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让人魂牵梦绕，无数人向往的神州帝国，百万玄甲铁骑威震八方，如今却在长久的太平盛世中，逐渐滋生出骄奢淫逸的种子，让帝国渐渐沉沦。谁曾料想，一次普通的边境冲突，却如野火燎原一般，演变成撕裂帝国的巨大危机。

凤天翔吃力地渐渐睁开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身躯环顾着眼前，这一切从模糊到逐渐清晰起来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到处是横七竖八战死沙场的军士，鲜血浸透大地，空中盘旋的秃鹫，凤天翔彷佛能看见它们的眼睛，正期盼着快些享用他们的血肉。

“该死的畜生！”霎时间的刺痛感，让凤天翔意识到肩上中了箭，鲜血顺着鳞甲流下来，本能告诉他，这是叛军恶毒倒刺箭，不能强拔，只好拣起佩刀，忍住剧痛从箭身中间斩断。

此时，前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凤天翔紧握佩刀，紧张地注视着声音的方向，由远及近，冲出薄雾，三匹战马正驮着满身插着箭矢的骑士向回跑，其中一匹马的身上，已然被射中三箭，血流如注，但依然执着地想要带自己的主人回家吗？老马识途人不归，想到这里，看到盔识与自己一样的骑兵尸体，不免悲愤之情油然而生。

而就在薄雾前方，厮杀声、军号声，依然依稀能听见。凤天翔缓慢地继续向前不多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两名黑甲士兵凶煞的目光，凤天翔屏住呼吸，将腾龙刃放回刀鞘蓄力待机，正当他们快要冲到凤天翔面前时，他拼光全力，拔刀瞬斩要害，两人应声倒下，鲜血飞溅，但凤天翔也失去了重心，跪在了地上，勉强用刀支撑着自己。

“敌将，汝休想苟活！”刚还没落气的敌兵，躺在地上，嘴角吐着血，挣扎着从腰间摸出响箭发射器，朝天上打去后，才闭上了眼。随着刺耳之声，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令人不安的声音：“诛敌将者，赏千金！在这边，跟我来！”

凤天翔再也无法动弹，无力地闭上眼，不多时只感腹部中了一箭，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但隐隐地听见身后冲出很多马蹄声，“保护父将！父亲，我们胜利了！坚持住！”

“父亲！父亲！”在一声声急切地呼唤声中，凤天翔渐渐恢复了意识，左肩和腹部的箭伤刺痛，让凤天翔不得不在儿子凤小天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而凤天翔依然还未回过神来。

凤天翔看见那名被他斩杀在弥留之际发出响箭报信，想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敌军士兵。虽然已经断气，但那双死不瞑目，充满憎恨与杀意的眼睛始终盯着他。血还在不断地从他的眼、鼻、口和颈部的刀口中缓缓流出，凤天翔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沉吟道：“是条汉子，战场相见，生死无怨，安息吧。”

与此同时，两边的军士已快速为凤天翔包扎好伤口，并牵来一匹马。“父亲，快上马。中军大营已前移二十里，我们得赶紧过去汇合。敌军坚壁清野，化整为零，借着雾气设伏游击，层层抵抗，前面这段路异常凶险。”凤小天说罢，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一束头发，哽咽着接着说：“来的路上我找到了张伯伯，前军先锋已全军覆没，敌以响箭为信，指挥游勇劫杀我军被冲散或落单的小队，故来不及带走老将军的尸首，只好取一束头发，可恶......”讲到此处，军士们也跟着露出哀伤的神色。

是呀，不少都是跟随老将军南征北战的兄弟......凤天翔抖擞精神，忍住伤痛跃上马背，拉住缰绳，大声喊到：“大丈夫，马革裹尸还。兄弟们，必胜！”“必胜！必胜！”军士们打了鸡血一样，悲壮地一起给自己打着气，随后一同向中军大营的方向奔去。

凤小天十二岁起，便随父凤天翔南征北战，现在十七岁的脸庞上，早已退却了稚气，已然是英气十足的战士，是军中响当当的后起之秀，实至名归的千户校尉。想到这里，凤天翔感到非常欣慰，多少弥补了本次战役凶险的失意。众人马不停蹄向中军大营的方向奔去。

这阴冷的天气，折磨着每一个人，让人愈加疲惫不堪，时不时就有伤兵透支了生命跌落马背，很多就再也起不来了。而同伴只能脱掉他的头盔，用匕首裁下一束头发，取走胸甲里的名牌，与发束系紧带走，故军中称为“发牌”。除此之外，别无它法，或许这便是战士的宿命吧。

凤天翔知道这一路，凤小天心里一定非常难过。为了提升战斗力，朝廷便在抚养的孤儿中，择优挑选，从小分配到军营长大，其中就有跟着凤小天的。对于他来说，他们不仅是侍读，是陪练，更多的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而现在一行人马，在一路上的突围拼杀中，已经不到300人了。凤天翔知道他的胸甲略微鼓起的原因，一定藏了不少兄弟的发牌。

“小天。”我问道：“还有多远？斥候是否可靠？”

“全军警戒！”凤小天打断了凤天翔的话，并大声号令道，随后对凤天翔说：“父亲，你看！”众军士迅速握紧武器，摆开阵势，凤天翔顺向看去，薄雾间，又是一副惨烈。无论唐军，还是叛军，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而现在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密密麻麻地躺在地上，任断臂残肢，血流成河，甚至有野狗正在啃食.....

苍天啊，如果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吧！虽然没有进食，还是有好几个老兵一时反胃，竟干呕起来，凤小天看着凤天翔，他知道儿子的想法，时间也还有，便示意道：“全军保持警戒！下马，带兄弟们回家！”霎时间，凤天翔隐约看到这群铮铮铁骨的男儿，眼里闪过一丝悲愤的泪光，是呀，谁没有父母妻儿？但至少带走发牌，也算得归根了吧。凤家军缓缓向前搜索前进，生怕有所遗漏，让我神州将士做了孤魂野鬼。

“将军....将军.....”忽然，凤天翔、凤小天等众人隐隐听见树丛里传来气息微弱的呼唤声，便急忙寻声而去。将士们迫不及待地开路，但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了众人，他立在那里，却不是用自己的脚，而是一支穿膛而过的长枪将他撑在那里。这位战士的血已经凝固，只是未伤及要害，所以并未立即毙命，耷拉着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们，已如风烛，他缓缓对凤天翔众人说：“天佑大唐，我知道援军一定会到的。”凤天翔立马回应道：“是的，我们来了，就要胜利了。”

他听后，缓缓点点头，吃力地说道：“将军，告诉元帅，天魁营没有怂包！”

“好！”凤天翔答应道。

他闭上眼，轻声说：“将军，我好痛苦，求求你帮帮我。”

此刻，凤天翔感觉空气似乎凝固了，在场众将士不由地向眼前这位战士，抱拳深鞠一躬。凤天翔实在不忍看到这个场景，便转过身去，拔出佩刀腾龙刃递给凤小天，凤小天揉了揉眼，接过刀向他走去，瞬时没了气息。凤小天将发牌塞进怀里，一声不吭。

“这些该死的奸臣，若非无道，怎会导致这混战。”凤天翔暗自骂道。随后与众人上马，继续向前赶去，终于离汇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