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仿若天河决堤。连绵起伏的苍山,在如幕的雨帘中,渐渐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
雨幕笼罩的苍山脚下,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名为南涧的古城。
“且说那段兴,乃云南南涧人氏。自小赴苍山派潜心学艺。寒来暑往,终练就一身超凡武艺,尤以一手盘蛇枪法出神入化,一度衰落一甲子的苍山派也得以重焕生机,再度崛起于江湖之中。去岁七月,段兴会战天下各路英杰,以弘苍山武艺。每至一处,长枪所指,风云变色,其枪法变幻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一时间,江湖中人人皆叹道,好一个白马银枪的倜傥儿郎!”
天色已晚,风花楼内仍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说书人端坐台上,将段兴的英雄事迹娓娓道来。座下堂客们皆激动不已,叹其神勇。
“肖师兄,肖师兄,段师兄那时当真是如此神勇吗?”
酒楼包厢之中,年轻男子和一少年相对而坐。他们身着白袍,腰间束着深黑色腰带,金边镶嵌其上。此刻,正热烈地谈论着说书人方才讲述故事的主角——已然成为苍山派如今扛鼎人物的段兴。
年轻男子为苍山派肖束,眼中难掩骄傲,悠悠开口道:“那老罗头的说书,难免带了些夸张的成分。不过,段师兄在中原武林的壮举,确实货真价实。我可是亲眼目睹,绝无半点虚言!”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又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继续说道:“师弟,你可知那凌霄剑宗的大弟子王通?那可是被视作未来板上钉钉的凌霄剑宗掌门人。然而,就在那比武台上,段师兄与之交锋,还不到十招,便将王通手中佩剑击飞。你是没瞧见当时的场景,那凌霄剑宗众人的脸色瞬间绿得发黑,哈哈哈哈!”
说罢,他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
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风花楼的大门仿若遭受重锤猛击,骤然洞开。凛冽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楼内。一群身着蓑衣斗笠的人鱼贯而入。他们身形矫健,每个人的腰间都紧别着寒光闪烁的武器,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子,动作不紧不慢,双手缓缓探向斗笠,轻轻一扯,那斗笠便顺势掉落。他的左脸之上,一道笔直的疤痕如同一道深邃的沟壑,从颧骨斜斜延伸至下颌。随着斗笠落地,他脸上那一丝狠厉陡然间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令人胆寒。只见他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佩刀,缓缓环顾一周喝道,
“诸位,请为我等师兄弟腾出几席座位。”发话之人,言语虽挟着几分客气,可那语气间的霸道却令人生畏。
堂中的食客们听闻此言,顿时交头接耳起来。众人心中皆疑恨交加:这一行人究竟是何来头,怎的如此蛮横,全然不顾他人感受?
“肖师兄,有人闹事!!”一名穿着和肖束相同的少年推开包厢的门急匆匆喊道。
“慌什么?越是面对大事,越应沉着冷静。”肖束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对于自己正说得兴起的吹嘘无端被打断,心中不耐,忍不住厉声呵斥道。
被呵斥的少年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与委屈,嗫嚅着说道,“肖师兄,我这不是一听到外面动静,心里着急嘛。”
肖束神色一凛,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对方噤声。紧接着,只见他手臂一挥,动作干净利落地抄起桌上的长枪。枪身入手,他神色愈发冷峻,沉声道,
“段师兄才刚荣归门中,正值门派大喜之际。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在这节骨眼上,于我们苍山派的地界上肆意捣乱。走!随我一同出去会会他们。”
风花楼的大门洞开,无人前去掩合,楼外漆黑一片,唯有密集的雨声,砸落在地,发出沉闷而又磅礴的声响。
忽地,一道惊雷撕裂夜幕,刹那间将门外的世界瞬间照亮。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光亮中,竟赫然出现一群同样身穿蓑衣斗笠的持刀武人,他们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雕像,伫立在如注的大雨之中,任由雨水无情地拍打,宛如与这风雨黑夜融为一体。
而在风花楼的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那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男子,一脸张狂。他高高抬起脚,重重地踩在老罗头的脑袋上,老罗头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嘴上却仍然咒骂不停。
带疤男子手中的长刀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刀锋直指堂中那些噤若寒蝉的人们。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堂内回荡,
“总听某人吹嘘,说什么苍山男儿各个血气方刚。哼,我看呐,不过是一群胆小如鼠的鸡崽儿罢了,哈哈哈!”
那张狂的笑声尚在堂内盘旋回荡,倏地,一抹寒芒朝着刀疤男子迅猛刺去。原来是一柄长枪,恰似毒蛇吐信,直逼刀疤男子咽喉。刀疤男子面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双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子急速后撤。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迅速调整身姿,稳稳架起马步,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手,手中长刀裹挟着呼呼风声,横劈而出。“当”的一声巨响,宛如洪钟轰鸣,长枪与长刀激烈碰撞,火花四溅。长枪终究不敌这奋力一击,被狠狠打落,“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然而,这猛烈的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劲,如暗流般顺着刀身迅速传递至刀疤男子的手臂。他只觉虎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长刀在手中也险些拿捏不住。
趁此转瞬即逝的空隙,周围的食客们如梦初醒,几个人对视一眼后,迅速冲上前去,将老罗头护至后方相对安全的角落。
“我当是哪路英雄好汉呢,哟,这不是南宫远嘛。”站在二楼的肖束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居高临下的眼神中满是戏谑,“脸上的伤竟已痊愈了?啧啧啧,只是这道疤,怎么如此之长,看着怪吓人的。”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哎,说起来,我当时就该好好劝劝段师兄,下手别那么狠,稍微放点水,也不至于让你落下这么个难看的疤,你说是不是?”
“肖束!你简直找死!”南宫远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向肖束,目光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将对方瞬间烧成灰烬。
“南宫远!他尚有可用之处。”就在南宫远即将失控冲上前时,人群之中传来一声呵斥,一人缓缓取下斗笠,他面容虽刻满岁月的沧桑,尽显苍老之态,但那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精光闪烁。仅仅从这双眼睛便能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南宫玄!!肖束的目光触及那老者的面容,瞳孔骤缩,心底“咯噔”一声,暗叫不妙。南宫家族堂堂一族之长,平日里深居简出,怎会突然现身此地,这里面怕有阴谋。
肖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侧身靠近身旁的少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道,“你们即刻动身,从后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山上,告知段师兄,就说南宫玄已到此处,看这架势,恐怕还带来了其他高手。让师兄赶紧做好周全准备,不可掉以轻心。这儿就交给我来断后,你们只管放心去,切莫耽搁!”
两名少年听闻肖束的嘱托,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中。
肖束神色紧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眼神中满是警惕,额头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深怕在这局面中,有人会暗中潜行,如鬼魅般悄然追上去阻击自己的师弟们。
就在这时,南宫玄脸上浮现出一抹看似温和的微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进了肖束的耳中:“肖束,无需如此紧张。我们既然来了,就光明磊落,不会去为难那两个小辈。我们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着段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