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坊序章:红乡僻壤未修改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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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喜坊序章:红乡僻壤

作者:炉火煨红苕

仙侠神话修真

1万字| 完结| 2024-09-20 00:52 更新

神话中的人物带着未完成的心愿,修真至今,意外与现代年轻人产生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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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红乡僻壤

【一】

“……后来啊,我和林兄又出海了,带了两个仆人,那次经历可是终身难忘。我记得是快到中秋了,月亮又大又圆,远处的岛上一片暗红,半空中还时不时有火把的光亮,这个国家有点奇特。林兄让船赶紧靠岸,咳咳咳。”老人咳嗽了几下,旁边的小孩不错眼珠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讲,“一上岸就被护卫抓住了,警告我们赶紧回去,红乡国终年虫患,恐怕会遭受无妄之灾,但首领认为船上有宝物,就把我们扣下了,听乡民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极凶之地——‘红乡僻壤’。”

“红乡僻壤?”一个小孩跟着问,“什么意思?”

“你看看我这一身的血,都是被红乡国毒虫咬的。”

“啊?!”几个小孩刚还为了听清楚离得很近,呼啦一下闪开了。

“三条!”人未至声已到,巷子里冲出个胖阿姨,粗暴地把其中一个小男孩从宏音观门口的石阶上拽起来,边往回走边说,“让你别跟这怪老头聊天,就不听!回家洗澡去!”

其他几个小孩瞬间散去,只留下怪老头,破旧的衣服上满是血点,慢慢站起身来,掸掉衣服上的土,离开了。他瘦得像一片纸,秋风吹在身上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能把他刮倒。

蒋素安追了上去,问道:“大爷,您刚才说的红乡僻壤是怎么回事?”

“你是?”老人猛地回头,满脸皱纹,右眼旁还有道伤痕,蒋素安心里一惊,但还是稳住了情绪。

“我男朋友林霖失踪了,他最后的信息就是要去找红乡僻壤。”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老人像受到了什么强烈刺激,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唉。”好不容易有点线索还打探无门,蒋素安只得又走回派出所。

这桩怪事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原房东紧急要求腾房,蒋素安在网上找了大半天,不是太贵就是不能即时入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她常逛论坛的同城版块里,愣是筛出个一周前的租房信息:

**出租**

本市南城宏音观旁,双喜坊西巷9号,交通方便。无厨无卫,附近公共澡堂,可随时拎包入住。

*月租私信,无需押一付三。

*详情可联系:林先生(微信sxf9)

可拎包入住?!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哪有这样的好事?

且不说月租,单是免去押一付三就缓解了不小的经济压力,这么一想,可比现在又贵又远的房子强多了。

当初图它面积大,作为两人的第一间爱巢,可以尽情装饰,到头来,只有部分装修、带不走的电器能折价退还。随着同居日久,二人之间也摩擦不断,林霖甩手掌柜,蒋素安疲于应对,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心累,如果不是林霖后来突然失踪,周末就准备主动提分手了。

蒋素安查了下双喜坊,那里是个老居民区,因为是倚靠宏音观侧墙建的一组对称房子,从高处看长短有秩,两边合起来就像个囍字,便沿袭下了“双喜坊”这个名字。看起来位置还不错,她没多想就联系了林先生,转过房租定金,当晚即入住双喜坊西巷9号。

林霖按地址回到“新家”,狠狠吐槽了这个房子,什么院里人员混杂、没有楼房干净、上厕所要走半条街,最诡异的是,房后有棵大杨树,一刮风就哗啦哗啦响。

“素安,你知道我们那儿管这种叶子响动叫什么?”林霖语气中满是嫌弃。

“叫什么?”

“鬼拍手!你听!今天就算了,反正也交过定金,先住两天,找到赶紧搬出去。”

“你倒是找啊!房东通知我,发给你连个回信都没有,晚上住桥洞里?”

“行了行了!饿不饿?吃饭去?”

“不去,给我带一份凉皮,就‘套马的汉子’那家,多加蒜汁。”蒋素安说完,听到了身后重重的关门声。

坐在还没清扫完的床上,蒋素安无意识地翻着手机。请了半天假,把东西整理好,又租车搬过来,他回来不闻不问,还一通挑刺,好像东西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以前下班,无论多晚她都会带菜回去,亲自下厨,可现在,她觉得既心累又多余。

“安安,你别急啊……谁知道那么快就找到了,等等,我快到了……”林霖打着电话,提着两份凉皮离开了小店,回头正对上一位老人的鹰眼,好像在狠狠盯着他。林霖顿时脊背发凉,赶紧低头离开了。

“凉皮,多加蒜。”林霖推门而入,放在桌上就开始吃自己那份。

“先放那边,我过会吃。”

“对了,你问问房东能不能办居住证,我们公司要呢,要是办不了趁早搬走。你觉不觉得,这一片风水不好?买凉皮时候,身后一大爷死死盯着我,我直出冷汗,刚我进门听唰啦啦的叶子响还哆嗦呢。”

“还哆嗦……你做亏心事啦?我问问吧。”蒋素安不想和他多废话,没来得及吃凉皮,就先问了居住证的事,“可以,明天房东找人把资料带过去,在派出所直接办。”

【二】

“您有什么事?”还没走进派出所,办事民警就迎了过来。

“来报案!我男朋友失踪了。”蒋素安顾不上嗓子的干热,沙哑地说明来由。

“到24小时了吗?”

“早过了,前天失联的。”

“您坐,我给您倒杯水。”接待她的是小张,一位刚来的小伙子,前几天帮忙办过居住证。

“张哥,这有他发的消息,还是前天的呢,说是去找什么红乡僻壤。”蒋素安找出微信聊天记录、递过去。

“您慢慢说,他从发了这条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小张说着,李哥突然从里面走出来,站到了小张旁边。李哥约摸五十多岁,是双喜坊片区的老民警,对片区情况最为了解,他对这个信息如此上心,难道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蒋素安心里有点打鼓。

“没出现过。从住进这个房子他就不太对劲,一直说打不起精神。”

“我记得是双喜坊西巷9号,树前面的那个院。”小张回忆着。

“那儿啊……”李哥好像恍然大悟。

“对,就是那个院子。当时前房东催得特别急,在网上找了半天,这里比其他都便宜不少,而且可以立刻住进去,房东说合同等有空再签也行。”

“小张,你先忙其他的吧,这个院儿的情况我了解,”李哥支开了小张,“姑娘,租房不能光图便宜,这房子可丢过好几个人了。”

“啊,不会吧,虽然住的时间不长,邻居阿姨、奶奶们都挺好的,看着不像凶宅啊。”蒋素安回想院内的情况,要说有点吓人,那就是林霖说过的刮风时院里杨树哗啦哗啦响——“鬼拍手”,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屋里的空调都更冷了。

“没猜错的话,你男朋友姓林吧?”李哥合上记录本大胆询问。

“您怎么知道的?”小张知道还可以理解,是他帮忙办的居住证,可李哥又是怎么猜到的?

“那个屋子丢的人全是姓林的,不分男女老幼。这目前算是悬案,我们调查过好几次了,前几个人调查的时候,隔壁大婶说所有人都是住几周就走了,里面也没什么家具,钥匙就那么挂在门上,过几天又有人来直接住进去。有像你这样的来报案,房东也不愿意露面,关键是没有合同,说不清到底租没租。”

“啊?!难怪搬进去时候别人都那么看我。”蒋素安想想有点后怕。

“这样吧,你今天赶紧搬出去,留个电话,如果之后有消息,我们通知你。”李哥往桌子上戳了戳记录本,准备回办公室。

“那我男朋友怎么办?”

“为了你的安全,建议别找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蒋素安走出派出所,准备先回去收拾行李,尽早搬出去。路上细想着一周以来的经历,好像唯一见过面的就是办居住证时带资料过来的老人,也正是之前在宏音观仓皇逃走的那位老人。房东说他住在附近,需要相关材料的时候会通知他。想到这里,她转身返回了派出所。

“姑娘,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跟你说赶快搬走吗?保命要紧。”李哥正好在门口,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李哥,我想起一个线索。有位老人,个子不高,干瘦,穿的衬衫脏兮兮的、带点血迹,一边眼睛还有些伤。您在这片这么久,认识他吗?上次来办居住证就是房东让他带资料过来的,不信您可以问张哥。”

“个子不高,干瘦,衬衫脏兮兮的,一边眼睛还有伤?九叔!”李哥和走出来的同事说了些什么,让他们先走了,“姑娘,你认识双喜坊外面临街的宏音观吗?那个老头常坐在门口,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的,都叫他九叔。唉,算了,我带你去吧。”

蒋素安跟着李哥一路走到宏音观,可干瘦老人偏巧就不在那里。李哥向观内人员询问了情况,得知他过马路时神情恍惚、被骑车人剐倒,送到社区医院,说是没什么大事,现在正在家里休养身体。观内人员悄悄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因为九叔家又窄又偏,很不好找,不如再过上几天,等他休息好了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蒋素安只能返回出租屋收拾行李,并搬入了最近的经济酒店。真是飞来横祸,人不翼而飞,连之前存的钱也要白白搭在酒店上。她向公司提了辞职,准备等上一周,实在没消息再返回老家,对林霖也算仁至义尽。

宏音观对面的一条街上有些小门脸,卖些蔬菜、小吃、主副食之类,里面最有特点的就是斜对面的凉皮店。说是凉皮店,是因为她喜欢吃凉皮,其实也卖凉面和肉夹馍。

老板娘四十多岁,算不上漂亮,但人不错,附近几家凉皮店就数她家麻酱汁调得香,赶上谁想多要点面筋也会豪爽地再抓上一把。她豪爽的性格从喜欢的歌曲上也能看出来,凉皮店前挥之不去的“套马的汉子”,只要经过必定是这首。在音乐的伴奏下,调制凉皮的每个步骤都显得那么卡点,以至附近居民忘了凉皮店的本名“红红小吃店”,都以歌词代称。

最近,蒋素安也成了这家的常客,因为她有空就绕一趟宏音观,看看门前是否有那位老人,但总是失望而归。

她回过一次双喜坊,那间屋子还空着。她记得临走时上了门锁,钥匙放在旁边的花盆里,可回去再看,和李哥说的一样,门向里半开着,锁头和钥匙挂在门上。一阵风吹过,杨树叶子哗啦哗啦响,蒋素安全身发冷,赶紧离开了。

又一天过去,派出所那边还是音讯全无。

【三】

蒋素安按捺不住,去了派出所,讲明自己准备回老家,能再等几天取决于买到哪天的票,求民警带她去一趟老人的家,也就死心了。李哥没有推辞,叫上小张,一起寻了过去。

那是双喜坊东巷拐角的半间小屋,小到也只能住一个人,听到有人推门,老人从破旧的折叠躺椅上半欠起身,一双鹰眼警惕地看向门外三人。屋里很乱,甚至没什么人住的痕迹,像个刚被腾空又没来得及收拾的废品站,形状各异的纸纸片片散落一地。看样子,老人刚才一直在躺着休息。

“九叔,听观里说您被路边骑车的剐倒了,来看看您,不行咱就去医院。”李哥和善地说明来意,明显进行了一些加工,但听起来更易接受。

“我知道你们找我来干什么,看见这姑娘我就知道了。”他忽然指着蒋素安,毫无防备,吓得她往后闪了一下。

“他们都回不来啦……回不来啦……”九叔慢慢站起来,嘴里念叨着往巷子外面走,连门都没锁,三人也跟了出来。

九叔虽然走得很慢,但明显不像伤筋动骨的样子,只是衣服上布满或大或小的血点。一路走到宏音观,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看牌匾,说道:“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是红烎观,红色的红,上开下火的烎,建成没多久着了场大火,有人说红啊明啊的太旺了,就改成了现在这个。”

“您说的这个和观里介绍不符啊。”小张虽然刚来片区,却对周边特色建筑了解颇多。

“我亲身经历的,为了救林兄,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伤了脸。”

“九叔,您没事吧?”小张觉得不太对劲,刚想阻止,被李哥拦住了,他的逻辑很清晰,想听听他还要说些什么。

“我当年和林兄、唐兄云游海外,曾路过不少奇特的国家,但最后一次,堪比人间地狱啊,幸得一个石盒侥幸逃生,从此便不再出海,选在此地落脚。双喜坊原是林兄的财产,正屋就是那间出租房,下面埋了从红乡国带回的石盒,可惜被贪婪的陈家后人挖出来,打那以后,凡是姓林的都会被召到过去,召到当初我们逃离的那个红乡国。”

“古代……去海外……怎么听着像那个小说?”小张自己嘀咕着。

“有人把这段经历写出来了,只是最后一次出海作者没有去,从没人写到过红乡国的那片红乡僻壤。”老人双手捂着眼睛,好像又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他们为什么回不来了?”李哥执意问着。

“别问我——别问我——”他跌跌撞撞地向石台走去。

“九叔,姓林的和红乡僻壤有什么关系吗?我男朋友就姓林,他和我说要去找红乡僻壤,就失踪了。”蒋素安追过去,简单说了林霖失踪的情形。

“和我一起出海的兄弟姓林,因为他逃走了,就要有个同姓的人……去偿命。”

“啊?!”三人同时惊呼。

“不对啊,九叔,这几年来报案的已经很多人了,都姓林,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不把那个石盒找回来,悲剧还会继续的。那个石盒我千叮咛万嘱咐陈家人,不要刨开,都不听啊都不听。现在好了,刨开的陈家后人得了急病,石盒也找不回来了。”

“怎么找不回来呢?谁刨的肯定留在自己家了,我去挨个问问。”小张年轻气盛,这就要往双喜坊走。

“那个石盒碰不得,刨出来时候我抢了一下,又被他们抢走了。你看看我,满身是血,这就是红乡国的毒虫,吃人吸血,繁殖很快,根本灭不净,只能等死。那几个陈家后人恐怕就是不信邪,耽搁了。”

“麻烦了,石盒肯定被扔出去了。”

“李哥,别急,我去问问。”小张先走了。

“九叔,双喜坊出租房的房东到底是谁啊?当时我要办居住证,他说会有人把材料带过去,然后您来了。”

“房东就是我啊,双喜坊西巷的房本都在我这里,东巷很早就卖给了陈家人,后来子孙越来越多才住到了西巷。都是旧相识,以前每月房租直接给观里,久了就没再收。”

“不对不对,您没用手机啊,和我联系的是个年轻人,我说的流行用语他都听得懂。”

“另有其人?”李哥皱起了眉头。

“和你联系的是林兄吧,观内大火时被砸伤右腿,自此便隐居山村道观,听说不久便郁郁而终。隐居前把红烎观和双喜坊全托付给我了,再三嘱咐,一定不能刨开正屋的石盒,为此我一直在这里守着,可还是……”老人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一如往常,坐到了观前的石台上。

此时,李哥的手机铃声响起,看来小张那边有进展。

“李哥,我问过陈阿姨了,石盒他们觉得有点邪性,去算了一下,花钱放到别的寺庙了。要是有危险,下午我叫上防疫的一起去。”小张和李哥认真请示着。

“问清哪个寺庙,等我消息。”李哥又转向了九叔,“石盒找回来、埋回去,他们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九叔摇着头、慢慢站起身走了,石台上四散爬着几只红色小虫。

“快,一定要赶紧消灭,别碰到。”李哥从对面商铺拿来了杀虫剂,可完全没用,眼看它们越爬越远,赶紧跑过去用鞋挨个踩死了。

“真可怕,我都能想象出红乡僻壤是什么样。”蒋素安紧紧抱着双肩,感觉红色的虫子还在眼前晃动。

“先回去吧,明天等等消息。不管怎么说,有进展了就是好事。”

李哥离开了,蒋素安来到斜对面的凉皮店,准备打包两份凉皮,晚上在酒店好好休息。想到之后也不用外出,特意让老板娘给每份多加了一倍的蒜汁。还没到午饭的时间,摊位旁等候的人并不多。

“喜欢蒜汁啊,我给你再装一份。”老板娘拌好凉皮,额外装了一小袋蒜汁,放在打包盒上面,外面又套了层口袋,顺手塞进两副一次性筷子。动作流畅从容、一气呵成,与“套马的汉子”曲调中一转一折竟完美契合。她回身看看店里,向隔壁蔬菜摊随口喊了句,“刘哥,还有蒜吗?我待会过去拿点。”

“有!要多少有多少!”尽管中间有层厚厚的铁板相隔,很快传来了低沉的答复。

“您还有群?”蒋素安付款时发现,旁边多了个小吃群的二维码。

“是啊,这不快冬天了嘛,不少居民都跟我说,想要点热的馍啊饼啊什么的,出锅了在群里发个信,大家就不用挨冻排队了,多好!”老板娘熟练地剁着下一份凉皮,和她介绍着,“你也加一个呗,这附近的年轻人,都是群里和我说好要几份凉皮,发个红包,经过直接拿走,不用等。”

“这么方便啊,那我也加一个吧。”蒋素安扫码加入了小吃店的“红红小吃群”,又顺便加了老板娘微信,一路看着红姐活色生香的朋友圈,提着两份凉皮走回了酒店。

下午,蒋素安正在酒店休息,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打了好几次,她犹豫着接通了。

“喂?”

“蒋素安吗?我是双喜坊派出所的小张,李哥身上出现不少红色的小虫,已经送传染病医院了,问问你有没有类似情况。观里人员说当时他踩死了虫子,你正好也在旁边。”

“我没有啊。李哥身上也是到处血点吗?像九叔一样?”

“对,听说全身像一直被针扎,又疼又痒,痛苦极了,而且虫子越来越多,已经给他单独隔离了。难怪叫红乡国,从那里逃回来可真是命大。”小张感慨了一下,“蒋女士,现如今李哥情况这么危急,估计没人敢管这事了,要不你还是尽快离开吧,看这架势,你男朋友也凶多吉少。”

“我再想想。”

“想什么啊,以前都没能治住,现在就有招儿了?唉。”小张叹口气、挂了电话。

蒋素安回想着九叔说过的话。如果陈家人因为贪婪而招致虫子噬咬身亡,那么碰到的人也会惹祸上身吗?继挖出石盒后,九叔常坐在观前,那些红色虫子又去了哪里?在石阶上听故事的孩子身上没出现过吗?同是沾惹了虫子,九叔暂且平安无事,李哥已经被送进医院,为什么情形有急有缓?实在匪夷所思。

躺在酒店床上,反复看着林霖最后几次信息,一念冲动中,蒋素安回复他:“带我一起去吧”,出乎意料,一个秒回出现了——“来吧!”

回复下面出现了一个圆环,圆环撑着手机屏幕不断扩展,中间现出一个灰色的深渊,深不见底。她犹豫了一下,扶着手机边缘跳了进去。

【四】

“素安!救我!”林霖向她嘶喊,声音因为极度恐惧颤抖着,他的身上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红色虫子,上班时的白衬衫也已经血迹斑斑。

“我、我怎么救你……”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远处一片红色,还有燃烧着的火焰,古代衣着的人们不断向红色平原扔着火把,火把所落之处短暂露出黄土,不久又被覆盖上薄薄的一层红色,头顶的月亮又圆又大,被映得火红。这情景和九叔描述过的一模一样,甚至更为惨烈。除了林霖,还有现代衣着的七八个男女老幼,情形同样不容乐观。

“为什么你没事?”一个人问着,他身上已经被红色覆盖了二分之一,不断拍打也难以根除。

“对啊,为什么她没事?”

“你身上带了什么?”

“喷了什么香水?”

一群“半红人”围过来,问着不同的问题,蒋素安出于害怕,向后闪躲着,不知从哪里开始回答。

“素安,你带什么过来了?”林霖走近,语气中透着一丝怀疑。

“没有,什么都没带,只有手机。”

“你吃的什么啊,这么重蒜味,凉皮吧?对,你是蒜香仙子。”这时候还不忘揶揄一下。

“这不是以前你起的外号吗?现在不喜欢了?我偏要站你旁边。”蒋素安狠狠地呼了口气,周围顿时弥漫着一股大蒜的气味,浓烈又刺激。

“拿你没辙。”林霖摇摇头,“素安,你看!虫子都掉下去了!它们不会是怕大蒜吧?”

“怕大蒜?”

“你看,你站我身边,完全没有虫子过去,而且把我身上的虫子都熏死了。啊,原来它的天敌是大蒜。”

“就凭我吃的这点蒜汁,才能起多大用?等我找个人。”

“找谁?”林霖有些疑神疑鬼。

联系过凉皮店老板娘,附上转账与感谢红包,几十辫子大蒜从蒋素安发去的深渊链接里源源不断冒出来,隔了一会儿,又收获了几十辫子大蒜。乡民们合力捣蒜,熏掉了身上的虫子,又在红色平原和聚集的民房之间搭了半道蒜墙。

红乡国首领热情地把他们请入家中,盛情款待,言谈中无意提起石盒之事,很是愤怒。

以前红乡国很富饶,乡民丰衣足食,一个船队过后带来了红色虫子,自此乡民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前代首领也曾想过举国搬离,可终究难舍故土,宁可每天投掷火把焚烧虫子,迁国之事也就此作罢。

某天,在远处一艘搁浅的木船里找到了这个石盒,无意间外部加热后,其中散发出异香,竟然可驱散红色虫子,由此被奉为红乡国至宝,特地建了红烎台,就在如今蒜墙的位置。不料,林姓客人误入红乡国,重金买通乡内人、带走石盒,虫子渐渐爬过红烎台,忍痛拆除后虫灾仍是泛滥,很多乡民不幸丧生。

也就近几年,红乡国常出现衣着奇怪的人,他们并非沿海路过来,全是自天掉下,恰好在原来红烎台的位置。首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断定与石盒有关,想必石盒自带诅咒。最后他表示,如同意归还,可将这些人悉数放回。蒋素安表明已找到石盒,可原物归还,请求首领放行,下次必带石盒归来。

此时,林霖有了其他想法,他觉得这件事自己也可以做到,希望能先行回去。首领信不过他,还是感恩陌生姑娘的帮助,慷慨为蒋素安点燃了魂返香,一阵红色的烟雾缭绕,她不见了。

从酒店中醒来,天已微暗,蒋素安立刻出去买了一辫子蒜、奔向派出所。

“你怎么又来了?还嫌不够乱啊?李哥已经快……”小张忍不住抱怨。

“那个……那个虫子……怕大蒜,赶紧……给李哥送去,我刚从……刚从红乡国回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啊?怕大蒜?好,我这就去。”他抄过大蒜、开上车就走了。

带着一头大蒜,蒋素安去观前找到了九叔,说明石盒的前因后果,他老泪纵横:

“原来是林兄惹出的祸端,我就说这石盒来得蹊跷……当年广撒钱财建了红烎观,又时常布施,就是在赎罪啊。其实我的命数早已耗尽,就在当年那场大火里,只是心事未了,一直苦苦挣扎着。既然现在找到解法,也就不必留在这里了。”九叔抬头看看牌匾,忽然挺直了腰板,阔步走入宏音观,一颗金丹悬于头顶,金光流散八方,他身上的破旧衬衫改为一件黑色道袍,天色暗沉,可观内依旧红亮,一如那年大火绵延的红烎观。

蒋素安目送着九叔投身于火光之中,正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观内有个熟悉的声音:

“安安,你别急啊……谁知道那么快就找到了,等等,我快到了……你放心,和她只是逢场作戏。”

是林霖,因为背景音“套马的汉子”过于激昂,还特意提高了音调。

【五】

次日一早,蒋素安接到了小张的电话,让她赶紧去趟派出所,说是准备取石盒,联系了防疫站,随行还有两辆急救车以备不测,建议一起去。

在路上,听了红乡国、石盒、九叔和林兄的完整故事,小张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

“谁能想到啊,竟然是他们盯上了人家的石盒,所以才被诅咒,又祸及他人。”

“是啊,更没想到的是,这么厉害的虫子居然怕大蒜。姑娘,你是叫素安吧?素安,蒜,哈哈哈,你天生就是它们的克星啊。”防疫站的李医生对这故事也很感兴趣,还延伸出了新见解。

“哈哈哈,真成了蒜香仙子。”

“被吸走的人呢?你男朋友呢?”小张还没忘记报案那回事。

“红乡国首领答应,归还石盒就放他们回来。”

“嗯,但愿这趟没有什么波折、平安顺利。”李医生向天拜了拜。

几辆车在郊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观前停了下来。

“白冥观,怎么会特意选这里?名寺古刹那么多。”小张嘴里念叨着。

“那边是红烎观,这里自然是白冥观。”一个年轻的声音由观内传来,来人面容沧桑,走得很谨慎,能看出来,右腿有些跛,身上的黑色道袍和九叔一样,“九叔已仙去,只余我一人了。”

“你是房东?在红乡国重金买石盒的林兄?”蒋素安忽然意识过来。

“就是我,红乡国虫患已有解法,当年的罪过也算赎清了。石盒就在这里,以香炉的热度才能激发出石盒中的异香。一念之差啊。”他指了指大殿前四角香炉的位置,上面摆着一个象牙白石盒,话音刚落,身影便在金丹散发的光芒中隐于缭绕的炉烟。

防疫站的李医生和同事经过严谨的程序,将石盒放进了消毒设备,片刻后,由小张从观内取出,递给了蒋素安。她如法炮制,由手机深渊而入,带数人同出。

获救者们穿上防疫服,被专门的急救车拉走了,李医生和同事搭上同行的另一辆急救车紧随而去。听说之后还要隔离监控一段时间,以免出现其他不可预料的危险。

“刚才没注意,你男朋友回来了吗?”回程路上,车里只有小张和蒋素安两人,他开着车询问具体施救情况。

“没有,被首领留下了,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小张有点疑惑,甚至转过脸看了看她。

“不知道。”蒋素安的回复毫无语气,像是在刻意终结这个话题。

“你就不好奇石盒里放了什么?”沉默半晌,小张忽然问起来。

“按林兄说的,应该是古代香料吧。”

“开盖时我看到了,是个形状逼真的蒜形香料块,这在当年也是个贵重物品吧,哈哈哈。”

“说来说去,还是大蒜啊,哈哈哈。”

“医院那边说,虫子已经被彻底消灭了,虽然来势快又缺经验,幸好对症,才没留后遗症,李哥休息两天就可以上班了。”快到市区时,小张接到同事电话,他照实转述了。

蒋素安回到酒店,衣服都没换就躺在了床上,耳畔仿佛还响着红乡国首领的话语:

“姑娘,你言而有信,带回石盒。我们红乡国一向恩怨分明,这是回礼,你看!”首领示意她看蒜墙的方向。

“那是什么?一个人?”距离很远,蒋素安试探着问。

“处以极刑!把他抛到蒜墙那边——”扬起的抛物线,让她看清了,白衬衫的那个人正是林霖。

“他怎么了?”

“你们的新东西我不懂,”首领拿来林霖的手机,“但是他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这样的人,留他何用?”

“那就彻底点。”蒋素安接过林霖的手机,抡圆胳膊扔了过去,远在蒜墙之外。

红色月亮下一先一后两条抛物线,像是同过去划了道加深分界线。这个中秋也不算一无所获。

蒋素安买到了火车票,准备回老家发展。临走时,特意带着一面“民警李显良人民好公仆”的锦旗去了派出所。李哥亲切地和她打着招呼、询问以后打算,好像先前的命悬一线就是个坎儿,能越过去就行,并没当回事。

最后一次经过宏音观,几个小孩仍旧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不断往东巷望着,好像讲故事的怪老头会随时从那里走出来。可能过上几天,久等不来他们也就放弃了,小孩子可比大人健忘。

站在宏音观前,蒋素安意识到周围少了点什么,熟悉的背景音没了!她回过头、望向凉皮店,还在那里,“套马的汉子”变成了“火红的萨日朗”。

凉皮店老板娘看她拉着行李箱,热情地打招呼:

“去旅游啊?给你带份凉皮路上吃,多装了袋蒜汁。”老板娘说着,手里已经麻利地拌好、装袋、递向了她。

“谢谢红姐,我准备回家发展了,可能是最后一次吃了,呵呵。”蒋素安有点不好意思,“红姐,上次的事……你不害怕吗?”

“都这岁数了,啥没见过。”老板娘显得并不在意,“回家好啊,在父母身边,我们过几天也准备回去一趟。说起来,还是你那些蒜牵的线呢。”

“啊?”

“你大哥帮忙跑了好几个菜站呢,一事见一人。”老板娘说着妩媚地笑了笑。

“哦,哦哦哦!这样啊,恭喜恭喜!”蒋素安这才注意到,两个铺子间的铁板多了个门,“那这摊子不要了?”

“国庆前就回来啦,还要在冬天前添置些设备呢,再做些花卷、豆包什么的,以前就我一人,忙不过来。来,路上吃!”老板娘往她手里的凉皮袋里塞了个鼓鼓的肉夹馍,一如既往地豪爽,这的确是小吃店老板最好的道别方式。

蒋素安已经走出很远,但似乎还能听到“火红的萨日朗”,歌曲荡漾在她的心中。她也被老板娘的幸福感染了,想像着遍地火红的萨日朗,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双喜坊社区。

而此时,派出所里的李哥,想到双喜坊则满脸愁容:住院期间,他的办公室一直有人使用,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就在他上班的那天,一夜之间,桌上凭空多了这几个房本——双喜坊西巷1-13号。按理说,这原本都是属于九叔的。

“姑娘,你是走了,我们双喜坊的事儿可还没结束哪。”

(完)

文中曲:

1)《套马杆》 By乌兰托娅

2)《火红的萨日朗》 By乌兰托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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