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来得突然,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水珠顺着湿透的亚麻色刘海不断滴落。制服外套的右肩已经全湿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潭。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时,水滴从我的发梢甩出一道弧线。站在走廊阴影处的是藤原悠——那个总是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女生。她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伞柄上挂着一个可爱的水彩颜料挂饰。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透明人同学”。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大概只有158cm左右。及肩的黑发带着轻微的自然卷,在耳后别着一个朴素的深蓝色发卡。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嘴唇很薄,此刻正微微抿着,显出一丝紧张。
“我有带伞,可以先借给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注意到她制服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整洁。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白色的短袜整齐地叠在脚踝处。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接过伞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知道是来自伞还是她本人
“不过这样你就没伞了吧?”
“我、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地用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这个回答太“藤原悠”了。我忍不住笑了,打开伞时突然发现这把伞意外的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对了,藤原同学是吧?我记得我们是同班。”我故意歪头打量她,“要不这样,我送你到车站吧?反正顺路,我家就在车站附近”
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我这才发现她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浅
“不、不用了...”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别客气啦!”我已经把伞倾向她那边,“这么大的雨,一个人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终她像只警惕的小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伞下的空间意外地宽敞,但她还是尽可能地缩在边缘,与我保持着至少二十公分的距离。她身上那股栀子花香更明显了,混合着淡淡的纸张和铅笔屑的味道,像是从旧书店里飘出来的气息。
“藤原同学平时都一个人回家吗?”我打破沉默。
“嗯...“她的回应简短得可怜
“难怪总感觉放学后很少见到你。”我故意放慢脚步,让这段共处的时间延长,“啊,不过今天在图书室看到你了,你在那里帮忙对吧?”
她点点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注意到她右侧头发里别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蓝色发夹,形状是一片小小的羽毛。
“真厉害啊,我一看书就头疼。”我笑着说,突然注意到她制服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白色,“对了,你口袋里那是素描本吗?”
她像触电一样按住口袋:“只是随便画画...”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来了兴趣。
“不行!”她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意料,随即又缩了回去,“我是说...画得不好...”
就在这时,车站已经到了。雨势小了些,我把伞还给她:“伞还是你拿着吧,我家就在附近跑回去就行。明天见啦,藤原同学!”
没等她回应,我就冲进了雨里。跑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整个人像一幅被雨水晕染的水彩画
午休时分,我拿着母亲特制的谢礼——一个便当盒,走向藤原的座位。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以至于没注意到我的靠近。
“藤原同学!昨天谢谢你的伞。”我故意提高音量。
她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慌乱中碰倒了桌上的铅笔盒。在收拾散落的文具时,一张素描纸从她的课本里滑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瞬间被上面的画面吸引了——那是昨天雨中校园的速写,笔触之细腻令人惊叹。雨水在纸上仿佛真的在流动,而画面一角,一个模糊的男生背影正跑向雨幕深处,制服外套因为奔跑而扬起一角。
那是我。
“请...还给我...”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制服的裙摆,指节都泛白了。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非常纤细
我没有立即归还,而是忍不住赞叹:“这光影处理得太专业了!你学过美术吗?”
她摇头,黑发随着动作晃动,发间的蓝色羽毛发夹在阳光下闪烁。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在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此刻她的脸红得不可思议,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周围的同学开始好奇地看过来,我意识到这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放学后能来美术室一趟吗?”我压低声音,将画还给她,“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她接过画纸时,我们的指尖短暂相触。她的手冰凉得不像四月该有的温度
“我...”
上课铃拯救了她的窘迫。我迅速写下美术室的位置塞进她手里,在她能拒绝前回到了座位。
整个下午我都在思考如何说服她。我在美术室等了近四十分钟,我几乎要放弃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拉开门,藤原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只是来明确拒绝的...”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小,手指不安地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
“至少先进来看看吧?”我侧身让出通道,“佐藤老师今天不在,就我一个人。”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目光立刻被墙上挂着的学生作品吸引。我注意到她在那幅金奖水彩前停留了特别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这是三年前毕业的学姐画的,”我走到她身边,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我们社团曾经很有名,但现在...”
“为什么找我?”她突然问道,声音比平时坚定了些,“班上美术好的人很多。”
我指向她手中的素描本:“但他们画不出这样的雨。“我走近一步,指着画中雨滴的部分,“你笔下的雨水是有生命的,这不仅仅是技巧问题。”
她愣住了
“社团再凑不齐三人就要废部了。”我直视她的眼睛,那里的琥珀色在夕阳下变得更加透明,“我需要你的才能,藤原同学。”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进房间,一片花瓣落课桌上。她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阳光在她的睫毛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终于,她轻声说:
“我...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