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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

作者:浪子遐梦

现实人间百态

22万字| 连载| 2025-12-07 15:41 更新

本书是一部讲述恢复高考后率先考出来的哥哥姐姐,抚养帮助弟弟妹妹读书求学的经历,深刻阐释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长篇小说。作品以长兄、长女,或者说有能力的哥哥、姐姐代替父母拉扯弟弟妹妹的亲情演绎为切入口。兄长不止指的是哥哥,还有姐姐,他只是一个为亲情付出的时代符号。通过中国人特有的兄弟姐妹情结,把握住一个中国式的时代脉搏。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描摹出上百个传统文化中的人物形象,铺陈出一幅充满张力的百态众生相。真切的一场彰显人性的满汉全席。血脉之情深如一日三餐,不止为了果腹,更是得以延续生命。爱之切像海之浪涛,生生息息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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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共26章

正文

第一章:出生

今年国内国外发生了许多大事,对王俊卿来说小奎的出生就是最大的事。小奎已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哥哥自然叫大奎,按姊妹排班,大奎排在第三,就这也长小奎十三岁,这也是王俊卿稀罕小奎的因由,一句话老生子儿格外看重,事实上,他也到了稀罕孩子的年龄。人总是这样,年轻时信马由缰,应该珍惜的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自己好像局外人,不知所以然。

小奎长至一岁,举行了隆重的周岁礼。王俊卿早早起床,平常他起床可没这么早,他有睡懒觉的习惯,当然,他也有睡懒觉的资本,他是村子里唯一的赤脚医生,不用下地劳动,就顶一个劳力的工分,妥妥地悠哉乐哉。昨天晚上,其实已经筹备了很久,今天去邻村请房赛来杀猪,一只公猪养了一年了,小奎出生的时候去八爷家抱来的,那时刚刚一月有余,挑了只最壮实的,八爷没有要钱,为的是感恩王俊卿。说起来也是缘分,八爷的二儿子快过了娶媳妇的年龄,再趁下去就走进光棍的行列了,急得八爷老俩爪爪的,可就是寻不到姑娘家,也是王俊卿上心,十五里外的新庄刘姓一家,姑娘得了手癣,整个手常年血淋淋的,一时半会儿也难寻到婆家。说也凑巧,姑娘父亲刘长明打听到王俊卿有治癣的秘方,就带着孩子求到门上。

王俊卿见父亲领着闺女来瞧病,就眯起眼问:“孩子有婆家了?”

刘长明皱起眉头说:“哪里啊!就这光景,难呢!”

王俊卿睁开眼仔细端详起这闺女:高高的个子,四方脸片,一头乌发,两只大眼中透着自卑。看这身板,干活定是把好手。就问:“闺女,我给你找个婆家吧?”闺女脸蛋儿一下子涨红,拿眼瞧了一下父亲,转过头去。刘长明赶紧说:“王大夫,只要能治好玉娇的病,这亲事您说了算。”“那好,我保证一个月内好个利索,到时候我可用轿子抬人了!”一听王俊卿一个月包好,刘长明一下子瞪起眼来,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真神,治好病当然要感谢王俊卿,但闺女的婚事就不能草率了,毕竟咱没毛病,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就弱弱地问:“王大夫,不知对方人品怎样?”王俊卿又眯缝起了眼,还没开口,就把刘长明吓了一跳,这要是不给治了,那不空欢喜一场,闺女的病已折磨得他心碎了,风吹草动心脏都砰砰的像百米赛跑。赶紧说:“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王俊卿笑了笑说:“我怎么会拿着闺女的婚事开玩笑呢!你放心,一会儿我喊他过来,让你仔细瞧瞧。”“那那——这事就成了。”“还是你瞧仔细了好,我这位兄弟心地厚道,就是穷了点,弟兄两个,挨阶结婚,大的结完,家底就所剩无几了。”“哦,原来是这样啊。王大夫放心,我一定好好地准备份像样的嫁妆。”

八爷和八妈一听说王俊卿给儿子介绍了对象,心里像吃了蜜枣,一起领了儿子小华过来。

刘长明左看右看,端详了好长时间,他不知为女儿相过多少亲,都因为女儿的手癣而黄了,越看越觉得小华一般,但碍于王俊卿又不敢说别的,嘟囔说:“就是个头矮点,还没有我家姑娘高。”八爷和八妈心一下子拔凉,这不没戏了吗?

王俊卿笑了笑说:“长明大哥,人你也看了,照着八爷一米八九的个头,小华也矮不了,俗话说的好,男孩子晚长,二十五鼓一鼓,今年刚好二十五岁。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长明长了个心眼,瞅着女儿问:“玉娇,你的意思呢?”

刘玉娇已相够了亲,今天遇上个不嫌弃自己的,又见小华干净利落,红着脸说:“全凭父亲做主。”

“哦哦,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小华就这样有了媳妇,八爷自然感激王俊卿。

房赛对于王俊卿的造访颇感意外,一般情况下,都是孩子们先请他去家里瞧瞧猪,敲定好时间,他准时带着家什前往,主家烧好热水等着。王俊卿直接和他说:“现在收拾好家什一起走,半挂下水外加五斤肉,赶晌午再请你吃顿周岁宴。”房赛一看主家下这么大的礼,二话没说,抓起家什跟着王俊卿向外走,早饭都没垫一口。

一看这猪膘肥体壮,也看出了王俊卿生活条件好,这泔水里少不了油水,猪毛都透着亮光。

王俊卿焖上一壶茉莉花茶,嘱咐陈喜凤用大锅烧开水,自己和房赛喝茶聊天。

一盏茶功夫,房赛开始忙活:

他用手挠了挠猪的肚子,猪舒舒服服地侧躺了下去,顺手将盘好的绳扣套到猪腿上,等猪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上当的时候,四条腿已扎到了一起,失去了反抗的自由,只剩下无奈的吱吱声。俗话说:猪草包,羊好汉,牛的眼泪在眶里转。也就是说猪除了干嚎无它。很快就被抬到四条腿的矮桌上。房赛用膝盖顶住猪脖子,左手扳猪下巴,一刀捅入咽喉处,直至心脏,翻转一下拔出,猪血随着尖刀喷流而出,流入下面的瓷盆里,左手不停地摇动猪头,右手挤压腹部,直至血不再流出。

房赛麻利地解下捆绑的绳子,在猪上侧后蹄寸子处割一小口,用梃条从小口里捅入,一直捅到耳根,抽回一半,再捅背部和腹部,一直捅到下面的那条腿;再把猪翻个身,捅另一半。捅完后,房赛略一歇息,攒足力气,从口子里向猪体内吹气,边吹边用木棒敲打,直至猪像气球一样滚胖溜圆,快速用麻绳扎紧吹气口,将猪抬上灶台。将猪放进热水锅,迅速地翻转,全身烫遍、烫透,趁热分别将猪鬃、猪毛采下单放,剩余就用刮刨刮干净。

猪的外表被拾掇干净了,房赛麻麻利利地将猪挂在了院子里的枣树杈上。原本是要埋柱子的,一棵十几年的枣树省了不少事。

房赛抽了一支烟,接下来的事是剖膛择下水。从肛门处开刀,剖开猪腹,开至胸腔隔膜处暂停,迅速地从直肠处割下所有的白下水,即大肠、小肠、肚儿。再剖开胸腔拿出红下水,即心、肝、肺等,再用清水将整个猪腔冲洗干净。

房赛又抽了一支烟,接下来处理白下水。因房赛是光棍一条,一直没有成家,王俊卿打趣地说:“嫁给当官的做娘子,嫁给杀猪的择肠子。你这啥时候找一个择肠子的?”房赛也不恼,而是幽默地说:“那样啊,半挂下水不就又有人分去一半,成了一半的一半,亏呀!再说杀猪后的翻肠倒肚儿也是个技术活儿,一般我还不外传呢。”

今天是个晴天,预示着是个好年景。有农谚云:土地公公打扇,棉花多收几担。土地公公戴草帽,麦子压弯腰。但也不得不防今年有倒春寒,也有谚语:二月二晴,树木叶子落一层。

小奎的生日正好是农历二月初二,这一天的阴晴冷暖关系到很多事儿。年景好了自然心情就爽,所以今天这个周岁宴也应了许多好心情,自然,猪肉一定管个够。这周岁宴,请谁来,谁来,都得有个讲究:王长政必需请,他是大队书记,一方诸侯,他必须来,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他母亲的痨病就是他瞧好的。王老四要请,他必须来,他是大队文书,级别和他这赤脚医生有得一拼,都是文职,再说,两家还有点远亲。王学林、王贵荣要叫上,他们都是村子里的闲才,玩友,喜欢打毛、捕鱼,不喊上显得生分,再说三人经常聚聚。至于四邻八舍、一家子的就不叫了,一来面上都不聚,再说他们都得给他这个瞧病的大夫一点薄面,哪家用不着他,到时候快性点就算沾亲了。不过猪肉还得分分。

今天也正赶上星期天,王俊卿让大奎一道请了王老四、王学林、王贵荣,自己亲自去请王长政。至于王俊卿亲自去请王长政,是因为他知道王长政家里正在扠墙,怕大奎说不明白。王长政什么人,一看王俊卿亲自来请,那是非去不行了。

“叔,兄弟的周岁宴我一定到场,安排好家里这一摊子,我就过去。”

“尽量早一点过去,杀猪了。”

“啊,我那小兄弟真硬气,这头猪,年关上都没舍得宰杀啊。”

“你也很少家里坐坐,倒是有些生分了。”

“您也知道,支书算不上官,开会,开会,还是开会。您知道,这会都是应该开的。抓生产,讲落实。您说说,哪一项不开行嘛?”

“你在村里是大人物,开会你不到那叫白开,开会你不讲那叫白讲。这个理我知道。只是爷们们也得走动,不能生分了,你说呢?”

“看您说的。您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哪个也得给您个面子。您头脚回家,我后脚就到了。”

“那你快点啊!就等你开席了。”

“我洗把脸就走。”

王俊卿家地处王庄中心地带,按风水正在龙脊上,因为老村的建造是有一定规律的,这主要是为了方便排水。一般是中间高四周洼,这胡同是最高的,但不是最宽的,最宽的东西一条南北一条都冠名曰大街了。其实,那年代大人们是很注意哪家门前高洼的,因为它直接影响了下雨天的出行,也就经常在家里讲究这事,日子久了,孩子们也分得出来。

桌子摆好了,就是刚才杀猪的矮条桌。炖的是排骨土豆,一人一碗。炒的是心肝肺肠,配菜自然是辣子。猪头、猪蹄没上,王俊卿留出来打肉冻,要犒劳犒劳孩子们。菜一端上,在座的人口水不住地翻涌,就过年也没这么奢侈过,成碗的吃肉。当然,来的人都没空着手:王长政一瓶景芝白干、一盒云门烟,王老四一盒云门烟,王学林、王贵荣每人一盒云门烟,他俩破例了,一直抽的是丰收。在这事上,王俊卿讲究了:他仔细地揭开每盒烟的标签,没有一丝损坏,这个细小的动作被王老四看上了就说:“叔,每盒烟都打开有点浪费了,留下几盒招待人。”“哦,爷们都看见了,烟随便抽,但盒不能弄坏了,完整的我要贴墙,图个新鲜。”

几个人依次坐定,虽然王俊卿辈分高,但在自己家里请客,他和房赛坐了下首,王长政和王老四坐了上首,王学林和王贵荣一头一个。为了烘托气氛划的螃蟹拳,老男人嘶哑的声音在墙外都听得真真的。孩子们都躲出去了,说白了是被赶出去的,只能是散场后吃点剩的,这是规矩。陈喜凤抱着小奎逗乐,她的任务是做饭,刷锅洗碗,其他的基本与她无关了,孩子们剩下的她再享用。酒场上,已忘了为了祝贺啥人啥事,只是为了划拳喝酒。

一直到太阳偏西,整个世界朦胧了,也就酒足饭饱了,各自歪歪扭扭地回家了,王长政已把扠墙的事忘到爪哇国了,王老四下午要办的事也飞到云彩影了,王学林和王贵荣本来就是闲才,只能倒头就睡了,至于房赛丢盔卸甲地走了,还是晚上大奎把他的家什送回家的。

送走客人,王俊卿晕天晕地,但他没忘了把所有的云门烟收起来,酒醒后,归拢了三满盒,用牙眵沾了,送到了唯一的门市部,代卖了。当然,门市部的销售员是自家里的一个叔王树同。这样的事他已驾轻就熟,上门求医的,免不了带盒云门烟,一般都会当着他的面打开,他绝不会显出小气,过后他都会归拢。这件事除了王树同没人知道,就是妻子陈喜凤也不明白缘由。

夜幕降临,女人在煤油灯下做针线。陈喜凤拿针在头皮上抿了抿,继续穿过针锥扎过的孔,麻线有点卤,这是去年剩下的,今年的麻线得等秋天了。当地并没有房前屋后种苘的习惯,只是邻村的墙围子东边有一大片苘,至于成熟后的去向,大凡集市上卖了,成捆成捆地卖,买了的摁进湾里,培上紫泥,在水底沤好,冲洗干净,经过敲打,制成麻,搓成麻线,就可纳鞋底了。也有的直接集市上买麻,判断麻的优劣可是个技巧活,买对付了搓成的麻线既结实又好用。

陈喜凤很少自己沤麻,也就那么一两回,虽然省了几个钱,但沤的麻成色都不好,不但粗糙,有时还断线,索性去集市上挑了,每每挑来,都在邻里媳妇婆婆面前晒晒,一来比较一下,二来也晒晒自己的眼光。心下每每都很高兴。

王俊卿闯门子回了家,对陈喜凤说:“让这小子抓抓宝吧,看看将来的前程。”说完搜罗了几个物件,关键的是有:一支钢笔、一本书、一支大奎小时候玩的木头手枪、还有陈喜凤的一把银簪、一只女儿小时候的绣花鞋,其他的不是很重要地混入其中。小奎嗖嗖地爬过去,一把就抓起了那只木头抢,自顾自地摆弄起来,不一会儿就用嘴啃起来。

王俊卿笑了,“这下子有尿性,长大后能带兵。”

陈喜凤很高兴,知道儿子长大是条汉子。其实,她是很怕孩子抓了银簪和绣花鞋,而引起丈夫的反感,少了对孩子的稀罕,毕竟这两物件很显眼。

晚上,家里就他三口人。两个女儿和前邻三个女孩睡在前邻西屋里。大奎睡同学家,除了来家吃饭,几乎见不到人。

西邻王连城家,刘杏花正在院子里做饭,烧的是一些废沥青,实际是废弃的柏油路面。王连城在水利局上班,吃皇粮,家里还是比较讲究的,只有冬天在屋里做饭,其他三季都在院子里的简易房里做饭,其实就是打了个棚子,东面依着院墙,另埋了两根木头,盖了个顶,烟囱探出顶子,炊烟像极了烽火。

“大翠家办周岁宴了?”刚刚从工地上回来的王连城拿了个马扎坐在饭棚边上说。

“是啊,给端了一碗排骨来,在锅里馏着呢。我没舍得吃。”

“都请了谁?请修亭了没有?”王连城攀比的就是王修亭,王修亭在电业局工作,也吃皇粮。而三家的服气差不多,血缘已不知道哪一代了,似乎自己家和王俊卿更近一些。

“我抱着大平找喜凤嫂说了会儿话,也没请几个人,王长政和王老四到场了,再就是学林和贵荣,还有杀猪的房赛。”

“哦,没请修亭就行,别人我不攀。”

“哥和嫂都是啥人啊,请修亭能不请你?”

“我是觉得他们孩子们走得近,大翠姊妹俩和大兰姊妹仨玩的亲近,怕因为这事,让我丢了面子。”

王修亭在县城上班,并不是每天都回家,单位里有单职工宿舍。凑巧的是这个星期天他回来了,划拳声穿透力极强地从后窗户投进来,让他有些纳闷,他中午头才赶回家,并没有听见猪的嚎叫,看见端上来的排骨才问:“后邻送来的?”大兰母亲回道:“大奎端过来的,他家杀猪了。”“这又不过节,怎么杀猪呢?猪生病了?”“你就瞎猜,人家给儿子摆周岁宴呢。”“王俊卿挺能摆谱啊!为了小屁孩宰了一头猪啊!”“谁像你,大城再有三个月零两天也满周岁了,你打算怎么办?这可是你第一个儿子。”“这个还不容易,到时候买上几挂鞭炮,在大门口放一放,全村哪个不知道我有儿子了?”王修亭边说边捞起一块排骨啃起来,也没管三个女儿。李玉珍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趁了一会儿,王修亭又问:“杀了一头猪,就给了一碗排骨?”

“我问大翠了,王连城家也是一碗排骨,人家两家走得比咱近。”

“那能一样吗?大人虽然没多少走动,但孩子们一个炕上睡了几年了。”

李玉珍没再吭声,他一向是不太敢反驳王修亭的,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家人的用度都依靠他,她真地做到了夫唱妇随。

王修亭并没有在意李玉珍的反应,而是接着问道:“给后邻送了没有?”

“应该送了吧,文涛是小队长,大翠她爹不可能那么死肘。”

“小队长咋了?记工分都是有原则的,他敢少记?”

“工分是个死数,但安排个轻快活还是说了算的。”

“生产队还有轻快活?”

“跟你这工人是没法比。但好活还是有的:给大家送水送饭,分发农具,收割庄稼时打下手,哪一样不是队长安排的。”

王修亭没有再说话,自己在外当工人,干的是爬杆子的活,比不上那些坐办公室的,比在生产队里轻快多了,关键是领工资和粮票,能吃上白面馍,至少他自己能吃上。自家四个在生产队里出工,都是八分,而大翠她娘就能挣到十分,和劳力平起平坐,这个自己的婆娘倒不攀比,因为人家是妇女队长,干活让人服。可有些人干轻快活也能挣到十分,就看出队长的偏心。王修亭觉得有时候也走动一下,给王文涛塞两盒烟。

停了会儿,王修亭又问:“那些干轻快活的有谁?”

“西胡同的春生,东胡同的狗蛋,还有……”

“别说了,都是些不中用的!凭着个大劳力,连个娘们都不如。”这几个人他都熟悉,听人说,春生挑着担子送饭送水,路上都要歇好几歇,不过就是几里的路程,他还能干些啥?不照顾饭都吃不上的主。狗蛋更不用说了,分个农具都刻上记号,要不就拿乱了套,这货让他锄地非把苗当草除了不可。还有……

数算了数算干轻快活的人物,王修亭又觉得王文涛是公平的,他没有徇私舞弊,两盒烟也就省了,也就懒得再走动了。

八妈听到大翠家要给小奎摆周岁宴,早早地就拿了一把鸡蛋来,王俊卿也没亏着她,给他割了五斤腿子肉。八爷倒是没有指望王俊卿请他,虽然他辈分高,但他还是比较敬重王俊卿的,不仅仅是为儿子找了媳妇,更重要的是他的手艺,瞧病的手段,让他折服。虽然两家已出五服,但八爷一直觉得两家是最亲的,也就是一窝子人家。

王俊卿在村里倒是有三家五服沿上的本家,但走的却不是很近,大凡是没有共同语言,再说三家也没有巴结他这位远房的叔,在物品稀缺的年代,也就很少走动了,不过来了事上,还都是一窝子人家,每家都送了二斤肉。

东邻隔着高高的一堵墙,不相往来。墙是东邻扠的,缘由是东邻起屋早,等到王俊卿起屋时就向西让了四十公分,也就是留了夹巴道子。东邻的一棵枣树却异常的茂盛,许多枝杈伸过院墙。

大奎并没有对这位弟弟过分关注,他正处在贪玩的年龄,每天在家的时间很少。每次吃饭都左手握着个窝头,右手捏着块咸菜跑出去了。有一次,母亲去挑水,嘱咐大奎在家照看弟弟。大奎逗了弟弟一会儿,感觉非常无聊,忽听见几个伙伴在胡同里喊他的名字,他答应着跑出去。

原来伙伴们喊他一块打瓦,他说在家照顾弟弟走不开,伙伴们就一起商量好在这胡同里打。大奎想了想就又返回屋里,用被子把弟弟围在靠里的一个炕角上,断定他不会爬出来,就和伙伴们疯玩起来。陈喜凤挑水回来,见小奎在地上爬来爬去,脸上青了一块,却不见大奎的踪影。

原来,大奎和伙伴们玩了一会儿,有一个伙伴说:“河北里,有一棵桑葚树,结满了桑葚,大概主人走亲戚了,两天没见家里有人影,我们去采一些吧?”

“走,走。一起去!”

大奎早已把弟弟忘到爪哇国了,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哇,这棵桑葚树真大啊!过去我怎么没发现呢?”

“过去我们很少到河北来,总有一种怕怕的感觉。心里总是想,这河北危险得很,就是穿过,也是胆怯和急匆匆。”

大奎第一个爬上树,拣着个大熟透的先吃上了,树下的几个伙伴,仰着脑袋、咽着口水,高声喊:“折下几块枝子来,让我们也尝尝。”

大奎就拣着结果厚的枝条,折断扔下去。正吃得嗨的时候,有一老人大喊:“你们几个小毛孩在干啥呢?”

树下的几个伙伴一看有人来,忽地一下逃得没影了,只剩下树上的大奎,躲在树上不敢下来。老人来到树下,瞅了瞅树上的大奎说:“小子,吃点桑葚不要紧,别折枝子,桑葚摘了明年还长,这么大的枝子折了就长不上了。”大奎还是不敢下来,因为自己折的几块枝杈确实大了点。老人笑了笑:“小子,摘吧,摘够了就下来。”大奎已没有心思再摘了,或者说他已被吓住了,不敢再摘了,只是躲在树上。“小子,别害怕,你是不是叫大奎啊?”

大奎没想到老人会认识他,更加心慌,怕父亲知道了挨揍。正在这时,老人说:“这树太高,往年很多桑葚因摘不到,都熟过了落下来,烂掉了。这样吧,我给你递上个篮子,你给我摘一些吧。”

老人说完敞开了栅栏门,进到院子里来,顺手抄起鸡窝上放着的的小筐,用担杖勾了递给大奎。大奎没想到这位老人是这家的主人,一下子放下心来。这下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由偷摘变成了帮忙。边摘桑葚,老人边和大奎聊天。大奎才知道这是老人儿子的家,他孙女和大奎在一处学校,比大奎矮一级。没想到大奎离开的时候,老人盛了一大海碗桑葚让大奎带上,回家后再把碗送回来。

陈喜凤知道事情的经过后,用笤帚疙瘩,招呼了大奎一顿。抱起小奎拉起大奎一起道歉去了。

大奎看着弟弟青了一块的脸,心疼得不得了,一时间觉得弟弟可爱又可怜,一有空闲就逗弟弟玩儿,兄弟俩开始亲近得很。

“爷,娘和大姐、二姐都在生产队干活,我上学,您又不常在家,小奎没人照看。我们家能不能养只猫或狗啊?”

“嗯,是要养只狗猫了。狗儿对主人温顺,就先要只狗仔养着吧。”

“登科家的狗仔快出满月了,我去跟他要一只。”

“这就去吧,挑只硬棒的,好养活。”

不多时,大奎就抱回一只狗仔来,纯黑的毛色,褐色的眼睛很精神。

刚才,大奎连跑带颠地来到登科家,登科正在喂小狗,他把地瓜干饼子用嘴嚼细,放到手心上,狗狗用舌头舔到嘴里,津津地嚼着。大奎打着招呼凑过去,“登科,我想领养一只小狗。”

“哥,你来巧了。就剩一只了,其他都有主了,一出满月就来抱走。”

“我挑一只行吗?”

“人家都认领好了,就剩下这只最弱的了。”

“先来先得,我现在就抱走,咱哥俩这关系就让我挑一只吧。”

登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看中哪只就抱走哪只吧。”

大奎用手抚摸着狗仔,有一只特别精神,看着大奎不停地摇尾巴,“就它了,我抱走了。”

登科用手抚摸着狗狗,满眼的不舍。“等等,让我再喂喂它。”又嚼了一块饼子,狗狗嗷嗷了几声,并没有吃。也许是它吃饱了,也许是它知道自己要离去,有些伤感。

登科猛地抬起头说:“抱走吧,好好待它。”

大奎也没犹豫,抱起狗狗就奔了出去。两只手把狗狗抱在怀里,并没太注意狗狗的举动,来到家就放到门口的阳光下,就在院子里寻思起来,他要为狗狗做个舒适的窝。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破了底的菜筐,撕了块破棉套子垫上,算是搭建个临时的窝。

一开始,王俊卿不敢让小奎单独和狗狗在一起,毕竟狗有狗性,尽管它是条小狗,但仍然属于狗的范畴,你不招惹它,它顺顺贴贴的,一旦发怒,它会口不择人,说不定就给你来一口。奇怪的是狗狗对小奎有着天然的信任,无论小奎怎么抓挠它,都没表现出不满,而是主动在小奎身上蹭来蹭去,像是有意讨好,久而久之,王俊卿也就放任了。自从有了狗狗相伴,小奎的性子变得生动起来,两只黑眼珠像打了润滑油,活泼得很。

又过了几个月,小奎开始姗姗挪步,又几个月过去,能够大跑大颠了。这让照看他成了一大难题。陈喜凤就用布条搓了一条绳子,一端拴在板凳上另一端捆住他的腰,限制小奎的活动范围。最多能到院子里,因为只闩了院门,当然狗狗一直陪在小奎身边。

放学了,大奎奔跑着回家,因为爷娘和俩姐姐这会儿应该还没回家,他对独自在家的小奎很不放心。打开院门,狗狗跑过来迎接大奎,昂着头、摇着尾巴,充满了兴奋,但没看见弟弟的动静,汗毛一下子炸了起来,“小奎,小奎……”喊着冲进屋里,空荡荡的,板凳和绳子静静地躺在那儿。他第一想到的是茅房,快速跑过去,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跑回屋里,旮旮旯旯翻了个底朝天,哪有弟弟的影子?大奎哭了,“弟弟呢?”狗狗似乎明白了大奎的意思,嗷嗷地叫了起来。大奎一下子抱起狗狗问:“大黑,小奎去哪儿了?”狗狗跳下来,冲向夹巴道子,大奎快速跟了过去,才发现弟弟在夹巴道子里睡着了。

大奎把弟弟叫醒,侧着身子把他捞出来,背起他去了登科家。登科家总是有下象棋的,大奎正迷这个,每次人太多,他大多也在观棋。幸好今天来得早,只有登科和新民兄弟俩对弈。大奎把弟弟放在一边,一把拽起新民说:“让让,让哥下两把。”新民很不情愿地闪到一边。

“再来一把,我准能赢!”

“这都第四把了,你和新民下吧,你赢不了我。”

“就咱俩下,我非赢一把。别趴在我背上,一边去!”

大奎一把推开小奎,满脸的烦躁。他是在大人们夸赞下长这么大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们都说:“没见大奎怎么学习,成绩却总是第一。”可这会儿,和登科对弈四局输了四局,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赢,毕竟登科的学习成绩与自己差距不小。可小奎见没人理他,哥哥又不待见他,感觉很委屈,呜呜地哭起来。大奎见弟弟哭了,恋恋不舍地离开棋局,急急恼恼地抛下一句:“再下一盘,我一定能赢!”登科也着了急:“再下十盘你也赢不了!”……

看着哭得伤心的弟弟,大奎屈服了,不再争论。

晚上,大奎把沙拉子上的煤油灯点亮准备吃晚饭。一家人围着锅台坐了,王俊卿在炕头上盘腿坐定,小奎就在他旁边。大翠和小翠一起坐在长条凳上,几乎占了锅台的南面,大奎在小凳上摞了墩子,占了锅台的一角,陈喜凤在灶口处坐了。一家人刚坐定,谁都没注意,小奎一巴掌把煤油灯从沙拉子上推下来。一家人愣在漆黑中,大奎只好找来过年剩下的蜡烛点燃,这才发现好好一锅地瓜粘粥废了,整个屋子里充斥着煤油味。王俊卿脸拉得快掉地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奎会做出这个动静,一家人毫无思想准备,没办法,饭得重新做了,锅不知要刷几遍。王俊卿又找来一个同样的墨水瓶,借着原来的灯头,做成新的一盏煤油灯,拨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奎用手捏灯火,嘴里喊着:“老虎端灯!”小奎疼得立刻缩回手,哭着喊:“端灯——端灯!”

一家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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