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隙。

这里似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冰冷、漆黑而死寂，就像是处在历史的夹缝中，这里有着深邃的沉重，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与忧郁。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一道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平静，自无尽虚无之中传来，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

这里无时间，无空间，仿佛是一片冷酷的‘既定’。

宛如自语一般的声音片刻回荡，之后缓缓消去，像是淹没在了无数的历史中，这里明明如此死寂，却又感觉如此吵闹。

那是怒吼、那是咆哮、那是不甘、那是悲鸣……

缓缓的，不知何时起的一点光亮，在那并不算大的漆黑一隅，亮起，照亮了四周。

它明明才刚亮起，却又像是亮了很久，甚至亮过了亘古。

一道身影在这样的光亮中，仿佛在低着头，独自沉思。

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说不出的寥落，一件灰黑色的褴褛兜袍，在这样的死寂空无中，无风自摆。

“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一模一样的声音，再度从他的口中传出，依旧平静。

话落，流火如浮游，随着可见的声浪扫过，一点点露出了真容，它们似乎一直就在这里，或许再等，等的就是那个‘可能’。

“是‘逻辑’！我们的敌人是‘逻辑’！”

突然的嘈杂，如刹那喧沸，声音此起彼伏，由远由近，似乎都是这么一句话，那沉默的怒吼、咆哮、不甘、悲鸣像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难压抑。

兜袍人缓缓转过了头，破烂的帽檐之下，是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庞，他笑了笑，仿佛在自语，又像是在重申，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对眸子，却蕴着疯狂与沧桑。

“我是‘可能’我是秦玖……”

是的，无尽岁月的蛰伏，它们似乎真的等到了，短暂的沉默过后，是一阵阵喜极而泣的呜咽。

“我们的敌人，或许不是‘逻辑’，它只是被推出的一个小丑罢了……”平静的声音再起，似乎带上了一些捉摸不透的波澜。

秦玖轻抚着身前不远，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锥形罗盘，样式古朴，通体乌金。

层层轻旋，却是方向不一，宛如‘混乱’本身。

“我要去寻找‘逻辑’背后的黑手，那么‘逻辑’就交给‘混乱’吧……”

秦玖说着，几多感慨，又几多唏嘘，他轻轻移开了视线，沉默的扫向了无数如流火般的蜉蝣，眼神中那抹一贯的疯狂被压抑，剩下的却也是浓浓的不忍。

他看到了它们的希望、它们的期许、它们的热情、它们的跃跃欲试，甚至是呜咽之下，那绝望背后的孤注一掷。

无所谓仇恨，所求的也许只是一个真相，找到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家伙，看个清楚、问个明白。

为什么它们像是牢笼中的困兽，看得见前方却找不到出路？

为什么它们死不得死、活不得活，要在无尽的岁月中忍受折磨？

又为什么一次次给它们希望，明明结果已经注定？

……

它们有着太多太多的为什么，有些或许还能记着，有些或许已经沉寂在了无休无止的文明周始中。

“该启程了！”秦玖终于还是收起了那抹不忍，薄唇轻启，语气无悲无喜。

话落，蜉蝣般的流火刹那熊熊，眨眼间连绵成片，然而再怎么连绵却也难照亮这浓黑的文明之隙，这里的绝望太过深沉。

它们似是知道‘既定’之外会发生什么，无声间却也在翘首以待。

秦玖凭空拾阶，手中托举着锥形罗盘，此刻，那交错的层叠，旋转间似乎愈发的快。

“记住，只有‘混乱’能对抗‘逻辑’”

下一瞬，无数的流火跃空，一时间宛如璀璨星河，像是倒灌，又像是锥形罗盘主动吸摄。

短短不过须臾，一道道透着岁月积淀的划痕，在罗盘表面密集呈现，让原本的古朴，更带上了几分破烂。

划痕有深有浅，仿佛是无数的不甘在宣泄，笔触狰狞，色泽深红似血。

许久许久，一切又再度归于沉寂。

一样的文明之隙，冰冷漆黑而死寂，秦玖不知何时已静坐，眸子微阖。

眼前的锥形罗盘也收了神异，只是无声滑转。

……

“笑话，你就指望它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似就在身后。

秦玖好像并不意外，只是眼睛依旧微阖着，不予理会。

他在等，等待‘混乱’的彻底成熟，这将是无数不屈与坚持化成的盾，他希望天衣无缝。

‘混乱’总是能吸引来‘逻辑’，一直如此，现在也没有半点意外。

“我觉得你斗不过祂！”身后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再起，似乎有些莫名的意味夹杂其中。

秦玖笑了，破烂兜帽之下的阴影中，嘴角咧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哦，怎么说？”他似是在虚心请教，而眼眸之中，杀机已暗藏。

“呵呵呵，或许，加上我呢？”

那道不男不女的声音越靠越近，直到最后，一团无状的黑在秦玖身侧缓缓浮现，氤氲之间，一张有些苍白而又妖冶的脸，渐渐成型。

秦玖没有回头，此刻动手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这样的‘逻辑’彻底击杀。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逻辑’死了，用不了多时就会有下一个逻辑。

“你胆子很大，不过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秦玖幽幽说着，指尖微微抬起，轻触在锥形罗盘的划痕某处。

“这里，把你塞进去，或许可以更完美一些……”

话落，秦玖似乎真就一时兴起，有了这样的打算。

一枚枚菱镜般的尖刀，悄无声息般，已长满了‘逻辑’周身。

他是‘可能’，他说‘完美’那么‘完美’就已经成了既定。

“你也知道这是徒劳的，我在这里，那么或许又有无数个我在‘各地’……”

秦玖不置可否，菱镜般的刀子依旧在向着‘逻辑’一点点逼近，无法躲避。

既然已经既定，那么或许真要有某个逻辑，需要补在秦玖那一语提及的划痕之上了。

而这所谓的‘某个’，目标似乎已经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