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尿意把他憋醒了。

睡眼朦胧间，看到枕头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那个棒子国的谍战片早已播放完了，只留下灰暗的页面。

他伸出右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左手揉着酸涩的眼角，眯着看了看屏幕右上方，靠！才凌晨四点多一点，只好下床去厕所。

回到床上，睡意已经不大，又拿起手机，拔掉充电线。看到显示有五个未接电话，23点以后，全是那个卖牛肉的嫂子打来的，中间几乎没有间隔。这才想起来，昨天傍晚上课时，为了防止那些骚扰电话影响心情，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怪不得没听见。

看着这几个红色的未接电话提示，他想，明天一定得想办法再借点钱把这期还上，否则事情就闹大了。想到这，他睡意全无，索性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到颈后，把头靠在床头。

可是，上哪里借去啊，他看着手机，电话号码簿和微信联系人早已经翻查了无数遍，凡是能搭上话的，这几个月都借过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原来他始终坚信这两句话，可是最近他越来越觉得那是两句扯淡的疯话。

他打开未读的手机信息，全是信用卡和那几个网贷公司发来的，不是账单就是催款的。有委婉带商量口吻的，说可以减免；有直截了当的说要交给法务处理，即将起诉；有威胁要联系家人给你把名声搞臭；有软硬兼施的，说可以先还一部分，否则会影响本人征信。如果放在几个月之前，他会看的心惊肉跳，后背发凉。可如今，早已见怪不怪了。虱子多了不咬人，他心里突然冒出来这句话，是啊，多他妈富有哲理的一句俗话。

客厅狗笼的两只泰迪，可能因为睡的半醒了，抢占身位，呜呜的在吓唬对方。紧接着，又没了动静，继续做它们的黄粱狗梦去了。

明天必须要给它们两个小家伙洗澡了，自从老婆去南方后，将近俩月没收拾它们了，身上都有味道了。要是老婆在家，隔个一周左右就得给它们洗的香喷喷的，毛梳的顺溜溜的，多好。

一想到出去打工的老婆，他心里酸酸的。多好个女人啊，从来不讲究吃穿，自从跟了自己，二十多年了，没怎么享过福。别人早就都住上了新房，买上了汽车，看看自己，反而背了一身债，连最基本的家庭开销都无法保证。九月份儿子的学费都是一半贷款一半老婆借的。老婆马上就要五十周岁了，现在落得还得去外地打工养家。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

五十六天了，老婆离开家的这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反思自己。自己的人生道路怎么会走成这样。怎么会越走越窄？越过越穷？是自己的性格有缺陷吗？自信的那个他，最近越来越感到怀疑和恐怖，自己大半生遵循的人生信条，难道出现了偏差和错误？

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又迷糊地睡着了。

楼下大门叽嘎一声，紧接着机动三轮的发动声又把他给惊醒了。他不用看手机，知道六点了。一楼的卖鸡蛋灌饼的老刘该出小区摆摊了。

地球上新的一天又开始运转了。

可是，他最怕面对的就是这新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