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字| 连载| 2024-11-22 23:55 更新
陈家人丁兴旺,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团结,上到走不动道的老祖下到牙牙学语的小侄子,全家一百多口人陪陈甲灵上京赶考。——《陈家族记》
陈甲灵放下笔后,老祖宗们纷纷笑道:“写得好!我陈家当如是!”
陈甲灵无奈:“老祖欸,您笑就笑,别上我身笑好不,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好好好……您笑吧,笑完了让其他人笑,我爷还排着队呢……”
“哐!”
大殿破旧的门户被猛地推开,一时间尘糜涌动。
为首的小厮尖嘴猴腮,顶着一头毛发稀疏的地中海,干瘦的手掌稍稍蜷起来在鼻尖扇了扇,向殿内望了几眼,随后退至一名上身套着狼皮背心的大汉左旁,左手搭在右手背上挠了几下,弓着身子,喉咙里蹦出的声音有些尖锐:“大王,殿里有烛火!”
“嗯。”那大汉从连天的暴雨里走进屋檐下,抖了抖袍子,双目扫向昏暗的大殿,供台上的神像面目被阴影包裹,奉桌中间放着一只香炉,阵阵夜风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他抬脚便把小厮踹了进去。
小厮摔得四仰八叉,他爬了起来,没时间去关注身上的疼痛,连爬带滚的跑出了大殿。
“大王~”小厮幽怨的看向自家大王。
“看锤看,滚进去扎营。”大汉走进大殿,身后的手下皆走姿怪异的跟在后面。
若有若无的腐朽味在大殿内流窜,大汉在嘴里摸索半天,找到火折子,扔给小厮,待到他将篝火升起,殿里浓稠的黑暗渐渐消融至角落。
大汉略微松了口气,他抬起头,入目是挂满了蛛网的房梁,屋顶有个巨大豁口,面目残旧的神像脑袋被砸得歪向一边,原本就斑驳的漆面又脱落了几块,想必不远处的包裹就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豁口下的地上,破碎瓦片散落了一地,包裹躺在几张布满灰尘的蒲团旁,包身被某种利器割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衣物和一角发黄的纸张,像是信件。
小厮十分机灵的跑过去,翻找一阵,将包裹里的信件拿了过来,面目谄媚的递给自家大王:“大王!像是一封信!哎哟!”
他话刚说完,脑袋就被身后一个胖老头猛敲两下:“候小猴你大胆!知道大王不识字竟还故意羞辱,真是其心可诛!”
侯小猴瞬间跪了下来,满脸惊恐的将头磕得头破血流:“大王饶命~我不是……我没有……”
胖老头冷笑一声,环臂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
“够了。”大汉说道:“白旁,你念给我听。”
胖老头从侯小猴手里接过信纸,观摩一会,摇摇头,“大王,这种文字似乎不是向地的文字,我不认得。”
大汉不着痕迹的扫了这个“心腹”,眼球转了转:“算了,多半是哪个游学的书生进庙躲雨,见我景山大王一来,慌乱逃走之时留下的物品吧,不必理会。小子们!升起篝火,准备吃食,明日一鼓作气干掉山顶的坏东西!”
“大王英明~”一众小弟立马喊道。
忽然,一道破空声从殿门外的雨中袭来。
一名小厮瞳孔一缩,表情僵硬的倒在地上,一阵青烟过后,变作了只蜷缩着身子的棕毛死猴子。
景山大王看向从雨帘里走出的绿袍老妪,森然道:“老妇人为何无故杀我孩儿?”
“无他,拍死一只闯进家里的苍蝇罢了。”老妪的声音如黄鹂鸟般清丽,龟裂成树皮状的苍白脸庞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摇曳的篝火下,显得十分可怖。
“呵,原来是山顶的那只树妖。”景山大王了然道,随后忽然发难,人头般大小的拳头直挺挺锤向老妪,老妪躲闪不急,刹那便被打成飞灰,枯树皮落了一地。
小妖们顿时欢呼起来。
“噗呲!”
叫的最欢的几只小妖双目倒了下去,变回原型,在其脚掌底下,一处拇指大小的孔洞十分显眼,洞穿了他整个身躯。
景山大王凝重的盯着自己的拳背,那里沾染着一些绿色的汁液。
“你只会挑小妖下手?有本事和我去殿外单挑!”
地下的树皮汇集在一起,化成人形,赫然是先前那老妪,只见她笑意盈盈,微微欠身:“大王所邀,小女子求之不得。”
……
陈甲灵从冰冷的石板地面醒来,他咬了咬牙,拖着像被铅块压住的四肢从地上坐起,脑袋却撞在了案桌上。
“靠!”额头传来的疼痛感让陈甲灵清醒了很多,他低声咒骂,声音在空旷的破旧大殿中回荡。
空气中是浓浓的血腥味,透过桌布底下的缝隙,陈甲灵看见大殿躺了一地的小动物,猴子居多,自己上周买的那个最新款的361双肩背包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丢在一只死去的小猴子身边。
陈甲灵忍着疼痛爬过去,翻找一会,松了口气,介绍信还在。
突然,殿外传来阵阵奇怪的声响,像是夜枭的啼鸣,又像是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陈甲灵飞快抄上双肩背包,端起供桌上的红烛台和香炉,翻身躲进供桌底下。
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不傻,当然知道桌布遮不住烛火,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但没办法,外面的世界似乎有古怪,在夜晚一旦陷入黑暗过不了多久就会石乐志,他刚才就中了招,好不容易才恢复清醒,身为陈家光宗耀祖的希望,他可不想又变成傻瓜。
庙宇外的风声愈发凄厉,犹如厉鬼的哭嚎,似乎还隐约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
陈甲灵摆好烛火和香炉,从背包里翻出一包白纸包裹的钱币,透过闪烁的烛火,依稀能够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如果胖老头在这里,一定能辨别白纸包和他发现的信件上的文字十分相像。
点上三根香,陈甲灵握着香一揖到底,天灵盖挨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今逢危难之际,虔备香钱乙包奉上与祖父考陈公寅宝老大人正性收用,关津渡口查明放行,孝孙甲灵叩!”
等他念完的瞬间,三根香冒出细长的白烟,陈甲灵赶紧将香插进香炉里,念道:“祖宗保佑!”
“收到!嘿嘿。”
待到陈甲灵抬起头,面前已经出现一名留着花白短胡,包着白色头巾的老汉,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但身体几近透明,这人便是他已经去世十多年的祖父,陈寅宝。
这老汉正吃着奉香,嘿嘿笑着:“乖孙真孝顺!”
“阿爷,别吃了。麻烦大了!”陈甲灵慌慌张张的说:“庙外像是有大妖在打架,待他们打完,就该孙子完蛋了!”
陈寅宝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听孙儿讲完目前大致的遭遇,罢了大怒,“我三房好不容易才出一个秀才,怎容得两只妖精欺辱!甲灵你等着,阿爷去干死他俩!”
说完就要跑出去发威。
陈甲灵连忙阻止,劝道:“咱们还是等外面那两头打完再说吧,阿爷你太弱,上身只有两分半的时间,万一没干掉对方,那我就惨了。”
孙儿文凭高,说什么陈寅宝都觉得有道理,但他听了这话感觉不太舒服是怎么回事……不管了!听乖孙的就是了!
爷孙俩就这么趴着,过了一会,庙外那些声音逐渐淡了下来。
陈甲灵的耳朵却从瓢泼大雨中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大殿。
“嘎吱——”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打开。
陈甲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我看见你了哦,小公子~”浓稠的黑暗中传来悦耳的少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