去。他不能进城,也不能远离。第二章的目标是潜入遗迹,但现在,他得先活过今晚。
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旋。他站在一处斜坡上,回望斩仙台。青光已散,石碑静默如初。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着走的废人。他有了剑,有了线索,有了出手的资格。
远处传来钟声,九宗营地开始点灯。巡逻队换岗,火把连成一条长蛇。他知道,明天会有更多弟子进入遗迹,继续挖掘。而他会等,等一个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的惊雷剑。剑身温热,像有生命在跳动。
突然,剑身雷纹微微一亮,第三道纹路竟自行游走半寸,发出极轻的“嗡”声。他心头一震——这不是错觉。刚才签到时,系统只说给了一把剑,但没说这剑会自己变。
他抽出剑,借着月光细看。雷纹比之前多了一丝弧度,像是……进化了?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喂,你这招太慢了,比我差三成。”
他一愣。
声音又消失了。
他盯着剑,心跳加快。这剑……有灵?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山坡下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队,是个人。一个穿着九宗外门服饰的年轻人,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往这边摸。
玄天立刻蹲下,藏身石后。
那人走近,嘴里嘀咕:“听说斩仙台昨夜发光,肯定有宝物出世……我先去看看,发财了就跑路。”
他掏出一把短匕,小心翼翼踏上斩仙台台阶。
玄天冷笑。蠢货。这地方连金丹长老都不敢久留,他一个外门弟子敢来捡漏?
那人走到石碑前,伸手就要摸“斩仙”二字。
石碑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又拍又踹,骂道:“什么破台子,骗人!”
话音未落,石碑猛然震颤,青光再起,直冲天际。
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机械音响起:“检测到非灵台血脉,签到失败,触发反噬机制。”
石碑裂缝中射出一道雷弧,直接轰在他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全身焦黑,抽搐两下,不动了。
玄天皱眉。原来签到还有反噬?那他刚才怎么没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指——刚才滴血的地方,血迹已干,但皮肤下隐约有紫电流动。难道……他的血,真的不一样?
他正思索,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惊雷剑剧烈震动,剑柄发烫。他抬头,只见斩仙台上方的天空竟开始扭曲,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光闪动。
不对劲。这不是自然天象。
他迅速后退,躲进乱石堆。几息之后,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斩仙台边缘。为首者身穿金纹长袍,手持山水折扇,目光冷峻扫视四周。
“刚才的雷光,是签到反噬?”他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压迫,“还是……有人成功了?”
另一人道:“厉首座,符灰阵无触发,巡天鹰也未回报异常,应该只是地脉波动。”
“地脉?”持扇男子冷笑,“百年前我们炸了灵脉,现在还能自己跳?查,给我一寸一寸地查。”
玄天屏住呼吸。厉啸天。玄风派首座。灭门之夜的指挥者。他手指掐进掌心,杀意几乎冲破理智。
可他不能动。现在的他,哪怕有惊雷剑,也敌不过一个金丹后期。
厉啸天踱步上前,折扇轻点石碑:“有趣。若真有人签到成功……那把剑,迟早会出鞘。而剑出鞘时,必见血。”
他忽然抬头,望向玄天藏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玄天立刻低头,心跳如鼓。
厉啸天站了片刻,最终收扇:“走。加强巡查,明日增派二十人入遗迹。我要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醒来。”
三人腾空而去。
玄天久久未动。直到确认无人返回,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惊雷剑,剑身雷纹仍在轻微跳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把剑,不只是武器。它是钥匙。是唤醒一切的开端。
他将剑收回,贴身藏好,目光投向遗迹入口方向。那里黑雾缭绕,禁制未消,常人进去必死无疑。
但他不是常人。
他有签到系统,有惊雷剑,有百年仇恨。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丘陵深处。夜风掀起斗篷一角,露出袖口那抹紫色雷纹。
惊雷剑忽然轻颤一下,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喂,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人?”
玄天没答。只是握紧了剑柄。
剑柄沾了血,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