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的南方温度渐渐逼近降雪点了，晚上出门需要全副武装，像肖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强体壮，用小时候村子里老人的话来说就是“阳气重得很哩”，可是厚重的阳气也抵挡不了这结实的寒风啊！

看不见的风刃里夹杂着一点点儿雨雪混合物，打在脸上生疼。哪怕如此，也丝毫不会浇灭肖健想要去吃火锅的热情。

在这个天气，点上一锅滚烫的土鸡汤，先喝上一碗鲜美的汤暖暖身子，再倒入一份涮一涮即可入口的毛肚……

肖健是“老板桥”的常客了，老板姓高，有个正在念小学的女儿，长的不算可爱，但是很懂事儿，每次肖健进门都会机灵地放下让她苦苦挣扎的作业，飞快倒上一杯茶。

一杯茶的功夫，这是小女孩能够光明正大休息的时间，即使是在忙前忙后她也会觉得很开心，至少不用再做那万恶的数学题。

肖健挺着冷风进店时，额前的刘海已经铺上一层淡淡的水雾了。

与往常一般，肖健第一眼都是下意识地瞥向正对着店门口的那个古钟，此时时针正指着数字8，分针恰好指着6。

晚上八点半，换作平常这个时间点儿，老板桥的生意应该十分火爆。

“小肖！”正在忙着熬汤汁儿的老板高显习惯性地看向了门口，认出是肖健，嘴角的络腮胡不由朝两边挤开来，“那儿有烤火器，快坐下来烤烤火，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雪了！”

对于老高的揣测，肖健只是会心一笑，点头道：“没事儿，我不冷，就是饿！”

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已经出卖了他。

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坐在烤火器旁，肖健才加大了嗓门，说道：“显哥，和往常一样！”

“得嘞”，厨房里，高显应了声便找出石锅，将正在熬的汤汁儿盛了几勺进去，又放了一点儿香料和地道的土鸡肉，端上火炉后才乐呵呵地走出来。

“显哥，今天就你一个人吗？”突然没人急匆匆地端茶送水，肖健心里总是觉得有点儿失落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所以忍不住问道。

“娘俩都回娘家去，说是孩子她外婆想她了”，说着高显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了肖健一根。

“你这时候来算是赶在点子上了”，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后，高显望着那片烟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有心事儿。

肖健用余光偷偷瞥了眼看上去颇为惆怅的高显，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觉得高显应该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想说，而自己又问不好意思问。

烟过半截时，高显吸烟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厨房里似乎传来了汤洒在火炉上被蒸发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

肖健有强迫症，不算严重，但也没到坐视不理的程度。

高显手中的烟还有小半，厨房里的声音又加大了几分，肖健心里比蚂蚁在上面爬过来爬过去还要痛苦，他在心里一直想说：快去啊！汤快涨干了！

明面上，肖健依旧在淡定地抽着烟，只是烟灰从点燃就没弹过。

终于，高显扔下了烟，用鞋狠狠地踩了下去后又碾了几圈才起身，说道：“你抽着，汤涨了，我去给你弄点儿配菜进去。”

“呼”，肖健最后一口烟长长地吐了出来，被吐出地还有刚才的焦躁不安。

闲着无聊又不想刷手机，目光又一次打量起了这熟悉的火锅店，肖健终于发现少了什么东西——生气！

以往这个点几乎是爆满的状态，即使不是，也至少会有一两桌，时常可以听到高显和他媳妇儿的对话，他们的女儿也会趁机偷懒，活蹦乱跳地给客人端茶送水。

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吧。

肖健望向了外面，老板桥的招牌闪烁着红色的灯光，此时外面真的下起了雪。

南方会下雪，但很多地方的量都很少，这座城市已经有四年没有下过雪了。

雪下得很突然，但雪花很柔美，映衬着红色的霓虹灯，倒是多了几分凄美的味道。

肖健慢慢看得入神了，这大概就是渐入佳境的感觉了。如果盯着某样东西一直看，周围就会相对静止了。

这时，刚忙活完的高显端着一锅美味的土鸡肉出来了，热腾腾的水汽蒸腾在他的脸上，见肖健在发呆他没有马上打断，只是将石锅轻轻放在了桌上。

“小肖，吃饭了？”拿好碗筷后，发现肖健还在盯着门外看，高显叫了他一声。

此刻的肖健心神完全沉入了外面的“血色世界”中。

“小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得到回应，高显这才走近，顺着肖健的目光看了过去，外面除了闪烁的霓虹灯外，别无其他。

高显终归是察觉到了什么，叹了叹气，看向外面说道：“小肖是个好孩子！”

没有回应他。

随后，高显用大拇指顶住了肖健的人中，用力按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肖健已经满头大汗，脊背发凉了。

“显哥，刚才？”再次看了看外面，并没有漫天飘下的雪花，只有从进来便一直在闪烁的霓虹灯。

“你刚才在打盹，菜已经弄好了”，高显开玩笑道：“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就喜欢熬夜，白天精神才会不好，这要是以后结了婚你们就会后悔了。”

“显哥，一起吃点”，肖健也没太放在心上，权当是白日梦了，毕竟类似的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肚子早就呱呱叫了，所以没等高显回应就三下五除二地撕开了塑料袋。

“行，正好今天就我们哥俩，整点小酒喝喝”，和以往不同，今天的高显出奇意料地爽快。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碗筷的事儿。

毕竟每次来这儿吃饭，高显都会打折扣，肖健心里想着正好可以请他吃个饭。

虽然这饭本来就是高显做的…

肖健不胜酒力，但难得高显这么积极，所以也不好拒绝。只要控制好度即可，要是躺着回家那可就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