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青云宗后山的草木清香，掠过外门演武场，却吹不散试灵台旁的压抑。

西侧试灵台上，林辰盘膝而坐，双手结出引气诀的标准印诀。淡白色的灵力纹路沿着台面游走，在他周身绕出微弱的光晕——这是炼气期三层弟子引动灵气的迹象，可比起东侧试灵台上那名四层弟子周身“噼啪”作响的明亮光纹，显得格外黯淡。

“呼……”林辰深吸一口气，舌尖抵着上颚，引导丹田内的灵力顺着经脉运转。这是他第三次尝试冲击炼气期四层，灵力刚行至膻中穴，突然像失控的野马般乱撞，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睁眼，额角青筋凸起，豆大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试灵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台面上的灵力纹路瞬间暗灭，连最后一丝光晕也消散无踪。

“呵，又失败了？”

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台下传来，林辰抬头，看见张磊正搂着两个外门弟子走过来，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张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外门服，腰间挂着的炼气期四层令牌晃来晃去，像是在刻意炫耀。

“有些人啊，三年了，死死卡在三层不动弹，”张磊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练剑的弟子都能听见，“宗门每月发的聚气散，怕不是都喂了狗？占着资源不办事，不如早点卷铺盖滚出青云宗，省得在这儿碍眼！”

林辰攥了攥拳头，指尖泛白。他知道张磊一直看他不顺眼——上个月宗门发放的下品灵石，张磊就以“你修为低，拿着也是浪费”为由抢了去，如今又来揭他的痛处。

可他不能动手。张磊已是炼气期四层，灵力比他浑厚数倍，真要打起来，他只会输得更惨。

林辰低下头，想从试灵台上下来，却没料到张磊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咚”的一声闷响，林辰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试灵台旁的青石柱上。

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林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扶着石柱想站起来，手刚碰到腰间，突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件——那是块青铜令牌，是他入宗时母亲托人送来的，说是祖传的物件，让他带在身边保平安。

令牌似乎微微发热，可这细微的暖意很快被后背的疼痛盖过。

“怎么？还想还手？”张磊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辰的衣领，眼神凶狠，“废物就是废物，连反驳的胆子都没有？”他的目光扫过林辰的衣襟，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从林辰怀里掏出一个褐色的小瓷瓶。

那是半瓶聚气散，瓶身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纸，上面是母亲亲笔写的“阿娘”二字。这不是宗门发放的丹药，是母亲攒了半年的积蓄，托进城的货郎送入青云宗的，林辰一直舍不得用，只在冲击境界前才敢倒出一粒。

“哟，还藏着聚气散？”张磊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嗤笑一声，“凡人送的劣品，也配叫聚气散？”他手腕一扬，瓷瓶“啪”地掉在地上，接着抬起脚，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一声，瓷瓶碎裂，淡绿色的药粉混着泥土溅开，那张写着“阿娘”的黄纸也被踩得模糊不清。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蜷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疼又闷。那是母亲的心意，是他在这冰冷宗门里唯一的念想，可他连守护它的资格都没有。

“看什么看？”张磊踹了踹地上的瓷片，“再看，我连你这废物的骨头都拆了！”说完，他搂着那两个弟子扬长而去，留下周围弟子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林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沾了泥土的黄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模糊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演武场的弟子渐渐散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青石板上。

他摸向腰间的青铜令牌，冰凉的令牌不知何时又热了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安慰。林辰攥紧令牌，将它贴在胸口，沙哑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

“阿娘，我不会放弃的。”

“那些嘲笑我的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对着我低头。”

令牌的暖意顺着胸口蔓延开来，丹田处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林辰抬起头，望着青云宗后山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是内门弟子的修行之地，是他向往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林辰回头，看见外门赵长老正提着拂尘路过，灰色的长老袍在风中飘动。赵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眼神复杂，像是有话想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青云纹。

林辰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弟子林辰，见过赵长老。”

赵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瓷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拂尘扫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辰站在原地，望着赵长老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赵长老是当年负责收录他入宗的人，那时赵长老只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他加入外门，可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的开云(中国)人是谁——母亲只是个凡人，根本不可能认识青云宗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青铜令牌，令牌的暖意已经散去，恢复了冰凉的触感，只是表面那模糊的星纹，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

暮色渐浓，演武场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笼罩着这片场地。林辰攥紧令牌，转身走向外门弟子的住处。他知道，今晚过后，日子不会变好，张磊的刁难或许会更甚，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懂隐忍。

至少，他还有这块神秘的青铜令牌，还有母亲的期盼，还有心中那不曾熄灭的念头。

三年炼气期又如何？他林辰，绝不会一直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