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疯！”

干脆狠厉的巴掌落在江月脸上。

脸侧的灼热刺痛让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身侧的嬷嬷连忙上前搀扶。

江月下意识借着她的力道正起身来，视线却茫然的打量着四处。

面前的女子是江惜安。

但不是那个容貌尽毁，满身伤痕的疯癫女子。

是温婉谦和，貌若芙蓉的京城第一贵女。

更是对她抱有期望，企图将她拉回正轨的长姐。

江惜安的身后，一双发红的眼死死盯着她的是安书年。

刚刚给了她一巴掌的，她的母亲。

前世，正是这一巴掌将江月彻底拉下深渊。

江月自幼被放在别庄养着，但随着年纪增长，她越发渴望母亲的爱。

于是故意染病，回到侯府。

自那以后江月如同被夺舍一般，作天作地想让母亲注意到她。

更是在江惜安生日当天奉上一只装在锦盒中被划了九十九刀的血淋淋的老鼠作为寿礼。

被大怒的安书年打了一巴掌后，更是邪乎。

不敬长辈，坏事做尽，甚至死心眼的缠着郁沉，非要嫁给他。

谁料郁沉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渣，最终二人鱼死网破，江月死于他的剑下。

直到死后，江月才豁然清醒。

-

“书年，阿月还是个孩子。”

江父见安书年脸色暗沉，身子气的发抖，手微微抬起，生怕她还要动手，连忙上前拉住她。

江惜安镇定下来，敛起神色，命人将地上的老鼠残骸打扫干净。

看向安书年劝道，“母亲莫要再打了，妹妹自幼不在家中教养，是我们亏欠妹妹，才养成了妹妹这副性子。”

“我是长姐，我有过错，以后定当好生教导妹妹。”

安书年气的心焦，但此刻再做训诫，怕是要被旁人看了笑话去。

只得作罢，却也再无心情操持寿宴，命吴妈妈留下，自己回了潇姝院。

吴妈妈与安书年同心，恨恨瞪了一眼江月，转身去前厅照料宾客。

江惜安看着地上被婢女一遍遍擦拭的血渍，心有余悸。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拉过江月。

柔软温暖的手轻轻抚上江月发烫的脸颊时，江月才回过神。

长姐温柔怜惜的眼眸落在江月眼中，她的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竟然重生了。

她上辈子回了侯府后定是被恶鬼夺舍，蒙了心智，才看不透长姐的慈爱。

前世即使她闹了今日这么一出，长姐也未曾过度责怪她，只是对她严加教导，企图将她这棵歪树扶正。

可她却变本加厉，最后听信他人谗言，毁了长姐容貌，甚至......

江月猛地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既然她重活一世，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你还哭上了。”

江惜安故意拉低声线，想让自己的声音严厉起来。

可身子却忍不住前倾，关切的看着江月。

谁料江月突然抬起头，差点撞上了她的鼻子。

还没等她退后，江月便将她一把拥住。

江惜安懵了。

江月回来后从未与她有过亲近，仅有的交流大多是冷言和恶语。

现在突然抱着她，让江惜安不敢相信。

她长长的眼睫微颤，手掌在江月背后轻轻抚了两下。

长舒一口气，推开了江月。

看着少女水汪汪的眼眸。

刚想出来的严厉训诫，又被她生生咽下。

有些别扭的说道，“该哭的是我好吧，往后不要如此了，今日人多，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都毁了。”

“我错了长姐。”

“那罚你去祠堂反省一个时辰，你可愿意？”

江月乖乖点头。

“这么乖？”

看着江月离开的背影，江惜安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这么乖倒不像江月了，今日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吧。

正想着，不知何时于糯凑到了她的身旁。

顺着她的视线，看着江月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了，安安，你这个妹妹又作什么妖了？”

江惜安见她过来，敛起神色，“没有。”

-

侯府祠堂。

江月歪着脑袋，坐在祖宗排位下的蒲垫上，昏昏欲睡。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端庄缓慢，从容不迫。

江月惺忪向后靠了靠，微直起身子，回过头，正看见悠悠走进来的于糯。

女子一双狐狸眼，此刻眼角微微上扬，透着得意之色。

眼眸中泛着笑意，薄唇勾着，开口道，“阿月，你今日怎么想出来的这招啊，生日收到一只血淋淋的老鼠，真是叫人终生难忘呢。”

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祠堂中，带着空灵的回音。

听的江月脖颈一凉。

于糯便是她做出今日之事的怂恿者之一。

自长姐带她在春花宴见过于糯后，于糯便同她异常亲近。

二人在一块，除了说江惜安坏话还是说江惜安坏话。

不然一个相府嫡女，又怎么会和一个没有半点文墨教养的空壳侯府嫡次女交好。

不过是同为京城第一贵女江惜安黑粉罢了。

但此刻，江月已转变为江惜安毒唯。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刻听于糯这话也格外刺耳。

她冷着眸子，不爽的看着那张满是算计的笑脸，“你喜欢吗，那你生日，我也给你送一只。”

“哦不对，送一样的多没心意，我给你送一只划七七四十九刀的长蛇如何。”

江月扯开嘴，笑的阴森。

于糯的笑意僵住。

面中浮出疑惑之色。

是她的错觉吗？

为何感觉今日这个蠢货对自己话里话外满是恶意。

还未等她深思。

江月脸上已然换上甜的发腻的笑容。

一双圆眼睁的大大的，清澈天真。

“我开玩笑呢。”

果真是她想多了，这江月就是个傻子。

于糯放下心来，走近两步。

“过两日，学堂的汇文艺考学，江惜安准备的如何？”

江月冷哧一声，“我关心她的事做什么。”

于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那日考学，皇家学堂也会一同参与，若是江惜安当天出丑，定会让侯府蒙羞，到时候安夫人定然会更看重你。”

江月点头，“有道理，那我想想办法。”

于糯满意的笑了笑，“好，明日我让郁沉来陪你吃饭。”

其实前世江月与于糯交好，不仅是因为二人是对付江惜安的战略同盟，还是因为江月喜欢的男子郁沉是于糯的好友，江月帮着于糯，于糯也能让她与郁沉多亲近。

郁沉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前世的江月醉倒于他的温柔乡。

到死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们二人斗倒江惜安的一颗微末棋子。

于糯想当太子妃，而江惜安身为京城第一贵女，太过耀眼，是她最大的对手。

江月的出现正给了二人机会。

郁沉帮于糯坐上太子妃之位，于糯帮郁沉升官发财。

二人暗通款曲，缠绵悱恻。

前世，江月到最后才看清二人的真面目，想要揭发，却被郁沉刺杀。

愚蠢至极。

江月冷笑两声，抬起头应道，“好啊。”

现如今，她并不打算与二人闹掰。

自己所受的蒙骗痛楚，这一世她也要还给这两人。

而长姐，她一定会守护到底。

“我不宜久留，先走了。”

于糯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江月阴阴沉沉的声音。

“糯糯，你认识江骛吗？”

于糯皱眉。

不知江月为何冷不丁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只觉得有病，不耐烦道，“江骛？你那个堂弟吗？一个庶子，我认识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