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万字| 连载| 2024-11-19 14:40 更新
本书以徽商文化为主线,主要讲述了许家经商的故事,书中有各式各样的生活场景和历史的过去,人们常说历史可以润心,希望我们一起能从这本书中找到生活的本质与生命的意义。
热烫翻滚的销烟池惊得浩云瞠目结舌,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林大人是个好官儿”的话语。一旁的汪学海对浩云说:“林大人是奉道光皇帝的御旨,出任钦差大臣来虎门销烟的。”但见已是花甲之年的林大人精气神十足,肥胖的身躯尽显富态,上唇有浓密的黑短髭,下巴留着长髯。这么热的天儿,依旧身穿九蟒五爪蟒袍,仙鹤补服,头戴红宝石顶冠,站在台上气度显得十分庄重。
这是汪学海来许家的第二个年头,看着眼前这一箱箱被捣碎的鸦片,汪学海的眼泪不主地流了出来,内心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在曹家的十三年里,他把曹家上下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在曹老爷驾鹤西去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曹家每况愈下,曹青阁就好比脱缰的野马,游走在烟花柳巷和出没于赌场不说,最让汪学海不能容忍的是,自己的掌柜没有一天不去大烟馆的时候。汪学海心想这样下去,曹家迟早会败在少爷手里,为此他敲响了少爷的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丫鬟作揖道:“汪经理,早。”只见曹青阁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黄梅调“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见汪学海进来之后,他端起八仙桌上的青花盖碗泯了一口茶不屑地说:“有什么事吗?”汪学海沉默了一会儿:“少爷,咱们今年屯溪收茶的银两儿,你看什么时候筹齐,咱们好准备收茶。”曹青阁不耐烦地说:“我寻思多大事呢,打扰爷的雅兴,出去吧,回头你让票号回收放出去的贷款不就行了。”汪学海心怀好意地说:“少爷,老爷临终前就叮嘱过我,叫我一定好好帮你打理生意,可是你……”曹青阁听到这里后,顺手抓起桌子上的盖碗往地上狠狠地摔去,指着汪学海大声嚷道:“汪学海,你姓汪不姓曹,我才是曹家的掌柜,你不配在这里教训我。”汪学海本想来和少爷商量今年茶季收多少担茶的事情,再者最近少爷把银两借给他所谓的那些朋友太多,自身又花钱如流水,汪学海也想借此机会给少爷提个醒儿,没想到少爷这般不识好歹。最终汪学海无奈的扭头离开了少爷的房间,来到自己屋子后,他气得来回踱步,手不停的抖动并自言自语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的父亲曾经给自己留下的“贤良方正”四字卷轴,常言道“良禽则木而栖,贤臣则主而侍。”内心百般思索之后,他做出了离开曹家的决定,于是他坐下来写了一份辞呈,本打算亲手交到少爷手中,可这时候少爷已经出去了,他就将辞呈放到了八仙桌后边的案板上,嘱咐丫鬟:“等少爷回来之后,交到少爷手中。”随后他来到曹老爷牌位前,斟满三盅酒,点上三炷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的说:“老爷,你一生对我的恩情,学海无以为报,学海本想为曹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现在的少爷他根本不容我,最担心的是少爷他抽大烟啊,学海也是无能为力,恳请老爷在天之灵保佑这个家,托梦给少爷,叫他回心转意,将来能够成为像老爷一样的好商人。”说完后学海磕了三个响头,久久没有起身。回到屋里后,他摘下那副父亲留给他的“贤良方正”四字卷轴,背起包袱,径直地向曹家宅门外走去。他仔细的打量着周边的一切,街道边上的商铺里不断传来向他问好的声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儿,他就消失在了这条车水马龙,曾经给自己带无数敬仰的街道。他多么希望少爷回家后,看到他留下的书信能够恍然大悟,再请他回去,可是这一刻始终没有到来。人在最失望的时候,故乡的记忆最容易出现在脑海之间,浮现出与家人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画面。汪学海三年没有回家了,这三年曹老爷的身体时好时坏,生意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并协助曹青阁去办,也是真够难为他的。
整座扬州城到处散发着春天的气息,缤纷的花朵挂满枝头,雀跃在枝头的黄鹂鸟儿发出风铃般的声音,温婉柔和,阳光散在大地上,微风吹拂下的小草来回摇曳,一切都是那样的生机盎然,各样式儿的纸鸢与轻柔地云朵点缀着整个天空。奔跑在大地上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手里握着线辘,聚精会神的放着线,谁的纸鸢飞得高了,孩子就会欢呼雀跃的蹦起来。学海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的想到远在家乡的小女儿,她如今长高了多少?是否也扎起了发髻?和母亲在家是否也这般欢乐儿?三年未见,是否还认他这个爹?想到这里,学海噗嗤一声得笑了。
天下玉,扬州工,源湾头。他起身前往茱萸湾,内心盘算着去为两个女儿挑选玉佩。走进茱萸湾,这里屋宇雅致,他随便走进了一家带‘玉’字招牌的店铺,一堆堆的玉石任顾客随意挑选,仔料原石、戈壁石、卡瓦石比比皆是,店铺里还有波斯商人运来的珊瑚和玛瑙,最惹眼的当属玉山子和山水人文玉雕摆件。当店家得知他是为女儿挑选玉挂件,于是向他开云(中国)的有福豆、平安扣、宝宝佛、小葫芦等等。他最终选了两个和田玉的平安扣,他拿给玉雕师傅让其给自己打打眼,玉雕师傅打量了一番说:“这两个平安扣是小仔料儿,形好、细腻、坚实、温润、无绺无裂。”听到这话的汪学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过玉雕师之后,他又在街上给妻子买了些礼物。当他站在扬子津渡口时,曹家没有人来叫他回去。在瓜州,当船向徽州驶去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又不断的回响起:“你姓汪,不姓曹。”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首童谣无时无刻不响彻整个渔梁坝码头。宽阔的新安江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一个个身穿粗布衣,身背包袱,手拿雨伞,装着锅巴和咸鸭蛋的孩子从这里启程,去往余杭当学徒学做生意。岸上的母亲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船消失的了无影踪,才含着眼泪默默地往家中走去。许浩云和汪学海就是在渔梁坝码头的饭馆里遇见的。唐先生用筷子指着盘子里的臭鳜鱼问浩云:“这条臭鳜鱼是活鱼腌制还是死鱼腌制?”浩云带笑的回答:“老师,学生不知道。”唐先生没有一点责备的语气,温和地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鱼骨头,晶莹剔透不发黑就是活鱼腌制的,反之则是死鱼腌制。”听完后的浩云用筷子夹着鱼尾部的骨头,仔细的上下看着。唐先生呷了一口茶,冷不丁的望向窗外,只见那汪学海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着黑色的衣裳,肩上背着包袱,手里提着礼物,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唐先生不自觉的叫道:“汪学海,汪大经理。”汪学海转身定睛一看,原来是从前一起去江南贡院赶考的唐翰霖,年轻时候的唐翰霖每三年的秋天就去赶考儿,汪学海是他第三次参加乡试的时候遇见的。人们常说“解元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汪学海中了解元的最后一名,然而唐翰霖九年下来依旧是个穷秀才。
汪学海快步走进饭馆,作揖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里与翰霖兄相逢,翰霖兄多年不见,还是那副模样,一点也不见老。”唐翰霖笑着说:“哪里话,学海。老喽,身体大不如从前啦!”随后叫学海坐下并喊道:“店小二,来一坛五城米酒,再来个石耳石鸡和笋片煨火腿,酒酿发糕再添俩儿。”“好嘞”店小二随后抱着五城米酒跑了过来,打开坛子,斟了满满两大碗。碗里的米酒泛着琥珀色的光,清澈透明。店小二笑语相迎的道一句:“三位客官请慢用”后,又忙忙碌碌地穿梭在整个饭馆之间。作为没有回过徽州老家的浩云,夹了几块毛豆腐,吃了几口臭鳜鱼便一溜烟跑出饭馆,直到朱先生喊他回来吃酒酿发糕,吃完抓紧赶路,天黑之前要回到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