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柏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悲剧，反而还感到些许窃喜……

一旁桌上的假秋菊还是老样子，一点被暗纹淹没的凋黄。

……

远东区禄城

「拿钱，滚蛋！」一个形似超人强的红毛小混混一手指着钱一手指着哈里柏说道。

哈里柏连忙点头哈腰，露出招牌性的笑脸，“锃”的一响，脑门都撞到放钱的桌子上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哈里柏一边灵巧的点着钱的页数，一边暗暗挪动双脚，哈着腰向后退去。

「赤罗罗大人，您今天穿的鳄牌皮鞋真亮，欢迎下次光临！」哈里柏在房门马上闭合前的最后一刻又露出招牌性的笑脸说道。

“砰！”

俗话说的好，第一印象和最后印象最为重要。第一印象是让人一眼断定性格的初印象，但最后印象才是给聪明人看的，它能体现你的细节。

这个赤罗罗不是蠢人，最初小混混一样的装扮大概只是他装出来的，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切！不过只要给钱就行。

是时候找小y公主汇报了，不过一想到小y公主哈里柏就隐隐有些胃疼。

「什么？你说那个红发菠萝头其实是不怀好意接近我，叫我小心。哦……」

『你真的明白了吗？』

「？」

『公主大人，您真的明白了吗？』

「没事，我学过柔道，打他不在话下。」

『……』

『那我先下去了，公主大人。』哈里伯心中有些无语，但表面上又露出十分亲切的，微皱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关心的招牌性微笑。

「嗯。」

•

「混蛋！混蛋！混蛋！」赤罗罗暴怒着一脚将木制的脆皮桌子踢飞老远直到发出“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到对面的墙上。

那个哈里柏，居然……居然敢骗我！

事情回到三天前。

学堂中。

「小y我给你带早餐来了。」哈里柏一老早就捧着一个保温盒站在了小y的座位旁苦苦的等着。

他的一双大眼明亮而清澈，眸子里仿佛有星星在盘旋，痴迷迷的盯着她看。

「放这吧，你可以走了。」小y的声音平静而冷漠，没有带一丝多余的温度。

「嘘～」周围有人暗暗低笑。

「舔狗就是舔狗呀，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不过你还别说，他可是唯一得到清鱼允许能直接叫小y的男生呢。」

「啊？你还不知道吗。」

「？」

「据说是清鱼觉得他直接叫她名字太恶心，才强制要求他叫小y的哟。」

隐约间，人群又一阵发笑。

“哐哐哐！”铁尺敲到铁门框上突然间发出巨大的响声。

「肃静！肃静！」一个戴着古板眼镜的老头从门口走了进来，这是老班，他手上捧着一打重重的试卷。

「现在发下上个星期的测试成绩，第一名，瑞木清鱼，97分。」

全班轰隆隆的一阵鼓掌。

小y公主本名瑞木清鱼，似乎是某个不知名大贵族的宝贝私生女，长得清冷精致，但生性却沉默寡言，尤其是似乎从来没主动和异性搭过话。

哈里柏曾经问过小y公主这是为什么，那时候她给出的答案居然是“男女授受不亲……”。

总之哈里柏其实一直把她当作呆头鱼对待。

「第二名，哈里柏，96.5分。第三名……」

在听到哈里柏的成绩时，瑞木清鱼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

「那么小y，这是我特意旷了第三节课跑回来买的蛋糕，草莓味的，你最爱的甜口的。」放学时哈里柏一边将蛋糕小心翼翼的递给小y，一边又小心翼翼的避免交接时提蛋糕的手碰到小y的手。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好了，可以松手了。」小y神色漠然，红唇白齿之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平静。

「……」

推开门，小y坐进了豪华的黑色大跑车内。

是紧张吗？走在回去的路上哈里柏对这个想法嗤之一笑。

……

拐角经过一个胡同，哈里柏发现一个一个身穿斑点红衬衫，破洞牛仔裤的红毛菠萝头的痞子正在等他，与此同时，一个身穿校服的人影刚好从胡同对面走去。

「你就是哈里柏吧。」男人用双指把叼着的烟头夹开，吐出一口烟圈。

「不是。」哈里柏说完转身就要擦身而去。

男人猛地一把抓住哈里柏的胳膊，又马上收力「别怕啊，哥哥我是合法公民。」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上一句。

「不找麻烦不惹事的。」

『那你掐着我干什么。』

男人似乎有些尴尬，把手一松，但又突然眼神一凝，正色的说道：

「哈里柏小友，我能帮你追到瑞木清鱼。」

哈里柏的眼中光芒流盼，而这一切在男人眼里看来就是心动的样子，他赶忙补充到。

「哈里柏小友，你持之以恒努力得还不够吗难道？」男人一顿，舔舔嘴唇道：

「你差的是钱啊！你现在一穷二白的身份注定是底层的存在，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是……」

「物质的！」

『物质的。』哈里柏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恰好与男人同步。

「哈？！」男人似乎深感意外，细短的点眉皱成小倒八字，眼睛似乎变成了豆豆眼。

「看来你觉悟蛮高嘛……」

『说正事。』哈里柏摆出一副扑克脸，似乎不打算听男人东扯西扯。

男人把烟头恰灭，正了正色说道：

「我叫赤罗罗，金东路南头巷光星咖啡馆的副经理。」

哈？小混混模样的经理？

「哈里柏小友，其实我们打算邀请瑞木清鱼小姐为我们咖啡馆作宣传。」

「瑞木清鱼小姐成绩优异、行为端正，在学生群体中可拥有着广泛的影响力，最重要的还不是漂亮不是吗哈哈哈哈……」赤罗罗神情激昂，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与此同时，哈里柏脑海中闪过那道刚刚从胡同拐角处走出去的校服身影。

「哈哈哈哈学生群体可是咖啡馆中占比的主力，要是瑞木清鱼小姐能来的话……」说着说着赤罗罗又露出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你直说吧，要我干什么。」哈里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放在皮夹克的兜里。

「很简单小友，我们没法直接联系到瑞木清鱼小姐，你只需要陪她来到光星咖啡馆就行了。」

「你看那栋突出的塔楼。」石制塔楼塔身古朴且暗沉，但屋顶却散发着妖异的蓝光。「那是我们光星咖啡馆的特色，由有名的占星大师哈•古博所打造的，其顶楼的触手可及阁更是有着神秘的魔力，所有心系生机的希望在顶楼祈福后都能实现，不过当然也是有限制的。」

「但！」赤罗罗忽然神情激动，十指朝天伸张，动作夸张，仿佛要营造一种迎接伟大事物的氛围感。

「如果你能请到瑞木清鱼小姐，那我允许你同瑞木清鱼小姐一同前往触手可及阁会谈，必能满足你一直所盼望的心愿。」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个世界的占星术、因果论一类的推理很灵，尤其是富有盛名的大师，当世帝皇的第一大臣便是一位占星师。

夕阳光晕映红的街道上，精硕骏马拉动着四轮马车在纯白磨石砖的地板上发出踢踏的响声。而哈里柏此刻正站在拐角阴影处布满绿青苔的石砖路上，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个赤罗罗第一眼让我感觉是个混混，但谈话的语气又让我确实感觉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不过……他的皮鞋为什么这么亮呢？

「哈里柏小友？」

『不，我拒绝，如果要通过这种作弊方法获取瑞木清鱼的真心，那么不要也罢。』

「那好吧。」赤罗罗表现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但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敬佩的神色。「其实我想说我们店长还愿意为这次邀请提供五万金币的酬劳……」

『开个玩笑罢了你居然还当真了，哈哈哈哈哈。』哈里柏忽然神色一转，眉开眼笑道，『赤罗罗大人，追清鱼小姐这样的美人我当然是不择手段的，背负三年骂名何妨，作弊取胜又何妨！』

『赤罗罗大人，我们赶快签合约商讨下一步吧。』

「嗯嗯，你说的是……」

赤罗罗眯成豆豆眼，表情略显懵逼。

这个人，真的是追了瑞木清鱼三年吗？怎么感觉，他似乎更喜欢钱呢。

……

光星咖啡馆旁

哈里柏伸出食指在咖啡馆墙面上轻轻一刮，厚厚的积灰被佛去，露出墙面的木制轮廓。

而哈里柏的目光，却落在了刻在木墙上的几行介绍光星咖啡馆的字上。

是一家老店吗……

难道赤罗罗穿的军靴是什么巧合吗？

真的是只有阴暗的人才会低头看世界，而我偏偏是那阴暗的人吗。

肖申克在最后逃脱中曾穿着一双闪亮的皮鞋大摇大摆的从监狱中走过，无一人发觉。

但哈里柏发觉了赤罗罗穿的那双闪亮皮靴，是军式的，并且不是普通士兵的。

并且赤罗罗直接便把烟头恰灭了……

哈里柏的眼里闪光一丝冷光。

他那双饱经风霜布满厚茧的双手，不像个商人该有的。

突然想到，十几年前赶潮人的商队黎明的人都是这样一副不拘一格但有利必图的浪荡子的样子。

但现在时代变咯！

商人们都爱穿着一套阔气的西服，把自己的野心隐蔽地藏在用和蔼可亲囊起的金边里。

但如果……一个人十几年与世隔绝呢？

•

悉悉索索的铁蹄踢踏声响彻于罗芒的街道。

这是远东区的中心城，但也是直面邻国进攻的铁壁要塞。

训练有素的列兵们在街道上八人一组，动作整齐划一地巡视着。

一位穿着锃亮黑皮靴，头戴暗沉鳄鱼帽，眉毛很粗但双眼炯炯有神的中年男性缓步朝他们走来。

「古荣王的屋子好像招贼了，你们快去处理一下。」中年男人声音洪亮，朝士兵们命令道。

「是！」士兵们整齐的行了一礼后便快跑离开。

而男人目光悠长，望着那些士兵跑向的远方——一栋古红色恢宏的大宅，压低的帽沿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

「乖女儿啊，你想要什么呢？」一位满脸红光高大威猛的男人，满脸都是一副宠溺的神情，粗厚的大手裹握着一只带线电话。

「我要一个战斗傀儡，最好是隐蔽性很强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的。

「怎么了，是有麻烦事了吗，要不要我出面？」

「我自己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

「呃……好吧。乖女儿呀，难得给为父打来电话，不再多聊两句吗？」

「没事了。」

「……」电话已挂断……

唉、这个小妮子怎么就不亲我呢。男人心中这么想着，慈蔼的笑容变为苦笑。真是……像我啊。

但紧接着他略带笑意的脸又变得孔武起来，他的目光透过朝天窗上的透明玻璃，一个巨大的不明飞行物正从山的那边飞来，敌袭。

而此时此刻，一层处的仓储阁旁，这片地区全部的数十名列兵都围站在这里。

「总督，这片区域我们都已搜查过了。」

「总督，您确定贼真的是逃向这里来了吗。」

一个高鼻梁面容枯黄的高个子男人正色说道，「一定没错，那个贼拿着蓝宝珠逃不远的，你们看这个。」

说着他伸出左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蓝宝珠感应装置，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华贵的古铜色手表。

「你们看，还显示在这片区域里。」

「你们一定要看紧这里，任何一个小角落都不能放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向外走去，眼神瞟向腕上的表，且越走越快。

……

“哐啷！”

「对不起…对不起！！赤罗罗大人。」

此刻，一个身穿火红色西服的男人旁一位矮小卑微的服务生正在不停鞠躬。

「搬个花瓶都搬不利索？」地上遍布花瓶碎裂的碎片，男人的裤脚湿透大半，延及鞋底。他正要浮现怒容，但瞥了眼腕上的怀表，却这么说：

「快收拾！客人马上到了。」一边说着他一边俯身下来。

「赤罗罗大人我来收就好了，我来就行……」

「快去！」

「是。」

服务员立马小跑向一旁的杂货间。

赤罗罗的目光落到散落在地的一朵小雏菊上。它娇小且精致，淡黄色的花瓣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不好，这裤脚居然湿透了，没时间在这磨蹭了。赤罗罗在心中暗暗感叹，顺手捏起小雏菊放入上衣内侧的口袋后便转身向更衣间走去。

……

「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瑞木清鱼居然对秋菊过敏？！」

赤罗罗从更衣间走出后就碰到迎面跑来的哈里柏，而哈里柏的第一句话就让赤罗罗恼怒不已。

赤罗罗回想起那天和哈里柏商讨计划的情形。

「能跟我说说你认识的清鱼小姐吗？特征和偏好怎样。」

『嗯……她在一般人眼里虽然说是光鲜艳丽聪明伶俐的冰冷女神啊，不过，她实际上的性格非常呆，一板一眼的那种。』

『所以你顺着她的意思谈就好了。并且……她似乎非常喜欢黄色的花，她的手袖和掌心中经常藏着黄色的花瓣。』

「哦？」

『据我观察，她似乎是把那当作香囊用……』

•

一位一袭白衣的高挑少女，坐于一小青丘上，沐浴于光芒之下，清风微托起她碎黑的半长发，丝丝的光线穿透她交叠朝天十指的缝隙轻柔地打在她脸上形成网格。

「向阳而生吗。」她只是如此自言自语道。

但她实际上从小就不喜欢明媚的春，绚丽的夏，她其实是讨厌这骄阳的。

一旁的向日葵被微风吹拂着，高昂着头颅，面朝骄阳，露出笑颜。

而她的目光瞥向于它。

姐姐说过，她是最喜欢向日葵的。她这么想。

所以为什么要让他叫小y公主呢？

「公主可不是我啊，是姐姐呢。」她嘻嘻的笑了，仿佛盼望到了什么，灵眸一闪「小阳……」。

……

而一旁一棵大青树下，哈里柏在静静的旁观着。

嗯。工作期间有必要保护客户不受伤害，并且尤其是她。

目光拉回到青坡上那位对着向日葵花瓣自言自语的小y公主身上。

以前哈里柏就觉得她傻傻的，尽管她美得像一幅画卷，顺直的黑发，精致的脸，白皙的皮肤与纤细的手，校园里的冰山女神，社会上的王冠公主。虽然她也自称公主，但怎么可能呢……难道她真的是？不过现在的哈里柏觉得她傻不拉几的应该是真的，不是装的。

思绪回到从前，那还是哈里柏刚来到新学校的一年。

「给、这是说好的五百金币。」

『嗯，谢谢。』

一个古朴的红木小屋中，一位微卷褐色头发的女孩与一位五官清秀略显帅气的男生相对而坐。

女孩的衣着华丽，手腕上金的玉的戴上了许多镯子。但男生却衣装朴素，未被长袖盖住的手背上带着几道新印的红色划痕。

暖炉在角落里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光欣然跳跃着，干枯的木柴黯然消失着。

「我家小白还真是调皮呢，大冬天的乱跑出去，并且还是外人进不去的学校里……真是麻烦你了呢。」

「哪里，小胖白这么可爱，我抱着它还正好给我取暖了呢。」

隔着雪水透着外界朦胧风景画的双层玻璃下，一只肥团团的白色小胖猫正在入迷的拨搭着绿色的毛绒小球。

「唉、也不知道小白为什么乱跑出去……难道是学校里有好吃的？」

男生的神色细微一颤，但马上平静说道：「或许是小白的毛太厚了，热得在这屋子里待不住。」

「嗯，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我先走了罗姐姐。』男生起身后就朝门外走去，留下桌子上还剩下的半杯热茶。

但走到门廊时她又叫住了他。

「哈里柏，这一片地方你以后就别来了。」她似乎有些面含苦色，精致的脸上摆出一副僵硬的笑。

这位还有些稚气未脱的俊朗少年就是三年前的哈里柏。

「之后我要搬家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她说这番话时语调平静，但似乎是费了一番力气的平静。

「好的，罗姐姐，我绝对不会随意来打扰您的。」哈里柏露出招牌性的微笑，因为他背着从一丝门缝透射进来的皑皑雪光的原因，侧颜被打亮，看着十分阳光帅气。

他右手放在胸前，左手置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鞠躬。

「那么罗姐姐我先走了。」

只听见小猫玩耍的喵喵叫，风打树梢的沙沙声。

但他看到她还愣在原地，害、临走前他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

「罗姐姐如果你有需要，以后可以到默巷315号找我。」

她猛然似乎意识到什么，「这个给你，它应该能帮到你」，边说着她边从口袋中夹出一张小纸片放到哈里柏手中。

「好的，谢谢姐姐。」哈里柏的声音朝气十足。

「嗯……」

她的眼中，只看到漫漫雪地中，一个孤单的身影慢慢远去。

回去的路上，最后那句话还是不该谈的啊，哈里柏有些后悔。

姐姐的手上戴着一枚柘黄色的精致小戒指，尽管与她金色红色的镯子相比一点也不起眼，但……她多半是要嫁人了吧。

唉、也不知道她见没见过他。

打开纸片只看到，默巷888号，瑞木向阳。

……

“咚咚咚”

「请进。」木门的隔音很好，里面的声音站在门外基本听不到。

看看这边能不能补上缺掉的工作时间，抱着这样的想法，哈里柏推门走进888号房。

但推门而入，面前的人却让哈里柏怔了一下。

虽然是个女的，但英气十足。眉宇凛然，眼如寒星，五官深邃，一身墨色黑袍，腰间与手腕上则缠着金丝束带。

「是你？」

「我们见过？」

她一开口哈里柏便知认错了，心中暗暗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之前捡猫的一幕。

校园中一处偏僻的角落，一大群小猫围在一起，而围圈的中心是一位穿着米白色帆布衣的少女。

她左手捧着一打金黄色的爆米花，而右手则拿着一条火红色大烤鱼在吃着。

「别撒了，小猫不吃爆米花的。」哈里柏觉得要找的猫就在中间，就静静地站在外围看着，却一直没有发现。而看到少女撒下的爆米花就那样静静地滚落在原地，他十分看不下去。

「明明吸引过来有这么多猫猫呢。」少女反驳一句，抬起头时露出了她那清澈的大眼睛。

「但这些分明是被你的烤鱼吸引过来的吧。」

「你看，这只不就吃得很香。」少女一指，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哈里柏眼中，是小白。

不是，你这只肥猫为什么吃爆米花啊喂，不过、「谢啦」说完哈里柏便撸起袖子朝小白走去。

「你谢什么？」少女嗔嗔地问。

算了不急，等它吃饱了更方便抓，这么想着哈里柏又退到了一旁，但这少女似乎有些麻烦呀，不会被当作猫贩子了吧。

而一旁没被回答到问题的少女，面色却有些古怪。

……

「喵！！」小白肥猫做出与胖胖的身体不相符的灵活动作两次让哈里柏的袭击扑得一空，三番从哈里柏的怀中优雅穿过。

啧、早知道不撸袖子了，哈里柏肉疼的看了看胳膊上好几道新印的红抓痕。

这下糟糕了，这小猫怎么跑她身后去了。

「呃……那个，其实我是这只小白的主人，它从家门乱跑出去了……」哈里柏的声音有些唯唯诺诺的，并且说完他就后悔了，毕竟刚刚自己的那一番鲁莽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合格的猫主人。

我这番话分分明是在加重她的戒备心。

「什么嘛，原来你刚刚是谢这个啊。」少女的胳膊纤细，她用左手掐住小白肥肥的脖颈，再用右手抱送给了哈里柏。「原来它真的叫小白啊，难怪我每次叫‘小黑，小白’它都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哈里柏有些怔怔的，因为他刚才又准备好了一套新的说辞“我怕我声音突然被它认出来导致它逃跑，才决定来个突击抓取的”这之类的，但一转眼，一只幽怨的小胖猫就躺在了哈里柏的怀中，似乎跑累了，不想乱动了。

「对了，剩下的这几个爆米花你可以路上喂它吃……」

少女看上去呆呆的，白色的衣服配上白色的细雪，无不显示着她的单纯。

她的声音甜甜的，细细的。

……

简直太像了，深邃的五官，若星璀璨的眸子，举手投足间不食烟火的气质。

这两位少女看上去简直一样，不过一位温和得像张纸，一位犀利得像把刀。

「哈哈、」少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我妹妹真的很受欢迎。」

哈里柏瞬间了然于心，附和一句。

「瑞木小姐性格纯善，并且向您一样美如诗篇，很难让人忘记。」

「谁和你说她叫瑞木的？」向阳突然正色，双目如鹰。

哈里柏不由得心头一紧，不由在想：难道说错了？你们不是亲姐妹吗。

「不过无所谓了，虽然我记得没将她的姓公开，但你能认识我妹妹我感到很高兴。」瑞木向阳表情丰富，上一秒还在咄咄而问但下一秒就表情和善的把话题一转。

「你的任务正好和她有关。」

「呃……我还没说要……」

「事成给你一百万金币。」

哈里柏突然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老板大气。」

「我要你偷偷在校园里贴身保护清鱼三年。」

她原来叫清鱼。

「可小的实力不济啊……」

「别装了。」瑞木向阳直接打断，语气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年被你打昏的十三个同学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丢过来一打白纸。

「你什么时候调查的。」

「刚刚。」瑞木向阳冰冷冷的回答。

一摸，纸还是热的。

「我知道，你很缺钱，爷爷奶奶的病很需要开销不是？」

「还有消失的父母。」好一个男主剧本。

哈里柏表面上看上去很慌张，在这张冰冷绝艳的脸前，他就看上去是只雏。

但他的内心实际上早就在冷静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在一开始就被监视了吗，888号果然不一般。

「那么你呢？」哈里柏故意没问成：“为什么你不保护她？”因为他想靠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得到更多情报。

「我要消失三年。」

「去哪？」哈里柏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知道那么多干嘛。」瑞木向阳的强势让哈里柏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那我究竟怎么保护她。」

「小混混撂倒，追她的赶跑，就这么简单。」

「可我与她非亲非故，哪来理由这样干扰她的生活，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她。」

「别，不能告诉她。」瑞木向阳皱皱眉头，纤细的手指点着太阳穴画圈，似乎感到麻烦。

「身份啊……非亲非故的保镖似乎只有一个了。」

「什么？」

「舔狗！」瑞木向阳转过脸笑靥如花的说道。

「不要！」哈里柏全身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抖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哐”瑞木向阳提出一大袋金灿灿金币，重重的放在桌上。

「这是十万。」

哈里柏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欣然接受。

「……但我这么做会被她狠狠地厌恶吧。」

哈里柏弱弱地朝向阳看了一眼，却发现她以极其疑惑的眼神回看过来。

「为什么？」

……

「所以……你以后都要这么跟着？」

「拜…拜……拜托了！」哈里柏看上去紧张兮兮的，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迷弟的样子。

「坐吧。」瑞木清鱼的侧脸冰冷嫣然，气质高贵，眼神瞥了一眼哈里柏，有一种看垃圾的感觉。

哈里柏便这样弱弱的坐下了。

但实际上两人的内心想法都与表面截然不同。

哈里柏：还好当初决定演成清纯的小迷弟没错，要是死皮赖脸的贴着示好或许早被撵走了。

瑞木清鱼：他不累吗，就这么一直站着。

也是比较的巧合，刚开学的哈里柏发现竟和瑞木清鱼分到了同班。

于是他便有充足的机会跟在瑞木清鱼身后当小迷弟。

久而久之，他也算把瑞木清鱼的性格充分摸透了。

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夸她她是高手，但往低讲就是面瘫。

瑞木清鱼在学习上天赋卓绝，对于公式知识点过目不忘，但开口一说话就是负评分，比如：

「清鱼姐这道题我不会，能教教我吗。」清鱼前桌的一位粉色蘑菇头可爱的小女生凑了过来。

「你明明抄了为什么还要问我。」瑞木清鱼的语气清冷，有一种高贵的不容置疑，当然把小粉毛吓得缩回去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她有一种老师般的严厉。

问的题与上一道抄好的重合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对于瑞木清鱼而言和把答案写脸上已经没有区别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句话，小粉毛便转了回去。

不过这一切却也看在哈里柏眼里，实际上瑞木清鱼在说话的同时都已经拿起笔要教了。

外表有老师般的严厉感吗，可内心怎么却是老师般的慈爱？

瑞木清鱼还隐藏着很强烈的好胜心，但她从来不明显表现出来，就像松鼠拿到它珍爱的榛子，所以含在嘴里。

一次哈里柏提议要早点到班等她，结果之后瑞木清鱼永远比他更早一点到了。

难道比对方晚到一点那便是输了嘛……不过哈里柏并没有这么想，他单单是认为她的习惯改变了罢了。

不过……自那天他发现因为自己多考了两分她就在窗旁愁愁地一瓣一瓣数花瓣的样子，哈里柏便确信了，并暗中决定。

……

「所以？……」

「就是瑞木这个姓不能乱告诉别人，这是这个国家重要的姓，你不知道总有其他人知道的。」

「但……但清鱼小姐你为什么不叫瑞清鱼或安清鱼之类的呢。」

「怎么？木清鱼不好听？」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中充满智慧的光芒。

「没……没！」哈里柏急急忙忙的否认，一口把自己的无语吞了回去。

哈里柏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对于瑞木这个姓他有着不得不确认的理由。

离开默巷888号的那一天，哈里柏发现门牌上挂着的名字不是瑞木向阳，而是安向阳。

要知道有些钱可以拿，但这些钱涉及政治游戏，那可就不能随意拿了！

因为……这可是未来抬高工资的绝佳理由，钱！得！加！

「差点忘了，那我该叫你什么。」

「嗯……就小y吧。」

「？」

「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

……

不过，世间太岁难平，平凡不过须臾间。

大概是哈里柏保护瑞木清鱼的一年半后，邻国的报刊发布了重磅新闻，反侦察行动获得巨大进展，敌方的间谍已被就地处决。

据说是一位姓瑞木的高层，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报刊上刊登的照片赫然和清鱼一模一样。

凛冽寒月，清辉映澈半辉天。东临风急，碎雪纷杂青丝舞。

她便坐在那高悬的晾台上，迎着北风而秀发飞舞，而哈里柏便在台下一旁静静的候着。

「你、」

「清鱼小姐，什么事？」

「我能雇你吗。」

哈里柏顿时有些愕然，装出一副脸红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

「为……为什么啊清鱼小姐。」

「帮我挡点事。」

哈里柏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做出了符合他人设的事。

「不用雇的，放心交给我吧！」

瑞木清鱼似乎不可察觉的笑了一丝。

「以后，私下叫我小y公主。」

「好，好的！」哈里柏元气满满的回答。

第二天，木清鱼以瑞木清鱼的名字重宣。

而哈里柏的这个舔狗身份确实挡住了许多不怀好意但拉不下脸面的追求者。

毕竟哈里柏就算是那么恬不知耻，但始终没被下逐客令，反倒是一些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架不住瑞木清鱼的半面寒色。

许多人猜疑纷纷，但时光也便这样冉冉而过了。

•

「我告诉你，要是清鱼脸色不好看你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对不起赤罗罗大人！还有几分钟，我也来帮你吧！」哈里柏一副眼眶泛红，神情恳恳的泪花像，表情真挚到一时间赤罗罗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了。

「我也是路上才知道的，那花瓣是向阳葵的……」

哈里柏将一个犯了罪被抓到的小孩演得太生动了，赤罗罗哽咽一下无处指责只能说道：

「一楼那还有间包厢，先凑合着用了只能。」

依圈蜿蜒直达触手可及阁的紫罗兰色旋转楼梯精致的扶手上，还带着细绿藤蔓的小秋菊正缠绕其上静静伫立。

……

「瑞木清鱼小姐，欢迎您能来。」赤罗罗神情俊朗，由于赤装西服的原因，挺直的腰板居然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但奇特的菠萝头还是让人感觉不伦不类。

「嗯。」

这是一间简朴的屋子，中心只有一面檀木圆桌，上面摆着常置的暗纹小黄花。

四周沿墙垂下简洁的白布用作装饰，而面向户外鸟语花香后院的窗则用米色的纱布隔着，隐隐能看到的最远处是隔着院落穿行车流的街道。

「那么清鱼小姐，我便直说来意了。」

「光星咖啡馆想邀请您为代言人，当然，您要做的其实非常简单。」

边说着赤罗罗边将一杯拉出漂亮树叶花砂红色的咖啡推向瑞木清鱼。

「请。」赤罗罗比了个富有仪式感的手势并接着说道：

「您只需要为我们家咖啡做出正确的评价，并且参加下这几场活动……」

「呀！」赤罗罗正陶醉着佩佩而谈为瑞木清鱼介绍着，但突然被她打断。

「好喝！」只见她用右手单握着咖啡杯，微微下耷露出白皙手臂的完美曲线。

「哈哈哈哈！谢谢清鱼瑞小姐。」

就这样赤罗罗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条款协议的各类细节，让哈里柏都怀疑起当初的推测是不是自己太过疑心了。

不过，总觉得哪里还是怪怪的。

……

细雨如织，轻轻叩打咖啡馆的窗棂，沙沙的轻响绵绵久。

淡橙黄的灯光照柔着带有僵纹的木座椅，静杵一隅。头戴黑帽的客人坐在窗边，手捧一杯热咖啡，静静地看着雨幕。

而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啪一下拍在玻璃上。

「啊？！」黑帽男吓得机灵一抖，咖啡一晃，飞洒一点烫在手上。

呼～呼～呼～

然后他又看到，外面那只手一勾，似乎在叫他过来……

「不是小鬼你在这干嘛呢！」这位穿着黑色皮衣的小哥撑着一把大伞就气冲冲的跑过来。

「喏～」一杯热咖啡递在小哥怀中。

小哥有些愕然，想拽起领子的手变得犹豫。

「小哥我观察你很久了。」

小哥俏脸一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难道？……难道！

「你每天都来咖啡馆对吧！」

「对！」

「来几年啦～」

「三年！」

「三年前有没有那个旋转楼梯呀～」

「嗯……没！」

「好了，你可以走了。」

「哦……啊？！」

哈里柏就那么自顾自的走了，头也没回，留下黑帽男一个人在雨中凌乱。

……

经过我的多方打听，这个赤罗罗就是从外地来的“商人”，而这个触手可及阁也是他这段时间斥巨资打造的。然而这些都不是关键，最最重要的是，这个顶阁居然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去过。

「那么清鱼小姐，天色不晚了，我们明天再到顶阁聊吧。」

在这温室里，赤罗罗讲得激情澎湃，脸都变得发红，一手将西服脱下，摊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最后瑞木清鱼答应赤罗罗明日再到顶阁聊。

赤罗罗护送瑞木清鱼与哈里柏到店门口直至远去。

路上

「小y公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

「你刚刚不是说那杯砂红咖啡很好喝吗，我去给你买回来？」

「还……还有……」瑞木清鱼叫停一只脚迈出去了的哈里柏。

「买两杯回来。」

哈里柏会心一笑，真好，还记得替我着想。

「我要喝两杯。」瑞木清鱼背靠一色血红色的残阳，看不清脸颊，只见一抹迷人的微笑。

她的声音细细的，甜甜的。

……

「所以，我的女儿向阳，这便是你的处理结果吗？」

远东区中心罗芒，古荣王的宅府以及周遭处即将迎来毁灭性的危机。

这里几乎聚集了罗芒城的全部警备，他们都被分散各处的士兵以各式各样的理由在同一时刻忽悠来了这里。

列兵们只是仰头看天，澄天无云无波，只留湛蓝，宁静异常。几点飞鸟掠过，它们匆匆忙忙，而飞鸟的背后，是冒着滚滚浓烈黑烟，天上地下祥和的异端，杀机凛然的巨型鲨嘴炮。

「总督！总督怎么不见了！」

突然有人嘶声呐喊。

哐一下，手握蓝宝珠定位装置的列兵整个人都颤颤巍巍一下瘫软倒地，他发出急切但无力的声音：

「蓝宝珠已经被人带出这片区域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人群嘈杂。

「空防呢？空防为什么失效了！」

「列队实行隔离制度，他们怎么可能互相接应把蓝宝珠送出去？！」

而远远处一栋钟楼中一户布满暗影随处起灰的杂物间中，一个架向此地的镜头被一束穿透半掩纱帘微弱的阳光打亮出一个十字，与之被打亮的，还有迈出阴影一小步的半只锃亮黑皮靴。

……

故事回到开头一幕，冷静下来的赤罗罗渐渐发现了许多异常。

由于两国关系紧张，边界线被封锁的原因。

身为野战部队正巧在封锁区外，数年在军中训练的他突然被指派到要将疑似王女的瑞木清鱼拘禁住的任务。

然而这个任务的要求又很奇怪，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呆一盏茶时间即可。

他们似乎是想借助占仆师的力量构造幻想将瑞木清鱼伪造成公主向阳，制造影像进而威慑敌国。

总之赤罗罗的任务简单到让他都忘了自己还在军旅之中，惬意得让他似乎回到了曾经赶潮人的生涯。

所以他便真的想当作一件生意对待了，约清鱼小姐在顶楼喝个咖仅此而已。

而在最初几天还发生些许趣事，他这身赶潮人的皮似乎已不受众。

怪不得他在巷子里堵着学生暗中调查时他们都露出一副胆怯怯的表情，我看上去有这么坏吗。

不过说起学生，那个哈里柏确实与众不同。

真是难得啊碰上这么年轻还这么现实的小伙子，他不由得闪过他曾经穷困时卖树叶都要按片数计较的模样。

但是他的办事失利还是让赤罗罗恼怒，本来今天就可以结束了，早知道我不费尽心思营造那些小细节了。潜在的商人习性让赤罗罗下意识就想营造一个深受顾客喜爱的环境以达到“留住”的效果。

所以在今天他就给哈里柏清算，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带来麻烦就好

但就在他重披外套时淡淡的雅香突然刺醒了他。

瑞木清鱼不是对秋菊过敏吗。

但那朵小秋菊却一直在那里。

突然赤罗罗又警觉起的联想到什么，最为接头暗号的黑皮靴实际上早在赤罗罗刚到禄城时便可以换下来了。

但他当时并不在意。

不过被花瓶的污水弄脏裤脚后，他便顺手换了双鳄牌皮靴。

经由哈里柏的这么敏锐一指。

难道他是瑞木清鱼身边的军方护卫？

不……不对！且不说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知道黑皮靴的特殊含义。

并且他年龄还太小了。

赤罗罗陷入一瞬间恐慌的猜疑终究还是渐渐平复下来，自己吓自己吗不是。

明天结束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可能出什么问题的。

并且我还调查过他。

……

半夜

哈里柏躺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因为他内心始终觉得疏忽了些什么。

一想到领完赤罗罗钱后去叫清鱼小心时，她右手握拳信誓旦旦做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动作去证明自己不会被骗后。

哈里柏更觉得要是放着她不管她包会被人拐走的。

尽管是在城中心风移影动都会被捕捉得一目了然的咖啡馆高台。

不过归根结底哈里柏拿与瑞木清鱼的关系去挣钱不就是错的吗？

但如果有白拿的钱和好喝的咖啡喝，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就有同学要问了：呐呐，如果你冤枉好人了该怎么办。

无他，强行叫他出来签即可。

可…可……

可什么可，如果他执意在顶阁签的话那肯定有鬼。

那也就不算冤枉好人了。

对！明天得早点去找她，将我的这一番推理告诉她，他肯定会懂……不对…是会同意的。

哈里柏就这样辗转反复，在自我思想的左脚踩右脚的进步中坠入了梦乡。

一切都如此的完美……但到底…到底哪里被疏忽了呢……

……

「哈哈哈哈，你啊，你啊就是个胆小鬼！」

面色潮红整个人有些飘忽不定的赤罗罗显然是喝酒喝多了。

他面前也是位面色潮红，黑皮靴，赤色干练西服西裤，俊朗的脸，红色菠萝头的中年男人。

没错，他醉到对镜子说话了。

「赤罗罗大人，有人找你。」一位矮小瘦弱的服务生就这么冒失的打开门探头进来。

「哈？！」

服务生被赤罗罗这带着血丝的泛红眸子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吓着差点直接就要缩了回去。

但还是露出了半截身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突显无辜，弱弱的说道：

「是预约好的客人提前到了。」

「嗯？」

赤罗罗的酒醒了一丝。

……

不在…

不在？

不在！！

第二天一早，哈里柏找遍了都没发现瑞木清鱼的踪迹。

这个笨蛋，她到底在哪里？

意外地，哈里柏有些不冷静了，他的内心竟生出些许焦急、不安。

客户不能出事啊！！打住，不是这句。

死脑快想啊，瑞木清鱼怎么可能随便乱跑呢，不然就不是她了啊。

等等，哈里柏似乎逐渐意识到什么。

……

为什么瑞木清鱼会提早来，赤罗罗想不明白，但他也不想想明白，带着这微醺的醉意，他踏上旋转楼梯的台阶。

昨晚激烈的思想斗争让他觉都没睡好，本打算用酒醒觉，但没想到直接撞正事上了。

两人的脚步声连续，一前一后，发出那种硬皮靴磕于光滑大理石板上特有的清脆之声。

“踏、踏、踏、踏、踏”

相寂无言。

赤罗罗无言，是因为他大脑还处于半混乱状态，一时无话。

而瑞木清鱼无言，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一板一行端正且优雅。

同一时刻，禄城。

宽阔的街道上但行人寂寥，显得冷清，让一阵鼓点般的急切跑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哈里柏正在奔往咖啡馆的路上。

「喂、胆小鬼！」她轻轻地弹了他脑门一勺。

「怎么……」

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奇奇怪怪的无源的记忆碎片……

「请坐。」

触手可及阁里带着奇异绚烂色彩的感光灯仿佛早早就一直开着等着了。

青蓝冷色调的星光灯萦绕出一种梦幻星宇的感觉，但粉红绢紫的灯独打于中心圆桌，异化出一丝糜烂的感觉。

赤罗罗便拿出资料，滔滔不绝讲起他的理想与规划，细节与款项。

但他越讲越感觉不对劲，瑞木清鱼那清澈的大眼睛睁得圆圆，没有一丝要陷入幻境的感觉。

「等等。」赤罗罗此刻早已酒醒，浑身发热的身体凉下后，取而代之的是冒出一阵冷汗。

「等什么……」她迷人的笑容是如此的标致。

似乎是作为老练军人的直觉在这突发关头救了他，他极限闪身一滚，突然看到了湛蓝的天。

屋顶与一大片墙体被Z字形的切动毁出巨大的窟窿，眼前的少女终于露出令之前迷迷糊糊的他感到诧异但始终发觉不了的地方。

机械手腕分化出数条爆射而起的飞链，并且飞链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还在以不科学的理由膨胀，变得巨大而摧枯拉朽。

傀儡！

赤罗罗几乎一刻多余的想法都没有，近乎以脸吃地板砖的姿势半摔半滚的飞逃下楼去。

他打算从后院逃脱，正巧打开了那扇原先会谈包厢的门。

从窗户跳出去，他脑子里一刻多余想法都没有。

「喂！」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有人？！

赤罗罗带着疑惑和不解回头一瞥。

只见一把锐利无比的光刃，从他背后右肩到左臀斜字划开，像被挤爆的番茄一般，整个人分成两段，喷涌出的血水横流一地。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来吗。」

她只是自顾自的冷冷呢喃着。

……

遥远战线的另一端，罗芒

毁灭性拉满的黑鲨嘴炮爆炸时震惊了所有人。

也包括古伯爵。

鲨嘴炮的恐袭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礼花秀。

它在穿透云霄的半空中爆炸，散射的碎片在阳光下闪耀，红似烈火，蓝如宝石，绿若翡翠。规模浩瀚无边，余波延及远方的山癫。声响在那一瞬清脆有力，而后闷响的嗡嗡声绵绵于耳。

美不胜收。

一间小黑屋中，跳动的音符，浮游的光点，一块一块屏幕像乱贴的贴纸，被接得乱七八糟的电路，少女盘起头发，随意坐在当中，像玩起一台游戏机。

老鼠们已从阴影中露出，是时候一网打尽了。

反射着微弱太阳光的镜头依然形成着明亮的微小十字架光点，但与之不同的是，它还沾上了几抹血色。

「是傀儡！为什么有傀儡潜藏在这里。」

「三型傀儡！快逃啊，不可能打的过这种东西的。」

「操控者呢，三型傀儡的操作要求极高，一定在某个大型空间里……」

惨叫声不绝于耳，最终还是让他们失望了，反击的号角根本找不到进攻的矛头便被打得溃散。

而操作这一群机械傀儡的人只有一位，一位不善言辞的天才。

……

穹顶残破，瓦砾纷披。

光星咖啡馆的正门，一大群人围站在这里，满是疑惑，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这突然间被轰烂还带着丝丝电火花的屋顶。

人都在这吗？…

哈里柏气喘呼呼的终于到了咖啡馆的后院，远远的就看到。

恰在此时一阵令人心爽的微风吹过，吹散了哈里柏心头的迷雾，吹动了远处摇曳半朦胧纱帘的一角。

假秋菊还是老样子，布带暗纹死气沉沉，与之相对的是下方地板上的一摊血色。

从半透明的诡异到全透明的真相……

似乎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他。

「哈里柏？」

「我听说这儿发生了爆炸就先……」

「你是谁？」哈里柏只是冷淡的打断了她。

回头看去，果然是一张精致无比的脸，今天是安绮罗色的酒红长裙，打扮精细，华彩但不俗媚。

「是刚刚拍你的缘故吗？」

「不是。」

哈里柏回忆起那天，“瑞木清鱼用左手一把抓起那只大胖小白……”

「只是你右手用得太频繁而已。」哈里柏干脆的说道。

她的眸子由清澈纯真渐渐变得冷酷睥睨，这种熟悉的气质让哈里柏为之一颤。

「向阳？」

「不，其实我也是清鱼。」

……

提前将花催熟，它并不会变得更好看，只会提前一步走向枯萎。

腐烂在血泊中的小雏菊与未染血色却黯淡无光的假秋菊。

清鱼从小就有两个极端的性格，天真到可爱、成熟到冷漠。

成熟主宰她的身体，她只会渐渐丧失曾经的浪漫与对美好的畅想。

天真主宰她的身体，她只会在终将有一日到来的暗夜里，像那只小雏菊一样倒于血色。

矛盾逐渐激化，两种极端性格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是一个巨大而窘迫的囚笼。

随着时间流逝，矛盾的囚笼终将爆开。

吞噬？或者毁灭。

但真正的导火索是那一天，向阳意外的死。

她从小就是位傀儡大师，也便是在那一天，她找到了唯一的解法，炼就血肉傀儡，将自己的另一半放入其中。

一个完全相反的性格，承载着纯真记忆里她的憧憬与仰慕的，新的瑞木向阳。

一位公主身份的姐姐，一位平民身份的妹妹。

……

「哈里柏，别想这么多了，邻国的间谍而已，不杀她死的就是我了。」

哪是什么普通的拘禁，被锁定的人在那待上十分钟就傻掉了，赤罗罗也不过就是弃子。

说着瑞木向阳还飞来一张卡片：

「百万的存折，不用找了。」

「罗芒遭到了恐袭，就在我杀赤罗罗的同一刻。不打草惊蛇，便决定同一时间将老鼠们一齐消灭。」

哈里柏虽然还抱有些惆怅和疑问，但最终还是……

把头一鞠，90度超标准弯腰：

「谢谢姐姐！」

清鱼重造血肉傀儡把我成功溯洄还多亏了你了，虽然向阳能这么回答，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

小黑屋那边

少女似乎心情愉快，像个陀螺似的坐着都不安稳，左摇右摆，盘起的秀发都散落一地。

「耶，终于通关啦！」少女萌萌哒的说。

屏幕上的红点已尽数消失，清缴的大获全胜。

对了对了，还要把这些初始化掉。

这几台机子，这一杂乱线，几个已破碎了的傀儡，落于地上的细发。

姐姐说过：

“清鱼不是青鱼、岂是池中物？”

「不要把任何蛛丝马迹留给别人呢！」她的声音甜甜的，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