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抱着妹妹准备抵抗未知力量的冲击,身后不远处是我的族人,我们好像是奔驰在逃离魔刹族追杀的路上……
在我的认知中,世界族群一分为二,三星族和魔刹族,但并非没有其他族群的存在,只是他们销声匿迹,从不现世。我们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三星族人了。父亲原是族群的统领,在他的统领之下,三星族日益壮大,魔刹族惧怕父亲的力量,屡屡有纷争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我和妹妹从出生起未曾体验过战争纷乱之苦,直到那年……
我八岁,妹妹两岁。
魔刹族不知通过什么手段训练了一个强大的魔族傀儡,他们应该是使用了尘封了不知几个轮回的禁术。父亲为了镇压那只可怕的魔物,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将其消灭,经此一战,父亲殒身,临去之时甚至没给我和妹妹以及族人留下一句话,魔族趁机来犯,三星族却再没有如同父亲般强大的法师统领。
有些族人觉得在年幼的我和妹妹身上看不到希望便离开了我们,剩余那些父亲忠实的部下为了护佑父亲的血脉坚定地留在了我和妹妹身边。自此,三星族分崩离析,大家各自都过上了奔波流亡的日子。
三星族是一个古老的族种。听族中长老说祖先曾蒙天地恩泽,在空中的三颗星宿荧惑、心宿和瑶光连成一条直线之际觉醒出神秘的功法,并将这一特质世代相传。
此三星连线,万年难能一见。
传到我们这一代人,就已经演变成三种力量,即在男孩的舞夕之年(13-15)和女孩的金钗之年(12),十之七八的人会在物理、法术和幻术之间觉醒出一种技能,剩下十之二三多是因为身体孱弱或慧根不足或灵力不够等多种原因而与普通人无异,但他们往往也会修习其他的才能傍身。
物理派系中又有十之八九会归为力量,十之一二则为敏捷。顾名思义,力量即为强壮的身躯,通常作用在力气和能量方面。敏捷即为迅猛的速度,通常表现为迅速的行动和敏锐的反应。
法术派系中以火为尊,冰次之。父亲就是万代难遇的将火之法术觉醒出巅峰水平的强大法师。
幻术系,即通过制造幻觉来控制他人的精神世界。这一派系觉醒之人极少,在所有人中占比不到百分之一,这百分之一中,大多数人也只是拥有微弱的幻术之能,仅能通过对五官中某一器官的刺激从而达到令其产生幻觉的目的,且持续时间极短,随起随灭,前奏过久,易为察觉,且仅对单体生效。创世多年,也未曾听闻族内曾诞生过伟大的幻术师,只是曾在偶然间听到族中人说起母亲曾属幻术系,是非三星族人觉醒出族人能力的唯一先例,且她幻术之悬妙闻所未闻,然而当我想继续了解关于母亲的事情,族人却推说不知…
我先天较为愚笨,对母亲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自有记忆开始,身边便只有父亲和妹妹了。
父亲已不再,叔叔暂统领族内,并承诺在我觉醒之际将统领一位交予我。我作为父亲长子虽天性愚钝但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族中长辈也皆予以信任,因此我在叔叔的帮助下也快速成长。
时间距离父亲离开已过五年。
这天傍晚大家正在新找到的庇护之所休养生息,忽然,前方的守护来报,探到魔族踪迹。随后族中仅有的一个敏捷属性的族人便在片刻之后移动到前方打探消息,稍歇,他回到营地,神色慌张,通知我们赶快撤退,他探到极大范围内都有魔族气息,但人数却无法确定。我们不敢久留,立刻在叔叔和族中长老的组织下快速撤离。
此时已入夜。
我背着7岁的妹妹,快速地奔跑在茂密的丛林中,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有最大的危险。魔刹族的能力诡谲怪诞,最近的几年中他们由于统领的更换变得更加神秘狡黠,他们总是仿佛一双双在黑暗中盯紧猎物发出幽光的眼睛徘徊在我们周围,因此我们从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做逗留。不知今日他们为何大举进犯。
族中一位占卜师曾说三星连线之日会在不久之后再次降临,值此之际,三星族必有大事发生。莫非就是今日?
我们从森林跑到沙滩,从黑夜跑进了白日,但我们不敢停留,诡异的氛围和奇特的气息仍未消散,妹妹害怕地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我不能停下。
白色沙滩上弥漫着灰烬的气息,右侧海岸边层叠着的木架上星星点点地闪烁着诡异的光。空气中浮动着的某些反常的粒子不安地躁动着。这些异象似乎都昭示着魔族的靠近。
突然!从左侧出现了一道强烈到不可直视的光束,他似乎对准了我们前方的沙滩上的某个位置,就像从另一个维度穿越时空缝隙到这个世界的天外来物!他快极了!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妹妹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道光波冲击的路线上,我脑中直接炸开一道裂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紧紧护住妹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承受那股力量了。
几乎同时妹妹飞也似的从我的怀中挣出,整个人凌厉地飞至空中,散发出极为摄人的光芒与压迫力,与那道冲击进我们脚下这片领域的光束正面交锋,两股力量碰触在一起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熟悉的妹妹也不属于一个7岁小女孩的低沉而威严的怒吼,顷刻之间,万物摧折,海浪翻涌……
随着入侵力量的溃败,妹妹慢慢从空中落下,我急忙跑过去将她抱住,她的双眼仍残留着摄人的白光,身体也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状态,她虚弱地看了我一眼,不等我说话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我非常担忧,急忙去探她的鼻息,发现妹妹的呼吸舒缓而绵长,听长老说是进入到了一种休眠的状态。
魔刹的进攻似乎暂时停止了。随着这场交战的结束和妹妹的沉睡,我们所处的环境竟如同鳞片剥落般从头顶的天空开始层层褪去,沙滩和海水被树木和土地所取代,耀眼的白日和蓝天也变为漆黑的夜空,这才明白原来我们一直处在他人制造的幻境之中!我们竟无一人察觉!惊诧之余我们发现自己正身处的这片树林极为隐秘不易被发现。
我们不敢懈怠急忙整顿队伍期望能尽快找到新的庇护之所。
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阴暗幽深以致难以辨别方向的丛林之中,响起的任何一点声音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这个情景仿佛一只已然锁定了你为猎物的肉食猎夺者,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安静地小心翼翼地趴伏在灌木丛中,等待时机,而此刻这细小的簌簌声正是猎食者因蓄力发起攻击而身体小幅摩擦树叶所发出的声音!
嗖!嗖!果不其然,突然从四周的黑暗中蹿出几只“狼”,这是魔刹驯化后的低等生物,牠们失去其他一切情感与知觉,只知杀戮,且战力十分可观。牠们目露凶光,呲出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我们脸上像热刀切奶油般撕开我们的皮肉。叔叔见状立刻用法术火球向牠们掷去,虽不能将牠们消灭,但也可以延缓牠们的进攻,并趁机掩护我们赶紧撤退。
我抱起妹妹同族人一起向丛林更深处进发,如果说之前我还有所怀疑,那么此刻我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速度,我确实变得极快!但短暂的欣喜之后就感到了无穷的失落,我觉醒了敏捷,这意味着再也没有可能成为像父亲一样强大不可侵犯的法术师,但转念一想我本就天资愚笨即使是觉醒了法术,也一定是个只能小打小闹的低级法术师,也就释怀了。
随着心情的一波三折,我发现我的敏捷值似乎高于族中的前辈,因为我已经在片刻的思索时间之内与族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我发现了森林中的一个木屋,位置很隐蔽,构造也很结实,我便想引着族人先进去躲避,毕竟之前的逃亡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体力。我们都喷涂了族中某个高人研制的药水,可以掩盖我们的气味。我们进到木屋里面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这像是个木构的四合建筑,里面极大,且似乎没有主人,我们躲进了一个能观察到庭院形势的房间,大家顾不得什么体面都席地而坐希望利用这一时的安宁好好地回复体力。
我不敢放松警惕,时刻通过门上的孔洞观察外面的情况,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都风平浪静,只有院子里的落叶在风的拂动下与地面旋转划蹭的声音。
但是过了一会就听到了脚步声,人的脚步声,几个神色慌张的人出现在院落中,那是三星族人!他们似乎也是到这个房子里来躲避危险的,只是他们似乎把狼引了过来!大家都闭气凝神,他们中有几个人顺利地躲进了房间里,但还有两个在后面已经要被狼追上撕咬了。我嘱咐叔叔照顾好妹妹,便冲了出去,长老拦也不住,便由我去了。
我风一般移动到两个人身边用手中的小木棍给了追赶他们的狼家伙几下,牠们的仇恨值瞬间便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虽敏捷,力量却欠缺,只能想法设法将这些狗东西引开。我在心中大致复写了一下周边树林里的情况,便用牠们能追寻到我的身影的速度将牠们引出这个木屋,引入更茂密更幽暗如同迷宫一般的丛林最深处。
但我并没有一个劲儿地往里冲,而是声东击西,左右横跳地把牠们的群体也都引到不同方向的树林里,并用我现有的装备对他们发起偷袭:一个我自制的小弹弓,紫衫木的弓架,弹性十足的软钢丝做的皮筋和一小块硬牛皮,弹子儿也是我削磨出的尖端带有一小截儿锋利的刃的石子,尖端还涂有小剂量的麻痹药剂,可以使人短暂陷入僵直,兽类可能是更短暂的四肢无力失去知觉。
我攀上树枝,在黑暗中盯着牠们一个个闪着幽光的眼睛,咻咻~几只畜生应声倒地。
弹药紧缺,不可恋战。
我在树杈上来回移动将几只最强壮的狼射瞎,并兜兜转转把剩下的分别引进地势复杂的区域之后便脚底抹油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我赶忙回到木屋查看族人的情况,一路上还有几只在木屋附近徘徊的野狼,我都一一把牠们敲晕辗转腾挪回到了木屋。大家见我回来都担忧地询问,我大致讲述了一下便思忖着此地不能久留,一路上并没看见狼群首领,想必牠们还会折返,便叮嘱大家都从木屋捡几件趁手的武器然后赶紧离开,说是武器也不外乎是些铲子锤子棒槌之类的东西。但对于没有异能的族人来说有武器在手中总是好的。
我们逃出这片树林,找到了一个山洞安身。甫一安定,妹妹就在我肩头苏醒了。她揉揉眼睛特别软糯地跟我撒开了娇:“哥哥,我饿了”。投喂完毕,她特别精神地开始讲述我们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从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说起。母亲拥有幻术派系中独有的一支力量,预知幻术。即可以以部分生命为祭祀品预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但这种预知仅能预见事件却无法得知细节。母亲在生下妹妹后,对未来感到莫名的忌惮,为了我们兄妹俩的生命和前途也为了三星族的永续,她献祭了极大的生命力对未来百年内的世界进行了预先探知,结果惊恐地发现了父亲的殒身和在下一个三星连线之际魔刹出现的足以摧毁三星族的神秘力量。她寝食难安,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破解的法门。
在父亲统领下三星族长达三百多年的和平与安定与其说是父亲的功绩不如说是整个族群在母亲总能“居安思危,化险为夷”的精明策略下的长治久安。只是这一切,族人甚至是父亲都不知是母亲换来的。
母亲在长达数月的思索之后,没能找到破解之法,可能是敌人太过强大,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留下母亲做出了的决定:她为了帮我和妹妹以及整个族群逆天改命,启用了某种古老的法术献祭了生命将自己的所有灵力注入到了妹妹的身体里,同时注入的还有一分自己的灵识,并封印这份力量直到妹妹七岁的时候。这份力量是赠予,是奉献,是献祭,因此它并不会侵蚀被奉献者的生命,但同时也令这份力量可以使用的频率大幅降低。
从妹妹到达七岁的那一时刻开始,她所拥有的母亲的力量就已经在缓慢地苏醒了。也是从那时开始,妹妹已经在酝酿她的计划了。
族中一位占卜师曾说三星连线之日会在不久之后再次降临,值此之际,三星族必有大事发生。
她为了赶在三星连线之前探清魔刹的虚实,利用族中占卜师的预言,用幻术制造了三星即将连线的假象,并放出口风三星连线之日三星族必有圣物祭出,将魔族引至此处,再利用她创造的幻境将我们引入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之中,她知道这么重要的时刻魔刹一定会派出那个最强战力,她就可以在自己的领域中会一会这个预言中竟能冲破她幻境的家伙!只是她没预见到我会为了保护她而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强烈的害怕我受伤的心情直接迫使她在这一瞬间强行解放了仍在沉睡的那部分力量,所以冲破身体封印的她才会陷入短暂的休眠。
听完这些我百感交集。族人也都惊愕地说不出话。他们从不知母亲竟为族群牺牲至此。
当年母亲与父亲共治下的族落昌盛无极,妹妹诞生后不久母亲却突然殒身,当日由于母亲动用了强大的禁术而风云骤变群星异象,族人便认为这是不祥之征,在两年后父亲也故去,从此三星族一落千丈,有些族人便认定妹妹是煞星,母亲也不详,自此对母亲的事迹讳莫如深。即使对妹妹有厌恶之情但由于父亲的保护和我与叔叔的常伴左右他们也不敢把妹妹怎么样,今日才得以知悉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皆愕然。
意识到妹妹的力量已经远在我之上之后我十分骄傲与兴奋,但随之而来的是自卑与惭愧,自己作为哥哥竟然要靠妹妹来保护,实在是没用。妹妹却告诉我不必感到难过,三星族确有“圣物”,这圣物便是父亲留给你的一份礼物,至于是什么,天机不可泄漏。
在三日后的夜晚,三星再次连线,我们都虔诚地祈祷着希望祖先能够护佑三星族的平安,使我们能够恢复到多年以前的盛况。这一夜是个不平凡的夜晚,他对我们三星族人来说是神圣的,庄严的,我们都期待着他是我们四处流亡的现状的终结和由衰转盛的开端。但这一夜也十分平凡,因为族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翌日,我在日常与兄弟打斗练习的时候察觉出了异样。我体内似乎有一股不安分的气流在涌动,伴随着我取胜心愈发的迫切,这股气息也愈加翻腾,直到他不受控制地发泄出来,我的整个身体都站立在熊熊的烈焰中!
这烈焰的颜色是同父亲的法术一般的赤红色!!
我,在已经觉醒了敏捷的情况下又觉醒了法术!这在族中从未有过先例。
原来是父亲在母亲离开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已然将自己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化作灵珠传到我体内了,只等三星再次连线之际,星宿的力量将其激活并将其融入我的骨血。原来这也是为何父亲强大如斯却最终战殒。
我和妹妹,幻法物结合,这是父亲和母亲留给我们的礼物,也是对族人的未来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妹妹还没到觉醒的年龄,到时她又会觉醒哪种技能也未可知。
前路虽可知,但也未可知。
我和妹妹虽远不能及父亲和母亲那般光辉耀眼,但也会用我们被赐予的所有的力量来守护三星族。敌人神秘而狡诈,我和妹妹也绝不是待宰羔羊。
在我们日益强大的日子里,未来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