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这世上,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遇见些有趣的事,如果幸运,我希望可以与你偶然相遇。”
我叫易奕,高三学生,我是我的同桌,富家千金靳宛央的小跟班,又称“狗腿子”,我为她买饭、占座,形影不离的跟着她,负责时时刻刻对她夸夸夸。
有些同学瞧不起我,觉得我没有自尊,没有自我,就跟靳宛央的“老妈子”似的。自尊是什么玩意儿?当饭吃?还是能当学费?站着说话不腰疼,跟说“何不食肉糜”的傻子似的。
其实我能上高中多亏了靳宛央,就是靳宛央的父亲靳东北资助的。我和靳宛央在中学时就是同学,那时她每天带东西给我吃,把自己不穿的旧衣服拿给我穿,事实上,那些衣服一点儿也不旧,还是非常贵的品牌。
靳宛央特别漂亮,有点儿像那个演遍了四大名著电视剧的女演员何晴年轻时的样子,笑起来灿如春花,哭起来我见犹怜,她性子温柔,心地善良,虽然从小没有妈妈,但被她父亲靳东北养得很好,不仅白富美,还傻白甜。
靳东北资助我上学,有一半是因为靳宛央的原因,她可怜我无父无母,与生病的姥姥相依为命,她哭着央求靳东北帮助我。还有一半原因是靳东北给我相过面,他觉得我这个人精明且忠诚,在靳宛央的身边可以替他照顾好她。
我是不知道他的“精明且忠诚”这个结论是怎么得来的,反正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他所谓“相面”那套说法,不过,从中学到高中,靳宛央的确在我的全方位的照顾下成长成特别单纯的姑娘。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不行,老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虽然我不是靳宛央的爹妈,可是在她面前我跟那惯孩子的家长也不差上下了。
狠狠心想让她学着独立吧,人家老孩儿,倒个水还能把小手烫了,哭唧唧的叫我,“阿奕,我手疼。”
得,到头来,着急上火心疼的还是我,从那儿之后,别说让她倒水了,我给她倒水都得先试试烫不烫,再递给她。
靳东北也找我谈过这事,他说:“小易,你这样惯着她不行,她以后怎么办?”
我心想:“你惯她还惯的轻吗?”但绝对不能用这种大不敬的语气对我的金主爸爸说话,我只能说:“以后能怎么办,我们就努力赚钱,让她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呗。”靳东北对我这个回答似乎是很满意。
这天一早,我洗漱好下楼就看到靳宛央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坐在餐桌旁等我,我有些惊讶,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乖,不用我三番五次的叫,自己就起床了?
靳宛央嫣然一笑,说:“阿奕,快来吃饭,我让李姨做了青菜面。咱们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公墓。”
今天是姥姥的忌日,我初三的时候姥姥病逝了,我还记得姥姥弥留之际,靳宛央握着她枯槁一样的手,哭得眼泪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她说:“姥姥,你放心吧,以后我会罩着阿奕的,不会让她受苦的。”
姥姥去的时候很安详。
姥姥的后事是靳宛央让靳家的保姆和司机帮我办的,那段时间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哭得比我还多,我反而得安慰她,“姥姥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啊。如果再能托生个好人家,再不用受这些苦,多好啊。”
靳宛央听我这样说,抱着我哭得更凶了,“阿奕……”
她心疼我。一想到这世上还有她在乎我,我就觉得,这人生好像还有点儿意思。
我没想到这位起床困难户能起这么早,就是为了陪我去墓地,我心里暖暖的,这孩子没白疼。
我揉揉她的发顶,“好乖。”
靳宛央从小就没有见过她的妈妈,我听靳东北说过,他和靳宛央的妈妈庄晓梦青梅竹马,等到他法定年龄22岁,就和20岁的庄晓梦登记结婚了,那一年庄晓梦生下了他们的女儿靳宛央。一个22岁的父亲似乎太年轻了,可一个20岁的母亲更是好年轻好年轻好年轻。靳东北大学毕业就拿到了去国外名校深造的机会,他舍不得妻女,可是父母亲朋都觉得好男儿应该志在四方,庄晓梦也劝他抓住机会,众望所归之下,他出了国。
在国外他抓紧一切的时间与机会拼命的吸收知识,就想早日学业有成回国,可是,不到一年他的妻子庄晓梦移情别恋,提出和他离婚。靳东北不愿意,但庄晓梦去意坚决,靳东北自觉对不起庄晓梦,在她生产后他就离她而去,没有给她足够多的关怀与照顾,他甚至放弃了国外的读书机会立即回国就是想挽回妻子的感情,庄晓梦却对他说:“你如果想弥补我,就同意离婚吧,给我自由,让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靳东北太爱她了,不舍得勉强她,于是,靳东北就同意了离婚。他争取到了靳宛央的抚养权,并约定不需要庄晓梦支付抚养费,庄晓梦离婚后就和她的情人出国了,靳宛央再没见过她的妈妈。
我看过庄晓梦的照片,那是在靳东北的书房一本书的夹层里,照片里的庄晓梦还是个少女,她站在山上,迎风而立,长发飘飞,她在笑,笑得甜美又妩媚。靳宛央长得很像她的妈妈,明眸皓齿、巧笑嫣然、风姿万种、媚态横生,按照现在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又纯又欲。所以,靳东北对她一往情深,这么多年还念念难忘,一直单身,没有再娶,好像也是可以理解了。
靳宛央从来没有在靳东北面前提过她的妈妈,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伤了别人的面子,所以有的人对她说话就会有恃无恐,靳宛央的二婶就是其中之一。
我记得高一那年靳宛央的生日宴会上,她二婶拉着靳宛央,貌似一脸的疼惜,说道:“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妈了。你妈要是见到姑娘如今长得这么好,该得多高兴啊。央央啊,你想不想你妈妈啊?”
靳宛央只是礼貌的笑笑,没说什么,可是我看得出来那笑容有多勉强和委屈。
那天我在那位二婶的饮料里下了点儿药,二婶在众人面前一个屁接着一个屁,把屎都崩出来了,憋都憋不住,最后二婶面红耳赤,狼狈逃离了宴会的现场。
从我被学校那几个小太妹堵在卫生间,靳宛央冲进来,护在我身前,颤抖着声音大声说:“不许欺负人,你们要是欺负人,我就要报警啦。”傻瓜啊,明明自己很害怕,还要强出头。
是的,从那天靳宛央护在我身前的那一瞬,我就告诉自己,欺负靳宛央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靳宛央总说:“阿奕最正直、最勇敢、最善良啦。”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我只是靳宛央的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