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担土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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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担土

作者:逍遥耘逸

短篇短篇小说

2032字| 完结| 2020-11-17 16:44 更新

古老的汶河水穿过漫长的时光依旧静静的流淌,日夜不息的水声述说着往日的澎湃与激荡。两岸的土地在四季轮回中播撒下希望,养活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上演着一幕幕百态的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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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担土

春天来了,汶河的冰化了。清凌的河水欢快的流淌,浇溉了河畔的垂柳,润湿了两岸的田地。春风一吹,麦苗长的极旺,绿的油黑。燕子忙着衔泥做巢,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色。汶河边的这座古老村庄,名叫一担土。它原是不叫这个名字的。据传,早年间此地居住着一族曹姓人,沿中心街一溜打下了八口水井,以供族人生活所需,故此村早称曹井。后明朝初年,燕王扫北,战火燃过曹井,家破人亡之间曹姓族人尽皆逃往他乡,再未返回。待天下平定,成祖为安天下,迁山西洪洞县人补各地荒芜之区,便是这时迁来了一家储姓人,从此繁衍生息了下来,名字也改为储家庄。

此后数百年,储姓人不断发展壮大,到清朝初年,储家庄已是人口一千,远近有名的大村子。村子中央一棵大槐树,乃其先祖从洪洞迁徙本地时带来的家乡槐树种,落地生根,已然系发了第三代。枝繁叶茂的,尤如一顶硕大的华盖,又似祖先的大手,护佑着储氏子孙。大槐树下,三间小庙,两堵围墙。正殿檐下,金边朱地的匾额上,工整的写着储氏家祠四个大字。灰墙黛瓦,铜炉木龛,倒也有着些许威严。

庄边的汶河,虽然不是通航所用,然水面宽广,足可跑的开大船。据村中老人讲,早年这儿也只是一个大湖,虽无活水补给,但也常年未曾干涸过。明永乐九年,工部尚书宋礼主修大运河,通湖为河,东接汶水,直接连到大清河。又在三官庙设闸筑坝,为的是丰水期分担大清河的水量,枯水期为之补充水源,保障漕运的畅通。因为连接着汶水,所以名曰汶河。这种为大河道调水保航作用的河汊,古代水利上统称水柜。

康熙十五年夏,天降暴雨,半月未歇,黄河夺大清河入海,齐鲁大地顿成泽国。昔日温和的汶河瞬间变成了猛兽,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倾泻而下,山崩地裂。储家庄东南方向,大堤被豁低了三尺有余,几近决口。人们何曾见过这种情形,全都扶老携少惊骇地奔向村中大槐树下。年逾古稀,须发全白的老族长储振邦矗立当中,面对着灭族危机,只见他双眉紧锁,大声喊到:妇孺留下生火做饭,所有爷们儿都跟我去护堤。说罢便拿着铁锹冲在了前面。在老族长的感召下,储家汉子个个手持锹镐,身背扁担萝筐,浩浩荡荡奔向大堤,场面好不壮观。

在没有机械的年代,抗洪完全依靠人工进行。储家庄地处平原没有石料,再加上物资匮乏缺少麻袋,只能在堤下挖坑取土,盛入萝筐后用扁担挑上大堤。老族长来回走动着,四下查看险情,指挥大家将土倒在大堤的薄弱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能这样临危不惧,从容有条的领导抗洪,足可窥见当年的风采。

要说这储振邦,年青时也是相当当的汉子。从小生长在庄稼院,继承了他爹伺侯庄稼的本事儿,干农活可是好把式。邻居鸿章二爷行伍出身,格外喜爱这个后生,亲授他三十六路孙家拳。祠堂东屋设有义塾,三年里他多次受到先生的夸奖。储振邦十八岁那年,娶了东庄李氏姑娘为妻。大婚当夜,他刚走到洞房门口,便听到庄上人喊马叫,原来是土匪进了村。他随手抄起连杆跑出了院。十字路口与土匪遇了个对头,一记连杆甩过去,土匪应声翻下了马,立时毙命,剩下的见此情形望风而逃。三十五岁那年,老族长归了西,庄中开堂祭祖,一致公推他为新族长,已近四十年了。

再说这抗洪之事。天已经擦黑了,奋战了三天两夜,洪峰不知挨过了多少,可这水依旧没有退去的意思。人都极度疲劳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喘息着。雨依旧不大不小的下着,灯笼的微光照着堤下千疮百孔。老族长坐在树下,默不作声,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袋,思考着对策。忽然间,正南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伴着树木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新的洪峰到来了。惊觉的人们折身而起,呼喊着奔向大堤。依旧是挖土挑土倒土,伴随这黑漆漆的夜重复着。已经两个时辰,洪水丝毫没有退意,反而在继续上涨。土高一尺,水涨一尺,堤高一寸,水升一寸,一筐筐土倒下去,顷刻就被大块的冲走了。人们绝望了,奋战了三天三夜,眼看着大堤就要支撑不住,没有了希望。一个停住了脚,两个停住了脚,三个放下了....没有人再行动了,全都朝向大堤呆呆的立着,目光由暗淡转向迷离。夜,静的可怕。

老族长站在堤上,清瘦的脸庞苍白无色,手拄一截鲜树枝,裤腿挽至膝盖。不远处,土块砸入水中击起了大大的水花,溅的四下滑落。他转身看向人群,望着呆立的如同木偶。刹时目光如炬,大声喝道:“再来一担土。”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再来一担土“,第二声毕依旧没有人行动。老人愤怒了,双肩抖动着,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再来一担土。”这一声如雷贯耳,把人们震慑了。一个个如梦惊醒般忙碌起来,大堤上又恢复了嘈杂。老族长扔下树技,接过一筐筐土倾倒在脚下,脸上的汗水顺着白须滴落着。猛然间,西北方向一声巨响,好似天雷炸裂一般,紧接着洪水也快速的下降。正在迷惑时,听得对岸的人群喊到,杨村的田里决口了,快去那里堵口子。闻听此语,岸这的人是欢呼雀跃,虽然对岸受了灾,可自己的庄子是保住了。老族长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地栽在了地上。

七天后,老族长出殡,储家庄无论老少,皆穿缟素。厚重的棺木穿过村口的木坊,坊额已被重新镌刻上了三个大字: 一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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