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商业街人潮汹涌汽车鸣笛小贩吆喝行人谈笑织成喧闹的网，可这一切都与陈砚无关。

他双耳里塞着两团醒目的红耳塞那是特制的硅胶材质能过滤掉残余的声波震动，也成了他最鲜明的标记。

陈砚垂着眼指尖轻捻着腰间悬挂的旧琴穗缓步穿梭在人群中。

有人没注意撞过来，他侧身避让的动作比正常人还要迅捷；滚动的易拉罐滚到脚边，他脚尖轻轻一勾，便精准踢到路边垃圾桶旁。

周围人早已习惯这“奇怪的聋子”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人敢小觑他的灵巧。

突然，陈砚脚步一顿，红耳塞下的眉头微蹙。

他感受着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那震颤不同于寻常车流，带着一种失控的狂暴。他猛地抬头，看向街口一辆失控的货车正冲破护栏，朝着人群密集的人行道冲来！

“小心！货车失控了！”卖糖葫芦的大爷最先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糖葫芦叉，扯着嗓子大喊。

他的声音在喧闹里撕开一道尖锐的口子像是一盆冷水浇进沸腾的油里，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有人尖叫着往路边躲，有人吓得腿软瘫在地上，还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拍照，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混乱的人群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棉花糖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她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正好摔在货车驶来的必经之路上。

她的妈妈就在不远处，被人群裹挟着往反方向挤，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妞妞！我的妞妞！”，声音里满是绝望。

周围的人想救她，却被混乱的人流挡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货车越来越近，车轮碾压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要震碎人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陈砚动了。他像一阵掠过地面的疾风，脚下蹬地的力道让他瞬间冲破人群的阻隔，背上的古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却顾不上管。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摔倒的小女孩，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把她救下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人群里穿梭自如，避开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人。靠近小女孩的瞬间，他左手精准地扣住小女孩的后领，用的力道不大，却足够把她稳稳地往怀里一带，同时右手伸出，稳稳地推开了旁边一个已经吓得呆滞、即将被货车剐蹭到的妇人。

妇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路边，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了冲过来的货车，瞬间吓傻了。

陈砚没有停留，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借着反作用力带着小女孩往路边商铺的廊柱后翻滚廊柱是实心的花岗岩材质，是这附近唯一能抵挡撞击的遮挡物。

翻滚的瞬间，他特意调整了姿势，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小女孩，避免她被地面的碎石划伤，同时紧紧地按住背上的古琴，防止琴身受损。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街头炸开，即便陈砚戴着红耳塞，也能感受到那股剧烈的震动顺着廊柱传来，震得他的耳膜都有些发麻。

货车狠狠撞在对面的路灯杆上，路灯杆被撞得弯折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角，灯泡碎片四溅，像漫天飞舞的玻璃渣。

货车的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高高翘起，冒着滚滚黑烟，机油顺着车头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黑色的印记，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周围的喧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街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小女孩压抑的抽泣声，还有货车引擎发出的最后几声“咔咔”声，然后彻底熄火。

惊魂未定的人们缓过神来，纷纷转头看向廊柱后的陈砚，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庆幸和疑惑。

陈砚已经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灰尘，又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羊角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有的珍宝。

小女孩还在哭，却已经停止了挣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陈砚，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阳光透过商铺的招牌缝隙照下来落在陈砚的红耳塞上，反射出刺眼的红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这聋子……怎么反应这么快？”“刚才那速度，比运动员还快吧？”

“他明明听不见声音，怎么知道货车要撞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看向陈砚的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好奇，而是充满了惊愕和敬畏。

有个年轻小伙胆子大想上前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刚走两步，对上陈砚平静的眼神不知怎的脚步就停住了。

陈砚的眼神很淡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因为救人而产生的激动，就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先低头检查了下背上的古琴伸手摸了摸琴身，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翻滚受损才松了口气理了理腰间的琴穗。

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了指小女孩的口袋又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哭喊的女人，用口型说“去找妈妈”。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了抓住陈砚衣角的手一步步朝着妈妈的方向走去。

陈砚看着她安全回到妈妈怀里被妈妈紧紧地抱住才站起身背着琴，沉默地钻进了人流深处。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货车失控的狂暴震动还有小女孩身上传来的属于鲜活生命的微弱震动

那是一种带着温度带着希望的震动是他必须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这种震动和妹妹陈玥身上的震动一样是他在这寂静世界里最珍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