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63字| 连载| 2025-02-14 02:01 更新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这是仲秋的午后。在四季分明的介休,曛黄的日光穿过琉璃铺陈的瓦房,时常有几只麻雀穿过。稳稳落在金黄落叶软垫上的是一双磨的四周起糙毛的牛仔凉鞋,视线再往上一点,是一目亮的让人不禁移开眼的二股筋洞洞。大爷棕色的乳晕开门见山的露出来,让初来此地的郑辰均感受到了山西人民的热情。
“大爷,时空管理局是在这里吗?”
在大爷面前的是大理石象棋盘,石桌对面却没有人,只有大爷盯着棋局凝思的出神,没有听到薛森的问话。
“大爷呀,您知道时空管理局吗?”
赤色的大军如同星火燎原,刹那间对项羽已成十面埋伏之势。少数的精锐已被四面传来的楚歌动摇,一时间思乡之情,连连征战的疲惫即将要摧垮这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困兽之斗,即便最强壮的雄虎也难敌源源不断杀不尽的豺狼。百人斩,可若我有百万大师呢?
“大爷?”薛森想用手拍拍这大爷,但大爷实在下的入神,只得先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就连最后的精锐也被屠光殆尽,营帐里项羽一味的喝着酒。遥望天的那边,是明知胜券在握也不敢露头的刘邦。“鼠辈!”项羽啐了一口。安置好虞姬的头颅,跨上长枪又出了营帐。
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泪乎的向薛森的眼眶中涌,他好像看到身后波涛汹涌的乌江,一浪接着一浪,似乎要涛尽自己的一生。乌骓在嘶吼,霸王枪也斑驳,四周却是永远也杀不尽的汉军。
猛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老人光影,站在棋盘上高高的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懑、不甘。
“竖子不足与谋!”
转身挥袖而去,身影也随之消散了,薛森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斩罢青丝,残红点点弥香。
辗转白发,雪剑寸寸流芒。
倾城一笑,浮生若梦情长。
赐我一剑,笑傲沧溟轻狂。
随着大爷最后一子落下,黑棋气数终尽。大爷终于抬起头,笑眯眯的看向薛森,眼里泛出狡黠的光芒。“项老弟呀,你又被我将军喽!”
“项老弟?大爷您认错人了,我姓薛。”薛森连忙摆手。
“我不会认错的,我虽然老了,还没老糊涂呢,你这张脸呀,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大爷拾起脚跟前的罐头瓶,浓浓的茶叶悬浮在瓶口,用瓶盖刮了刮,轻抿了一口。
不知怎得,薛森也觉得这一幕在哪里见过,他依稀想起一个宴会,大爷就坐在自己右面,给自己敬酒也是这么喝的。结果大爷说去小解就不见人影了,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在这段时间他拿起大爷酒杯看了看,明明清澈见底,啐什么呢?
“哎呀刘大爷,怎么又在这里吓唬新人”。薛森抬头,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快步走来,脸上伴着笑容,手早伸了出来:“是薛森小同志吗,我是后勤部接待你的,叫我婵姨就行”
“婵姨你好,我也是找大爷问路呢。”薛森赶忙起身和婵姨握手。婵姨的双眼大而囧囧有神,涂着鲜红的口红,头发烫染,像挂了两串方便面,看起来风风火火的。
“时空管理局就在那边。”伴随婵姨手指的方向,薛森终于看到了招牌。
寸空官里尸。
原来是二简字,怪不得找不到。如果像公安局消防局这类,定然是修的不说美轮美奂也起码高高大大的,而时空管理局甚至在道路的下面,只有那招牌刚刚超过路面。布满爬山虎的墙面,铁锈的栅栏,一眼望去,里面茂盛的杨柳外什么也看不到。
不会是说这里的“官”都是“尸”吧,薛森冷不丁想着,自己也不由打了个冷颤。
推开铁栅栏大门,山西的秋天总是秋风瑟瑟,时不时裹挟着金黄色叶片。水泥地已经斑驳开裂,但道两旁的常青树却很规整。院子里的树年份都很高,枝繁叶茂参天蔽日。可以看出这个院子年份很有年代感,道路设计的很有艺术感,让薛森不禁想起“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这首诗。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泥塑的雕像,而在整个院子中心那个手抚颌须微望天空的雕像对薛森这样的专业人员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人就是大名鼎鼎宋应星科学院创始人——宋应星。
一路走着,婵姨也介绍这里的情况。
“宋先生雕像后面的是我们的会议大厅,有任务开会我们就在那里,明天早上也正好有一个会议。”楼层不高,只有三层,看起来似乎还有点破败。婵姨接着说“左边是行动部部门的活动场所,维修部检测部也在那里,右边是办公室,我们后勤部的医疗和安保也在那里,看,我在那里上班,生活上缺什么东西了都可以来找我。”
薛森跟着诺诺道。麻雀虽破,五脏俱全,没来由的想着。
最后,婵姨将他带到了宿舍。宿舍里没人,其他人似乎执行任务去了,此时天色已晚,告别了婵姨,薛森没一会便睡着了。
————————————————————
我是项羽?
我怎么会是项羽?
我怎么会是项羽?
你,有过被人嘴里塞满烂菜叶子和碎鸡腿骨头,然后狠狠按进马桶里的经历吗?
你,有过在操场跑步时被人踩住鞋带绊倒在地,周围传来一片哄笑声,然后背后老师严厉催促你别磨蹭,快追上的经历吗?
你有过上过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但是翻开语文课本书页时,却掉出一片被人夹在里面的卫生巾,然后被全班人耻笑的经历吗?
独生子、出生在优渥家庭,除了每个月每个学期的考试之外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你,也许永远不会体会到这种可悲的滋味吧。当然,如果你体会过,或者看到别人经历同样的事时而内心产生过刹那间的怜悯或内疚,那么恭喜你,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都是内心深处藏着一丝丝的良心,还没有泯灭人类最宝贵的良知的人。这是作为一个人,最难能可贵的。
但是,对于我来说,要体会到这一点,那是很晚以后的事了。
我来自陕西汉中,我很笨,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拍。
记得高三的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同桌刘强桌上的墨水瓶,把他的试卷和课本染得乌漆墨黑一片,正在吃盒饭的他直接把我拉到了厕所里,在我的嘴里塞满了烂菜叶子和啃过的鸡骨头,然后把脑袋狠狠插进马桶里。
对,是那种学校公共洗手间的马桶,脏兮兮,臭烘烘,表面还带着点泛黄的污垢,草纸没有冲干净,污渍也没有清理干净的那种。
而我的眼泪和恳求换来的,却是其他自认为义愤填膺的男同学们的滑稽的鬼脸和哄笑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刘强是故意把墨水瓶放歪了的,为的,就是让我当众难看。
原因?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我之前不肯把作业借给他。或者是我不肯帮他给他喜欢的女同学寄情书,又或者是我不肯把我的漫画借给他吧。当然,更有可能,纯粹是因为他在别的不良分子那里受了气,想找我树立威信了。
班上有一个被全班人当猴甩,成为受气包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已经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传统了吧。
老师在找不到人做反面教材时,可以拿你举例。同学们找不到话题的时候,可以拿你当笑柄。女孩子们拿男神对比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提到你。拉帮结派的差生男生们,总是会差遣,又或者是找个理由戏弄你,作为他们友谊的象征。
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每一个团体里都注定要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站到对立面,才能让其他人更有凝聚力吧。就像所谓的必要之恶。但是这种必要之恶,可不是我选择的,而是他们选择的。
而且,因为畏惧强权硬汉,畏惧帅哥款爷,所以他们选择了瘦小精干、家庭不幸,只靠农村的奶奶靠着拜忏的钱拉扯大的我。
他们觉得我老实,我胆小,所以,觉得我也理所当然该被他们欺负吧。
仅仅只是高三,我就已经动过三次自杀的念头。
直到高中毕业,到了大学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脱离了噩梦。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自己却步入了一个更深的噩梦之中。
到了大城市的大学之后,攀比之风更盛了,女孩子们穿得更花哨,男生们更喜欢炫耀自己的家庭背景和地域出身,于是……对,很显然的,我又成了那个被众人群嘲的对象。
最后支撑我走下来的,是一个叫沈梦溪的女孩,是她在我被人群嘲的时候站了出来,替我出气,维护了我的尊严,并且面红耳赤地指责了那些嫌我土气的男生。她说,每个大城市的人最开始都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们要拿他出气?有本事去笑那些富二代啊?
那时候,我觉得她真的是我生命中的天使,为了她,哪怕让我死一万次,我都在所不惜。
可是这样的美梦,却在半年之后破碎了。
当我为了她,差点在走廊上和一个说她穿内裤没品位的男生大打出手时,沈梦溪出现了,她红着眼睛,我本以为她会劝我这样不值,可是最后,她却直走上来,拉着那个男生走了,还狠狠地骂了我一句。
你再对我男朋友这样,我对你就不客气了。
我追上去,想辩解,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可是她却不信,只是告诉我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样的人,不相信他?”
那一刻,我心坠冰河。
痛如刀绞。
我终于明白了,她明面上对我的维护,也纯粹只是为了维护她在女生中的烂好人,大姐头形象,满足她的虚荣心而已。
原来这才是事实。
真是残酷。
真是讽刺。
我想笑,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看透了这个世界,也看透了人心。三天后,奶奶去世的噩耗传来,我终于明白,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意义也已经结束了。
奶奶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拿起了奶奶替我削过苹果的水果刀,对着我的手腕,缓缓切了下去。
恍惚间,我看到在一束光芒里走出一个人影,他抱起我,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泪痕:籍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鸡儿?
那是谁?
难道是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