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2字| 连载| 2024-12-27 02:10 更新
乜家酒千人醉,喝下无路归。
无路归,无路归,留与沙漠做酒挥!
“不,是留与沙漠做酒肥”
年轻男人笑的如同阳光灿烂,说出的话却黑的很!
屋外黄沙漫漫,屋内众人皆无声。
“各位客官,既如此,不妨听瑛娘说一段。”
女人卷了卷袖子,露出黑黄的皮肤。
她质朴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带起几条皱纹,眼睛却明亮如星,让你挪不开眼。
这故事还要从那偏远大漠中说起,一队行商偶遇沙尘暴,急忙躲避。
急匆匆间,就落下了一个行商,这家伙胆小懦弱,没见到人也不去找,只死守原地。
不出三天,他的干粮吃尽水壶干瘪,饿的昏昏沉沉,早已经没力气求救。
第四天,行商摔好几下都没爬起来,本就没力气,这两下便彻底摔晕过去了。
死定了,晕过去之前他想。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听见耳边有嬉笑声。
求生本能让他发出“水水”的声音。
“你这男人还真是命大,若不是我们姐妹今日出来觅食,你就被沙子埋了。”
那声音尖尖的,抱怨道。
“姐姐,他醒了正好,只是咱们两个怎么分呢?”
另一个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行商后背发凉,他本来还晕的头猛地清醒,下意识的往后躲。
可惜手上没力气,他只是往里挪了挪。
大概是这窝囊样逗笑了那对姐妹,她们吃吃笑了一会,才有水到行商嘴边。
那声音温温和和的,又带着一丝遗憾:“快喝些,死肉可不好吃。”
行商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喝水,爬起来就开始磕头。
嘴里还念念叨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求饶词。
正这时,那只手伸到他眼前,白白嫩嫩的仿佛豆腐,一掐都能掐出水。
与寻常女子无异,他这才放心下来,就要作揖答谢。
那两姐妹却不说话了,将他扶起来,把碗递到他嘴边。
行商正要张口,却闻到一丝腥味。
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水,分明是血!
这下没撑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只叹他没福气
“这可是上好的酒,埋黄沙千年一朝出土,只为引来一味酒引子。”
“只要加上这酒引子,与他废话什么,按我说的,就该直接给他灌下去。”
“姐姐别急,要他甘心情愿的喝下去。功效才最好。”
妹妹两手一翻,行商就醒了。
她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箱珠宝,一叠银票送到行商眼前。
钱帛动人心,行商看见钱,瞬间顾不得害怕乐呵呵的扑过去,却被白嫩的手拦住。
那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带着无法抵抗的诱惑力:“只要喝下这碗水,这些都是你的。”
行商想着那水,欣喜被恐惧冲淡许多,他想拒绝但口干舌燥,只好摇头。
“方才是你看错了。你看,这是一碗清水。”
随着那温柔的声音落下,那碗水也变的无色无味,行商眨眨眼,再看,依然是无色无味。
不,方才明明……
“你在黄沙下埋的太久,产生幻觉了。”那尖尖的声音满是嘲讽,都能想象出她的模样。
行商不信邪,再去看,可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碗清水。
莫非方才看到的真是幻觉?
“你缺水太久了,若是不喝些水,只怕撑不到出沙漠。”
那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好像他娶的那个温柔小妾,温柔似水让人沉醉。
看着眼前的珠宝银票,又回头看了看那清澈见底的水,行商一伸脖子灌了下去。
这时他听见尖声大笑,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成了。
那温柔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应和:“是啊,姐姐,咱们的千人醉终于成了。”
千人醉?
行商顺声而倒,最后没想明白千人醉是什么。
后来行商的商队又来沙漠,遇见了上次路过没看见的酒家,一盏千人醉,飘香十里。
只是那颜色如火炙热,喝起来却冷的很,这一盏酒细细品完,回味无穷让人终身难忘。
商队马尾后栓着的孩子也就着破碗喝了一口,却觉得没他们说的那么神,不过一碗酒而已。
他吐了个干净,不多时困的睡过去。
醒来后,他睡在沙堆中,商队的人连同那酒家都消失了。
恢复自由后,那孩子连滚带爬的跑回家,从此性情大变。
听闻后来他当官归来娶妻生子,只是再不入沙漠。
年老后有次酒后失言,同人说起那酒家,人们也只当一桩笑谈。
只有他醉醺醺的喊:“别去喝别去喝,乜家酒千人醉,喝下无路归。”
“无路归,无路归,留与沙漠做酒挥!”
瑛娘说完呵呵的笑起来,拿起坛子给客人添酒。
那酒哗啦一下倒进碗中,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眼看客官都盯着外面,瑛娘温和的笑笑,憨厚道:“沙尘暴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样的天气可不敢在外走。”
“众位只管喝,这两日就在瑛娘这歇下,风沙停下再走吧。”
说来奇怪,瑛娘虽容貌不显,却有种特别的韵味,让人不自觉的看向她。
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客官们也十分配合的点头,外面这鬼天气,他们怎么会出去自找麻烦。左不过耽误两日罢了。
这短暂的歇脚处,酒香肉肥,是个好地方。
屋外呼呼风声,急促难停,屋内人们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瑛娘眼中满是笑意,她身法十分快,走过一遍那些客人的钱袋子就到她手上,掂了掂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其中两个钱袋特别重,瑛娘笑意更深,这银钱果真是好东西,比酒还要让人沉醉。
收好钱袋子后,她下手干脆利落,不过一刻钟已经忙活完。
将地上清理干净后,瑛娘打开门,迎着外面的驼铃而去。
风才将门口的帘子吹开,那破布头上赫然写着一个“乜”字。
黑红黑红的,太阳一照,格外刺眼。
“或许,我觉得可以改成,无路归,无路归,留与沙漠做酒肥。”
年轻客人笑容明亮,说出的话却如此黑暗,掌柜的一时间噎住。
她这故事讲了许多年,从没人听完还有心思跟她讨论字的。
八成是她刚刚说完,那些人就吓的落荒而逃。
她不死心指了指门口的牌匾,不耐烦的说道:“我这是乜家客栈。”
年轻客人笑容未改,说话依然是那么轻飘飘的:“知道,我找的就是乜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