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膝盖疼得钻心。

这是萧锦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宫装布料直刺骨缝，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绣着金色云纹的玄色锦靴，再往上，是绣着繁复十二章纹的龙袍下摆。

“苏氏，你可知罪？”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沉得像压着千斤重量，每个字都敲得大殿里一片死寂。

萧锦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她不是应该在剧场后台，对着镜子最后一遍顺今晚专场的稿子吗？《当代爱情观察》第二场，票早就卖光了，经纪人李姐说这场要是炸了，下周就能谈综艺常驻……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

【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后宫仇恨值系统’。宿主：萧锦（现身份：大周朝贵妃苏氏）。当前任务：让皇帝谢玄恨你入骨。任务完成奖励：返回原世界。】

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汹涌地冲进脑海——

苏锦儿，十六岁入宫，三年晋贵妃，父亲是当朝太师。半个时辰前，她将那个刚入宫不久、深受皇帝怜惜的婉嫔“不小心”推入了御花园的荷花池。众目睽睽，证据确凿。

而此刻，是御前问罪。

按照原剧情，她会哭着辩解，然后被废入冷宫，三个月后“病逝”。

萧锦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花了三秒钟消化现状。

穿书了。

还是她前几天熬夜看完的那本古早味宫斗宠文《深宫婉约》——里面那个和她同音不同字的恶毒贵妃苏锦儿，就是下场最惨的工具人反派。

系统任务：让皇帝恨她入骨。

恨？

萧锦眨了眨眼，脱口秀演员的职业本能开始飞速运转。搞情绪，特别是搞负面情绪，这好像是她的专业领域啊？

“陛下在问你话！”

旁边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刺耳地响起。

萧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第二节

龙椅上坐着的人，生了一张极好看却也极冷的脸。

剑眉，深目，鼻梁挺直如削，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他正垂着眼看她，那双褐色的瞳仁里映着殿内烛火，却没有任何温度，像结了冰的深潭。

这就是谢玄。

书里描写他“性冷厉，多疑，唯对女主温存”。

此刻，这位冷厉的皇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婉嫔落水，宫人皆见是你所为。苏氏，你还有何话说？”

按照原著，苏贵妃这时候应该开始哭诉“臣妾没有”“是她自己不小心”，然后越描越黑。

萧锦又吸了一口气。

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

那种站上开放麦舞台、灯光打下来、台下观众等着被逗笑或被冒犯的兴奋感，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她调整了一下跪姿——职业病，哪怕跪着也得找个舒服的姿势表演。

然后开口，语气诚恳得像在点评后辈的段子：

“陛下，臣妾知罪。”

大殿里响起细微的骚动。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交换了眼神，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认罪。

龙椅上的谢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锦继续，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完全是上台时的专业状态：

“臣妾罪在陷害手法太老套，缺乏创新意识。‘推人落水’这招，在我们……在宫斗界里，属于经典烂梗，用过的人能从宫门口排到玄武大街，观众——啊不，陛下和各位娘娘们早就看腻了。”

死寂。

真正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萧锦眼角余光瞥见左边站着的那排妃嫔里，一个穿着水绿色宫装的少女用手帕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应该就是原著女主，刚获救的婉嫔林婉儿。

右边的大臣队列里，有人开始咳嗽。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仇恨值+10。】

萧锦精神一振，继续发挥：

“而且作案时机也不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目击证人太多，这属于‘降智操作’。真要陷害，得选月黑风高、僻静无人处，或者制造‘意外巧合’，这才高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臣妾没有下次了。但若是其他姐妹需要参考……臣妾建议，可以考虑‘无意间落下带情诗的手帕’这招，经久不衰，够含蓄，够白莲，戏剧张力也足。”

“噗——”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没憋住的闷笑，又迅速被吞了回去。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几个老臣的胡子开始抖，妃嫔们死死低着头，肩膀微颤。

龙椅上，谢玄眯起了眼睛。

那双冰冷的褐色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系统：【仇恨值+50。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萧锦心里正得意，却突然注意到——谢玄的嘴角，好像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不等她细想，系统提示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稳定的、近乎亢奋的电流声：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极度愉悦！仇恨值+250！】

萧锦：“？？？”

等等。

皇帝陛下，您这仇恨值……

它正经吗？

第三节

【当前仇恨值累计：310/10000。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恢复了平静的机械音，仿佛刚才那个激动的“极度愉悦”提示从未出现过。

但萧锦脑子里已经警铃大作。

愉悦？

谢玄在愉悦？

她跪在这儿，用脱口秀的方式剖析自己“陷害失败”的技术缺陷，把一场御前问罪搞成了宫斗手法研讨会——然后皇帝听了很愉悦？

这不对吧？

按照原著设定，谢玄应该冷酷、威严、最厌恶后宫女子搬弄是非。她这番话，轻浮、戏谑、毫无悔意，应该会让他勃然大怒才对。

可是……

萧锦悄悄抬眼，再次看向龙椅。

谢玄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眼神有些深。他正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犯罪嫔妃，倒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苏贵妃。”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照你这么说，你陷害婉嫔，是技艺不精？”

萧锦头皮一麻。

这话不好接。承认是技艺不精，等于坐实了陷害；不承认，又推翻了自己刚才那通“技术分析”。

她脑子飞速转动，脱口秀演员的急智在这时候救了场：

“陛下明鉴。臣妾那日路过荷花池，见婉嫔妹妹凭栏远眺，身姿摇曳如风中弱柳，便想上前关怀一二。谁知脚下青苔湿滑，臣妾一个不慎，踉跄向前——”

她顿了顿，语气真挚：

“想来是臣妾平日缺乏锻炼，下盘不稳，这才造成了误会。若有错，错在臣妾疏于健身，核心力量不足。”

核心力量。

健身。

这些词蹦出来的时候，萧锦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这临场发挥，放开放麦上能拿满堂彩。

果然，大殿里又响起了压抑的咳嗽声。

系统：【仇恨值+20。】

嗯，这回正常了。

但谢玄的反应还是不对劲。

他没有笑，可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雕龙纹路。

这个姿势，萧锦太熟悉了。

这是观众听得入神、等待下一个包袱时的姿势。

“哦？”谢玄的声音拖长了些，“如此说来，你是无心之失？”

“千真万确！”萧锦立刻接上，表情诚恳得能拿奥斯卡，“臣妾对婉嫔妹妹只有姐妹情深，绝无妒忌之心。若是陛下不信——”

她心一横，决定再加个码：

“臣妾愿自请入冷宫，静思己过，顺便……加强核心力量训练，以免日后再因下盘不稳造成误会。”

冷宫。

原著里，苏贵妃就是被打入冷宫后才开始迅速领盒饭的。但那是被动进去，和主动申请进去，性质完全不同。

这招叫“以退为进”，也叫“抢先占领道德低地”。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锦听见谢玄说：

“准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贵妃苏氏，言行无状，御前失仪。即日起废去贵妃之位，迁入西苑冷宫，静思己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于‘核心力量训练’……朕，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萧锦低头谢恩：“臣妾领旨。”

心里却打了个突。

拭目以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第四节

两个面容刻板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萧锦——实际上是押送。

萧锦起身时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跪太久，血液循环都不畅了。

她被半搀半拖地往殿外走，经过妃嫔队列时，瞥见那个水绿色宫装的婉嫔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后怕，有疑惑，还有一丝……茫然？

大概是被这波操作整不会了。

萧锦冲她扯了个笑脸。

婉嫔吓得往后缩了缩。

出了大殿，午后的阳光刺得萧锦眯起眼。她深吸一口宫墙外相对自由的空气，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任务‘御前激怒皇帝’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成。任务结果：异常达成。】

【仇恨值累计：330。解锁新功能：仇恨值来源追溯（可查看单次仇恨值产生的具体原因）。】

【是否查看刚才+250仇恨值的具体原因？】

萧锦心里默念：“查看。”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只有她能看见：

【仇恨值来源：谢玄（大周皇帝）】

【情绪状态：极度愉悦（深层原因：发现异常行为模式，触发记忆联想）】

【关联词：烂梗、技术分析、核心力量】

【备注：该次情绪波动与‘恨’的相关度低于30%，但能量强度超标，已按最高档转换。】

萧锦脚步一顿。

记忆联想？

谢玄从她这些现代脱口秀风格的胡扯里，联想到了什么？

“娘娘，请快些走。”左边的嬷嬷冷冰冰地催促。

萧锦收回思绪，跟着她们穿过长长的宫道。红墙黄瓦，飞檐重重，一切陌生得让人心慌。

但她没时间慌。

系统任务还在那儿摆着：让谢玄恨她入骨，才能回家。

按照刚才的测试，让谢玄产生“极度愉悦”的情绪，居然能暴涨250点仇恨值——虽然系统说这和“恨”的相关度很低，但数值是实打实的。

如果“恨”的产量低，那用其他高强度情绪来凑数，是不是也行？

比如……愤怒？恐惧？厌恶？

或者，继续制造“愉悦”？

萧锦脑子里开始飞速构建接下来的方案。

冷宫。

按照原著描写，那是个偏僻破败的院子，只有两个老太监看守，日常供应克扣严重，进去的人基本活不过一年。

但对她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可以相对自由发挥、不用天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走钢丝的机会。

一个……可以测试系统规则边界的机会。

“到了。”

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锦抬头，看见一扇斑驳的朱红色宫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牌匾上“静思苑”三个字都快看不清了。

这就是冷宫。

“进去吧。”嬷嬷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锦迈过门槛，听见身后“哐当”一声——门关上了，还落了锁。

她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看着眼前破败的屋舍，突然笑了。

“也好。”她自言自语，“没有观众，正好练练新段子。”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环境变更。发布新任务：在冷宫生存七天，并在此期间获得至少500点仇恨值（来源不限）。】

【任务奖励：开启‘技能兑换商城’（可用仇恨值兑换现代物品或技能）。】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身体机能（如视力、听力、语言能力等）。】

萧锦挑了挑眉。

来源不限？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从除了谢玄以外的其他人身上刷仇恨值？

比如……冷宫的看守太监？路过的小宫女？甚至，老鼠？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丛半枯的野草上，忽然有了主意。

“行吧。”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接新专场的合同，“冷宫开放麦，现在开演。”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只纯黑色的乌鸦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珠盯着院中那个自言自语的女子。

它静静看了片刻，振翅飞起，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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