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一所乡镇初中任教，这里的节奏很慢很慢。如果你想在这里养老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这里春天有美的气息，枝枝叶叶都以向上的姿态昂立；夏天“遮天莲叶无穷碧”是这里最真是的写照，如果饭后骑着电动车，或者出去散步那么你会闻着荷叶那冲入肺腑的清香；秋天，这里不是单一的肃杀，这里还有遍地的金色，携带着收割机的喘气声；这里还有秋雨后的土地香，阵阵孩童戏水声入耳；冬天这里没有BJ冷却有BJ一样的万里雪飘，那脱去外衣的树显出优美的躯干，披上了白毛大衣，站在那里就像模特一样……

这里一年四季都有烟火气。可这烟火气却弥补不了我眼中的洞。

那年大学快毕业的前几天，我的大学朋友张志航和我说：“徐行，我们一起回老家创业吧，开一个补习班”。

张志航是我的老乡，也是我的高中同学。最后在一个大学，但专业却不同，我高中理科大学却是汉语言文学，他是计算机。

我半开玩笑的说：“真的？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啊”？

我是多少你就是多少。你有那个教师资格证还有手语证，你就是我的招牌。他回道。

我带着笑气的说：“哈哈哈那你可要给我养好了，行我答应你”

到了拍毕业照的那一天，张志航跑过来说：“徐行这是你的入职通知书，快点哦，下午的票两张，和我一起，我们两个下午一起去看店铺”。

他把一张红色卡纸塞在我的手里，我看着他满眼笑意，像桃花一样。

我这个朋友永远都是这么大大咧咧，没有做准备的习惯。

我打开了这个卡纸，上面写着：“恭喜徐老师，入职青云教育。”

这几个大字一看就是他自己临时写的，打开的时候上面的墨水还没有干。对于他的开店创业我也就是当玩笑了。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事他竟然真的注册了一个公司，真的买了一个门面。是买了一个门面，就在距离我们镇有30多公里的市区的商业街中。

我记得在后面我问过他，我说你一毕业哪里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大的门面，他说：“这个门面是我把我爸爸给我买的房子卖了，自己又贷了一点……”

我说你为啥起名叫“青云教育”，他说：“当时看《红楼梦》里面有一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取这个里面的“青云”我们就是那股风，我们送我们那边的学生上青云。”

在我的老家空巢老人，留守儿童是很常见的。所以大多数孩子是爷爷奶奶在带，他们对于孩子的吃，喝到是很关心，但对于孩子的学习却是不感冒。

可能这是时代的创伤吧。

回到老家我和他一起去那个还在装修的地方。我其实不敢相信这以后真的会是我上班的地方，门前的装饰都还没有做，到做了几个醒目的大字“青云教育”，里面师傅们正在做着细致的活。刮腻子，贴瓷砖……

我和他站在门口，他从包里拿出一叠传单，说：“行哥考你了，帮我去招生”。他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

“要加钱。”

“晚上我们一起吃串。”

“哈哈哈ok”

说着我就踏上了发传单，招生的路。或许是老天看见了我们的努力第一年的招生情况出乎意料的好，名气也打出去了。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这边有特殊教育，心理辅导，计算机……

这小子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时间如同列车，一眨眼过去了8个月。我们这里的工作也做的越来越好，学生的褒奖我们经常可以从家长的话语中听到。

“他王老师啊，我们家宝贝说你讲的很好，以后啊就听你的课啊，就报你……”

“李老师啊，我们家姑凉今天早点去啊，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啊……”

可是有一天我们这里突然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我没有想到他是我一生无法逾越的潮湿。

他叫乐乐，男生，今年15岁，后天性聋人，搬迁过来的。

当时他妈妈带他过来，找到了我的老板，也就是我的同学张志航。

那天阳光正好，天上没有一朵云，微风从我的耳边带过。我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他说“行哥，你现在过来一下，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我给他发消息，我问他“什么事？”

有点特殊……

我一路小跑过去，穿过楼梯，越过走廊看见乐乐和他的妈妈坐在一个黑色沙发上，我面带微笑地走了进去。

我看着乐乐，我发现乐乐的眼睛略显迟钝。有着聋人的些许特征，我心里暗自想着。

她的妈妈是一个很朴素的人，母子两人从远处搬来的。她妈妈那天穿着一个黄色的连衣裙，上面对着一个单色的小衬衫，很押韵。

她妈妈说：“徐老师我们刚搬过来没多久，乐乐他听不见，虽然尝试过配助听器，可是没有找到适配的，我想请你给乐乐带一下手语课，一对一的，按时结，就到我家上班课吧。”

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时间就定在每周的周一和周三还有周五，周末不代课。

时间到了周一，我想着第一次说这样的一对一就提前去了。我按照他妈妈留的地址找他了他们家，他们家真的不好找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我是在一个巷子里面的深处找到的。我到的时候他妈妈就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

我说：“乐乐妈妈，今天不好意思啊来晚了点。”

她说“没事这里不好找，我们进去吧，乐乐在里面”。

当我打开乐乐的卧室门时，我看见乐乐的眼睛顶着我，我的心里一颤。等我把门关着走进去，坐到椅子上我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

乐乐是在9岁的时候出意外才听不见的。当时他和他爸爸出去玩，坐在车上。当走到拐弯的时候，前面突然冲出来一辆大卡车，把他们家的车撞飞了。乐乐妈妈说当时听在场的人说他爸爸应该在最后几秒抱着乐乐，护着他要不然乐乐也没能活下来，幸好现在只是听不见。

他爸爸当场死亡，他的身体横在乐乐身上。他的身上满是玻璃，有的刺入了他的脸，有的刺破衣服。乐乐受伤不是很重，当时送去医院时是昏迷状态，等醒了之后做的检查，医院的医生说“孩子听力严重损伤，应该不会再听到了……”

乐乐妈妈说：“当时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高兴我的娃子还活着，悲伤他听不到了。”

后面他们办完了他爸爸的葬礼，她妈妈辞去工作搬来了这里。

她妈妈说：“当时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因为是骗子，直到我单位领导通知我，我才知道天塌了”。

她妈妈坐着领导的车一路没有说什么话，眼泪也没有流。

可是等他爸爸的死亡通知下来，我娃子的检查出来她妈妈就在医院哭出来了，她嚎叫着感觉要把肺吼出来。

她嘴里没有念什么只是单单的说着“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孩子啊，凭什么……”

我看着乐乐，先用手语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徐行，你可以叫我徐老师”我的两只手笔画着，他的眼睛跟着我的手舞动。

我开始给他授课。先从指拼教给他，他学的很快很有灵气，很聪明。

我发现他很爱笑，他的字写的不好歪歪扭扭。我就用手语，告诉他“要练字哦”

刚开始的时候乐乐不懂，我就把那些字母，单词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给他笔画，他也有样学样。

时间长了有一次乐乐妈妈和我聊天说“徐老师多亏了你，乐乐最近明显比之前开心多了，麻烦你以后多来啊。”

好好好，我很喜欢乐乐的，乐乐很有灵气。我说道。

记得有一次我在机构那里上大课，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工资到账。

“哈哈哈这个月这么多，放假要好好去玩。”

可是我又疑惑，为啥这个月会这么多，我带着疑问跑去了老板办公室，他说“你带的那个娃娃啊”。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海里了。

乐乐他们家其实并不富裕，他妈妈在附近的超市上班，对于一对一的负担是有很大压力的。

我许久没有说话，就看着窗外跳动的树叶。光，明晃晃的，晃的人眼睛疼，心里更痛。

我想了许久和老板说“能不能让他去特殊学校？那边是公办的便宜点。”

“他妈妈之前说过的，她说乐乐不愿意去，去了老哭。”

“那好吧，那以后他的课我义务带，开云在线登陆入口的吧。”

周末我想着他们刚刚搬过来，我想带乐乐出去转转。我和她妈妈说，他妈妈很感激我说有你在我很放心，徐老师你真的是大好人。

我把乐乐带了出来，我牵着他的手。很软，温热的。我试着让乐乐摸着我的喉咙发音，我说“乐乐”。

乐乐因为很长时间不说话，声带几乎不具备说话的能力了。

乐乐嘶哑着嗓子，从嘴里发出不清楚的声音。

我拉着他的手来到了公园，给他买了半糖的奶茶还有烧烤，我微笑的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出了几分气色。我看着他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和田玉。他的脸红红的，吐出来的气化作白雾给他带上了面罩。

时间就这样过着，后面下雪了。我带着乐乐在小区里面堆雪人，给他买了新的衣服。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乐乐发来的手语视频，他别别扭扭的动作，到带着几分滑稽。

时间就这么如同河流一样，慢慢的就来到了第二年春天。

这一年是那么的不一样。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去给乐乐上课。一进房间我就看见乐乐睁着眼睛看着我，和我带他的第一天一样，一直跟随着我。

下课后我和乐乐妈妈交流，他妈妈说“不知道为啥乐乐这两天情况比之前还糟糕”。

我没有多注意，只觉得是情绪周期。就和他妈妈说“你有时间多带乐乐出去转转。”

再后来就是我给他上的最后一节课，我也没有想到那是最后一节课。

这天天气很好，天上没有一朵云。

早上我还是按点去的，那天乐乐格外的积极，教的都会。我甚至怀疑他之前老早就会了，这小子。

上完课了我和他妈妈在客厅聊天我说乐乐妈妈我觉得乐乐最近情况很好，乐乐妈妈说是的。乐乐这天竟然从卧室出来看着我们笑，当时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可以听到了。我的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下午我回到工位，翻开教案，看见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别别扭扭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乐乐的字迹。我从头向下看，越看越像告别信，遗书。

上面写在“徐老师，谢谢你。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了，原来没有声音的世界是那么冷。老师，你会理解我的吧。我不想再看见妈妈哭泣了，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我死的，老师我……老师你会理解我的吧。”

我的心碎了。

还没有看完，我的手就不停的抖，眼泪不知道在何时涌出来了。然后我就给乐乐妈妈打电话我说“乐乐妈妈快去看乐乐”。他妈妈被我的语气唬住了。

他妈妈说“我在上班乐乐一个人在家”。

我让她赶紧回去。然后我就冲出了机构向他们家跑过去。

老天不公啊！

当我快到的时候，我远远看见门口有很多人。我走近些时，就听到了他妈妈的哭声还有邻居的声音。

我摸了摸乐乐，还有温度我说：“打120了吗？”

她妈妈说：“打了”。

她妈妈的哭声带着钻心的疼，连我的心也被钻出了一个洞。

没过多久车来了，家属只能上一个。乐乐妈妈上去了。

车没走多久，我老板来了，我几乎说不出话了，他说：“上车走去医院”。

天不遂人愿。路上堵着，我的心里很焦作。乐乐会不会错过抢救时间？

等我们到的时候乐乐妈妈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

后来我辞退了机构的工作，不愿意再去那个地方，回到了乡镇上。

乐乐啊，老师好好的，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