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阁楼上的门打开了,琼斯太太和她的租客们当时正在楼下用晚餐。
“是有新的女孩子搬进来了吗?”玛莎太太停下夹菜的动作,回头向阁楼上看去,确定没人从旋转楼梯的红地毯上下来,才又重新开始安心吃饭。
“好像是的呢,那天我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女孩子拖着自己的行李进去那个房间了,她看起来真的很疲倦,想必是赶了很久的路吧”,一旁在看报纸的休叔叔说,休叔叔已经很老了,但他坚持每天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花一个小时读当天的报纸。
“一会儿等琼斯太太回来了,你可以问问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每个刚来巴黎的人看起来都不会太轻松的”。露茜太太一边把满满一勺的汤汁送进嘴里,一边咀嚼着早就该咽下去的面包。
琼斯太太去后厨给大家补面包了,今天的面包是分两批烤出来的,所以有的人先吃,有的人后吃,后吃的人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看看需不需要再吃一次新出炉的面包。因为昨天的面包烤多了,先吃的人算是为了不浪费食物而做出的个人贡献。
巴黎的黄昏是温暖而惬意的,但今天除外。暴风雨使得窗外雷声大作,狂风卷起很多平时被人忽视的杂物,并将它们甩到所有人的头顶上。街上的人们都把脑袋夹在脖子里,并且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包在宽大的风衣中,小步快跑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就在这是,公寓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孩子的身影,被天上的电闪雷鸣,衬托的高大萧索。正在用餐的人们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被她和突如其来闯进来的冷空气钉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闯进来的女孩子,并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因为她的精力都集中在怎么样能最快的把手里的雨伞收起来。而众人也只是愣了一会儿,又继续吃自己的饭。
“晚上好啊,雷诺曼小姐!”琼斯太太非常适时的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整篮新烤出来的面包。
“晚上好,琼斯太太。”女孩子关上大门,把弄湿了的红色斗篷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众人。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大家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成年。女孩子的身材纤弱,微微抿其的双唇和朴素的穿着都是来自乡下的女孩子特有的,脸上微微闪烁的小雀斑让她看起来敏感又可爱。
“要过来一起吃嘛,亲爱的?我刚好烤了新的面包,汤和牛奶也都是温着的。”琼斯太太把篮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垂下双手,顺带用围裙边擦了擦。
见女孩子有些拘谨,琼斯太太立马走上前去拿雨伞“来吧亲爱的,今天太冷了,喝点热牛奶驱驱寒,免得着凉了。”
被称为雷诺曼的女孩子脸上露出很感激的神情,但却没怎么说话,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到巴黎,就收到了第一份如此热情的邀请,内心除了感动的同时,也会有不知所措吧!
“来吧孩子,你来的那天还是我帮你拎的行李呐!”休叔叔也开口了,他从第一次见雷诺曼开始,就对她好感十足。巴黎很久没有这么纯洁又秀丽的女孩子了。
见状,其他人也纷纷展现出自己的欢迎。玛莎太太更是贴心的为雷诺曼倒了一碗牛奶,露茜太太则是帮她夹了一块新出炉的面包。
雷诺曼小心翼翼的坐到桌子旁。一开始还是在小口优雅的吃着面包,但从第一口热牛奶开始,她的动作逐渐变得大幅度起来。能看出来,她可能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哦,可怜的孩子,瞧你饿坏了。慢些吃,还有很多呢。”琼斯太太关切的看着雷诺曼,眼神仿佛像是在看自己刚从乡下冒雨赶到城里来的亲侄女。
“真的很美味,谢谢你们。”不消片刻,雷诺曼就用完了牛奶和面包。她的语气真诚令人动容。
“哦,可怜的孩子”,玛莎太太甚至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那我们先上去了,琼斯太太”。露茜太太对众人使了个眼色,大伙儿立马心领神会,七手八脚收拾好了碗筷,然后各自退出了自己的座位。
琼斯太太一般都会在新租客入住后的第一天的晚饭上问他们一些最基本的问题。一来是能拉近关系,二来是好评估下她是否有钱能付得起接下来几周的房租。见姑娘吃的香甜,好像几周没吃饭了的样子,琼斯太太一面心存愁苦,另一面又觉得姑娘实在是可怜,于是她不免想起自己曾经在孤儿院里受苦的日子,不仅拿出手帕开始擦拭眼角摸摸流出的眼泪。
用餐完毕,雷诺曼立马精气神儿旺盛起来。她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和平淡但认真的语气对琼斯太太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今晚的一饭之恩的!
说完,她也没再留恋,就径自上楼去了。
“真是奇怪的姑娘”,雷诺曼回房后,琼斯太太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收拾碗筷,但脑海里还在想着雷诺曼奇异的神情以及她似乎是预言般的话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租客。
窗外还在不停的打雷,本该作为黑幕的天空,此刻竟是诡异的红色。在这红色的天幕下,整个巴黎包裹在一种虚幻的温暖中,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