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常！”

香江，1971年。

邵氏片场四号宿舍楼，男厕所。

赵志勋猛地睁开眼，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进眼前污渍斑斑的蹲坑。

浓烈的氨水味、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香烟的气味，粗暴地冲进他的鼻腔。

这TM是哪？！

他最后的记忆，是昨夜和那个短剧女演员在酒店“研读剧本”，灯光暧昧，酒意微醺……

一觉醒来，就杵在这又破又旧、瓷砖裂缝里长着黑垢的厕所里？看这风格，绝对不是二十一世纪！

一个大胆的念头，伴随着阵阵头痛，砸进他的脑海——

穿越？！

作为一名资深（扑街）起点小说爱好者兼短剧导演，他对这个设定可太熟了。

就是有点可惜……他电脑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拍的大爆款项目：

《霸道总裁爱上一身妇科病的我》。

《离婚带男娃，找到属于我的多尔衮》。

《傅总狂追身染梅毒的我》……

这些可都是他熬夜打磨，预备冲击下一波流量高峰的“诚意之作”啊！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来，头痛欲裂。

他，赵志勋，二十岁，东北人，父母早亡。前些年愣头青一样抱着汽油桶漂洋过海来到香江，在邵氏片场跑龙套混口饭吃。

因为同为东北老乡，被大导演李翰祥随手提携，在正在拍摄的《大军阀》里，捞到一个有名字有台词的角色——季伯常。

就是那个被许冠呅饰演的大军阀审判，憋出一句“你叫季伯常啊！我看你命不长”的倒霉蛋。

拍完那场戏，原主跑来上厕所，然后……他就来了。

“志勋！赵志勋！你掉坑里啦？！”

急促的拍门声和带着北方口音的呼喊，打断了赵志勋的混乱思绪。

他慌忙提上那条略显肥大的粗布裤子，拉开门栓。

门外是一张焦急的圆脸，有些面熟，是常在李翰祥电影里演配角的姜南。

“你小子磨蹭啥呢！李导那边催场了！全组就等你这‘季伯常’了！”姜南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跑。

赵志勋想起来了，接下来要拍的……是季伯常和由胡谨饰演的风情女子在床上的“激烈戏份”！

前世他指挥演员拍这种戏码眼都不眨，可轮到自个儿亲自上阵，对象还是下巴有颗美人痣、以风情著称的胡谨……

他脚底有点发飘，心里一万个抗拒。

……

邵氏影城，八号摄影棚。

棚内搭着民国风格的卧室景，灯光炙热，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李翰祥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梳着大背头，正坐在导演椅上，眉头微蹙，手里拿着分镜本。

看到被姜南拖过来的赵志勋，李导抬起眼皮，不怒自威：“搞啥啊？全组等你一个！”

“导……导演，”赵志勋硬着头皮，声音发干，“那场戏……能不能……”

“能不能行啊？”李翰祥一瞪眼，东北腔都带出来了，“个大老爷们儿扭扭捏捏！人家胡谨都没说什么！赶紧的，准备！”

旁边，已经披着轻薄戏服、妆容精致的胡谨，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配合下巴的痣，确实风情万种。

赵志勋被姜南和饰演大军阀的许冠呅半推半就地按在稻草堆里。

“Action！”李翰祥一声令下。

胡谨立刻进入状态，娇呼一声：“老季~我来啦！”带着香风就扑了过来。

赵志勋浑身僵硬，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Cut！”

李翰祥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突然，摄影棚入口一阵轻微骚动。

只见邵氏兄弟的老板，邵一夫先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色沉肃地走了进来。他身旁跟着的，是后来被称为“六婶”的方逸桦女士。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邵一夫没看拍摄现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翰祥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力：“李导，暂停一下。”

他顿了顿，沉声道：“雷蒙（邹文怀）的嘉禾，用李晓龙拍了部《唐山大兄》，三百二十万票房！现在全港都在谈李三脚！听说罗维和李晓龙又在搞《精武门》！”

他环视片场，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他们，都是邵氏出去的人。”

“今天我来，就一句话。”邵一夫镜片后的眼神锐利，“邵氏，不能输。谁的电影，能在票房上正面击败李晓龙接下来的电影，我私人奖励五十万港币现金。我邵一夫，说话算话。”

五十万！1971年的五十万港币！

片场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但随即是更深的沉默。

李翰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他是风月片、历史片大师，但对上李晓龙那种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现代功夫片，他心里没底。

空气凝固，只有摄影机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就在邵一夫眼神渐黯，准备离开时——

“我！”

一个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干涩，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愕然回头。

只见赵志勋手忙脚乱地从胡谨身边爬起来，胡乱扯了扯凌乱的戏服，脸颊还带着刚才窘迫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能拍！我的电影，票房一定能打败李晓龙！”

“你是边个？”邵一夫打量着这个面生又狼狈的年轻人，眉头皱起。

李翰祥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六老板，这是赵志勋，从内地过来的后生仔，父母都没了，在片场跑龙套。我看他是老乡，人还机灵，让他在《大军阀》里演个小角色‘季伯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您别介意……”

邵一夫“哦”了一声，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李导都不敢打包票的事，你凭咩敢讲？”

凭什么？

赵志勋心念电转。前世刷了无数遍的港片记忆在翻涌。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摄影棚门口，两个穿着戏服的身影走过——一个圆胖灵活，一个严肃精悍。

是洪今宝和林正英！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尚且单薄但高大的身躯，迎着邵一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就凭我脑子里，有一个现成的、绝好的故事！给我三天，我把剧本写出来给您过目。”

他豁出去了，声音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回荡：

“如果这部《鬼打鬼》的票房超不过李晓龙，我这部电影的导演片酬、编剧酬劳…………所有钱，我一分不要！白给邵氏打工！”

邵一夫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年轻人。敢拿全部收益对赌？要么是疯子，要么……

“这么有信心？”

“因为，”赵志勋抬起下巴，带着穿越者那点破罐子破摔的孤注一掷，“我就是电影天才！”

机会在眼前，不抓住，难道真的一辈子跑龙套，演“季伯常”？

输了，无非回到原点。赢了，就是通天大道！

邵一夫沉吟片刻。五十万对他不算巨款，但邵氏的面子，输给嘉禾，不行。这个年轻人敢赌上一切，或许……真有几分歪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反正，剧本不过关，一切免谈。

“好。”邵一夫终于点头，一锤定音，“三天后，我要看到剧本。如果故事真有搞头，邵氏投钱给你拍。片名你刚说了……《鬼打鬼》？”

“是！《鬼打鬼》！”赵志勋心脏狂跳。

……

三天后。

当邵一夫在办公室，皱着眉看完那叠从左到右横排、写满简体字的《鬼打鬼》剧本时，久久没有说话。

剧本里描绘的那个光怪陆离、集灵异、恐怖、喜剧、功夫于一体的世界，与他熟悉的黄梅调、武侠片、风月片截然不同。

“僵尸？道士斗法？喜剧打鬼？”邵一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香江观众，会中意这种东西？”

“六老板，”赵志勋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坚定，“观众永远喜欢新鲜刺激的故事。灵异加功夫加搞笑，票房一定爆！我敢肯定，能压过李晓龙的锋芒！”

“制作费要几多？”

“五十万港币！”赵志勋报出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数字，不多不少。

“主角人选？”

“洪今宝！非他不可！”赵志勋毫不犹豫。三毛哥的灵活身手和喜剧天赋，是这部戏的灵魂。

邵一夫重新戴回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再次审视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年轻人。五十万，赌一个可能，赌一口气，也赌一个未来。

“好。”邵一夫拍板，“就按你说的办。剧组你自己攒，主角去请洪今宝，其他需要协调的，找制片部。我给你这个机会。”

“谢谢六老板！”赵志勋强压住内心的狂喜。

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一道清晰而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浮现：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启动首部电影项目。】

【百影图录系统，正式激活！】

赵志勋瞳孔微缩。

金手指……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